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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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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试炼
“就是,你倒是说啊!”
“这些蛮人天天同那些恶心的东西打交道,指不定哪天就要害死咱们!”
他身后的汉民们也激动起来,对着仡徕翁指指点点。苗民中自然也不乏脾气刚烈之人,听着自己在外族人口中越来越不堪,几个年轻气盛的苗族男子已经咬着牙迈了出去,抬起拳头就要往那些嘴巴不干净的人脸上招呼。
“都给我回来!”仡徕翁一声低喝,那几名男子虽然不甘,却还是乖乖退了回去,只是盯着对面的眼神愈发狰狞,叫人看了发怵。
“看来这个什么翁在族里的地位很高啊。”凤天歌判断他应该至少是个长老之类的人物。
仡徕翁阴沉着脸,他知道这蛮州城内肯定藏匿着一个人。此人不仅精通苗疆蛊术,而且居心叵测,想要他们两族相斗,自己好坐收渔利。
可这个人究竟想要什么?
汉民们见仡徕翁迟迟不答话,情绪愈加躁动起来。几个汉子身上带了家伙,此刻已经抄在了手里,口中更是咄咄逼人。
两方僵持不下,眼见着局面就要失去控制。长离方站起身,便见不远处似乎走来了一拨人。这些人个个都穿着黑苗的传统服饰,为首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头戴银冠,颈上挂着层层叠叠的项圈,相貌姝丽,一双眼睛似古井般幽深。
苗民们见了她,吵吵嚷嚷的人群登时安静了下来。
“大巫,您来了。”仡徕翁双手交叠贴于胸前,俯首向女子深深行了一礼。
大巫?
堂中三人俱是一愣。想不到在黑苗一系,地位至高无上的大巫竟是位女子,而且还这样年轻!
“仡徕翁,昨夜的事我都听说了。”女子的嗓音很柔和,却不乏威严之势。她转过身,面向虎视眈眈的汉民们:“诸位请稍安勿躁,给我一点时间,依达萝定会给你们一个解释。”
“呸!你这妖女!”屠户打扮的男子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就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给你时间,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大家一起上,把这妖女拿下!”
长离见状,右手飞速凝了个法诀,将气势汹汹冲向依达萝的几个人猛地弹了开。
“怎么回事?!”那几人摔了个狗啃泥,顿时恼羞成怒,张牙舞爪爬起来瞪着四周寻找罪魁祸首。
长离起身朝外走去,凤天歌和祁寒跟在他身后
。
“呀,是昨天那几位仙人!就是他们救了我们!”
“恩公啊!”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们,凤天歌本想骚包地招招手,却看见长离和祁寒都是事不关己般一脸平静,只得悻悻忍住了。
“您就是黑苗大巫。”长离向依达萝拱了拱手,对方也弯腰回敬了标准的苗礼。
“昨夜多谢仙君出手相助,否则蛮州城必将酿成大祸。”依达萝再次行礼,神色诚恳道。
“仙人,就是这个妖女捣的鬼!她……”那人还没说完,就被祁寒冷冷扫来的一瞥吓得闭了嘴。
凤天歌乐了。祁寒这张死人脸,用来装模作样吓唬人倒还真管用啊。
“昨夜之变来得突然,不知大巫可有眉目?”长离问道。
依达萝摇了摇头:“需得让我先见见伤者。”
受伤的基本全是客栈里的住客,已被连夜安置在了后面的医馆里。
“把小七叫来,随我和大巫一同去看看。”
“是。”祁寒转身上了楼。仍聚在店外的汉民们听了这话,纷纷不满起来。
“仙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还是那位站在最前头的男子,“要让这妖女去见咱们受伤的族人?”
“万万不可啊仙君,万一她再使坏怎么办?”
“仙君,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您怎么还不把她拿下?”
“什么仙君,怕不是同这妖女是一伙的吧!”
……
长离面色平静无波,不为人言所动。倒是凤天歌皱了皱眉,越过他去走到人群前头。
“我瞧诸位还是少说两句吧。”他脸上挂起了许久不见的那副招牌笑容,只是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甚至透着些森冷。
“请问你们中间,谁自问能够凭一己之力化解昨晚那样的危险?”
议论之声渐渐低了下来,凤天歌嘴角笑意更浓。
“既然都没这个能耐,那就给我安分些。”原本云淡风轻的语气骤然变得阴狠,“否则,万一今晚那些虫子再来拜访各位,我可不保证还有那份闲情雅致去救你们的性命。”
闹得最凶的几个人也不敢再多话了,人群忿忿地四下散开。为首的汉子离开前还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依达萝。
“多谢这位公子仗义相助。”依达萝漂亮的眼眸微微垂下,冲他行了一礼。
“哈哈,都是应该的。这些人就知道欺负一个弱女子,还骂到我师尊头上,我自然不能任由他们胡闹了。”凤天歌打小就没怎么跟女孩子相处过,此番倒颇有些不适应,摸了摸后脑,憨笑道。
长离扫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依达萝:“大巫,事不宜迟,快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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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的名字倒是别致,只有“神农”二字,在门外便能闻到淡淡的苦味。伤者都被集中在二层的阁楼里,因为被长离封住了经脉,此刻都在昏睡着。
依达萝上前细细查看了患处,又用随身带的银针取了些污血滴在装了水的铜盆中。
奇怪的是,那血融在了水中却不散开,反而重新凝聚成血滴沉在了盆底。
依达萝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药粉撒了一些进去。不多时,之间血滴中缓缓溢出了一丝黑气,而后便融进水中,恢复了正常。
“果然如此。”依达萝收回了药瓶,对长离道,“此毒唤作‘乌塔图’,若译成汉话,就是‘万死无生’。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一种巫术。要施此术,需以强大的怨气作引,草海毒虫不过是它的媒介。怨气与毒虫体内的剧毒相融,将其毒性提升了百倍不止,且扩散速度极快。即使封住了经络,若不及时解毒,这些人也活不过五日。”
长离偏头看了看,果然,伤者皮下乌黑较于昨夜,已向心脉扩散了些许。
“万死无生?”戚小七目光缩了缩,“光听名字就好可怕。”
“只是这巫术早已失传,我也只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只字片语。”依达萝眼中浮现出一丝担忧,“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将它运用得这般纯熟……”
“此毒可有解法?”不管那位精通此道的高人究竟是谁,目的为何,在长离看来都没有眼前这些人的性命重要。
万幸,依达萝点了点头:“那本古书上有记载,几百年前南诏国的一位巫后中了此毒,是用无妄窟里找到的金罡珠治好的。”
“无妄窟?”
“金罡珠?”
凤天歌和戚小七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依达萝。
“金罡珠传说是大罗金仙修炼千年的内丹,乃至纯至阳之物。如何用它解毒,我倒是知晓一二。”依达萝道,“至于这无妄窟,位于大理西南城郊五十里的地方,里面栖息着很多巨大的毒虫毒兽,乃苗族历代巫蛊师修炼蛊术的试炼之窟。我小时候曾随师父进去过一次,却也只是浅浅探入。金罡珠救治完巫后便被放了回去,不过大约也不会放得太深,毕竟这试无妄深不见底,想要走到尽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哦?”凤天歌来了兴趣,“深不见底?莫非它还能通到地心不成?”
“那倒也不至于。只是窟内通道错综复杂,没走两步就辨不清方向,自然走不下去了。”依达萝顿了顿,“传说无妄窟的最底下,还有太古时代女娲的遗迹。不过这是白苗人的说法,我们黑苗自然没有了解过。”
长离闻言,心下忽的一动。回想起女娲庙中偶然得到的地图,那上面的勾勾画画确实是纷繁芜杂,叫人看着便脑中发晕。
真是巧啊。
心中思绪虽已百转千回,长离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吩咐道:“只有五日期限,没有时间再容我等耽搁了。都回去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几位若不介意,可否容我与你们同去?”依达萝忧心地看了一眼阁中的伤者,“出了这样的事,我亦有不察之责,还望仙君成全。”
长离点点头:“有大巫在,想来此行能省去不少波折。”
依达萝去过无妄窟,对里面的情形多少是了解一二的。而且,有她这个大巫坐镇,也不用担心在路上遇到客栈伙计口中那些“民风剽悍”的黑苗男女了。
他们本就为血玉而来,想着速战速决也就没什么好收拾的。待依达萝回祭坛交代了些事情,一行人便从蛮州南面的城门口出发,西行而去了。
来时便是晏一唐与戚小七,凤天歌与祁寒共乘一剑。长离特意将紫霄银月放宽了些,方便依达萝适应。
晏一唐早上没去医馆,此刻踩着大夏龙雀听身后的戚小七颠三倒四解释了一通,这才明白现下是要去做什么。中秋那日他带着这柄古剑回家,父亲虽然惊喜,却还是郑重地让他拿了回去。
“剑之道,原不在剑本身。”
他送还给长离后,长离也没收,说他正好还缺个代步的玩意,就暂且拿这把凑合着。
时间紧迫,几人便决定不在大理城中停留,直朝城外的崇山峻岭而去。
在一处差不多的位置停下后,依达萝凭着记忆在前方带路。山路崎岖难行,虽已值深秋,这里的气候却仍颇为湿热。虫鸣簌簌,不时有小飞虫在眼前晃来晃去,不胜其烦。依达萝取出几个香囊分给他们,说道:“这里面装的是苗疆特有的驱虫草,戴在身上能管些用。”
长离接过,鼻尖翕动了一下,不疑有他地佩戴在了腰侧。倒是戚小七神色有些异样,几番欲言又止,长离看了他一眼,他便会意地闭上了嘴。
七拐八绕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依达萝总算在一个土坡前停下了脚步。坡壁上并排悬着三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不清里头的情状。
长离回想起地图上所绘,女娲陵墓的入口的确有三个,不过只有中间那个才是生门,左右两边均是死路。
“这里便是无妄之窟。”
“依达萝姑娘,咱们该从哪个口子进去?”凤天歌左右看了看,问道。
“时间太久,我也不太清楚。”依达萝上前观望了一番。忽然,她好像在洞口附近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轻声道:“咦?”
长离走上前去,隐隐看出洞口旁的土坡上似乎刻着些暗纹。拨开边上遮挡视线的杂草,那些痕迹露出了全貌。
“师尊,这是什么?”凤天歌疑惑道,“谁没素质在这儿刻的到此一游吗?”
“……是一种阵法。”长离懒得训斥他的无厘头,“想要进去,必须把它破解了。”
“啊?”凤天歌试着朝里走了走,果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依达萝皱着眉道:“许多年前我来此时,并没有这样一道阻碍。”
究竟是什么人在他们前头来过试炼窟,还在入口设下了这个东西?
祁寒端详了那些刻痕一番,面上也是不解:“这……意义何在?”
他浸淫此道,一眼便看出了其中法门。这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结契之阵,只需要两个人同时将灵力灌入左右法阵便能开启。结契后的两人生死系于一线,任何一人受伤,都会平摊给对方一半。只不过洞口也只容结契的两人通过,其他人是进不去的。
这结契对象也不是随便选的。两个人之间必须完全相互信任,心意相通,才能成功开启阵法。
只是壁上所刻的这个阵法与自己寻常所见相比,似乎多了几笔。祁寒不敢托大,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长离。
长离也看出了此节,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通其中关窍。不过设阵之人既然如此煞费苦心,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大凶大恶的东西,将计就计便是。
眼下最重要的……
长离垂眸思忖。自己是必须要进窟的,那与自己结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