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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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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神威
盘古之心并不是什么高殿神楼,反而真的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入目皆是一片猩红之色,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粗壮血管纵横交错,时不时还会有腥黑粘稠的血滴从上面滴下来。
戚小七难耐地捂着鼻子:“好恶心啊。”
“你小子可别乱说话。”凤天歌一改方才的可怜样,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是眼角还有些微红,“万一让盘古他老人家听了去,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啊!”戚小七显然是被他唬住了,赶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罪过罪过。盘古大人,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噗。”凤天歌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乐得不行,唇角上许久不见的小涡又冒了出来。
“你们此行可还顺利?”长离走在前头,回首问道。毕竟祁寒险些丢了性命,地脉之凶险可见一斑。
“我……”凤天歌想到少阳参天所见,眸色暗了暗,最终还是选择跳过了这段,“我在里蜀山碰见了一个人,得他相助,省了不少事。”
他将在内城遇见燿的事娓娓道来。
朔清玄听完,沉吟片刻:“他既是妖王的弟弟,又为何会替太阴派办事?”
凤天歌没想过这层,如今细想起来,燿的话确实有诸多疑点。
罢了,日后若有机会能再见,自己再去向他问个明白就是。
“小七呢?可有遇上什么危险?”长离一直忧心半点仙术也不会的戚小七,哪怕给了他保命之物也不能完全放心。
戚小七摇了摇头:“我还奇怪呢,那些妖兽见了我就跟见了自己家人似的,多看我一眼都懒得。师尊您给我的法宝都没用上。”
长离倒是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是再好不过了。”
脚下的血管虽然千折百回,但好歹有一条格外粗壮的主干道通往内部,也不算难走。
“那是……”
眼尖的祁寒忽然瞥见尽头的心室里似乎悬浮着星星点点的亮光,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那一个个光点色彩各异,只是离得太远,难以分辨究竟是何物。
“去看看。”长离抬了抬下巴,果断迈了过去。
弟子们紧随其后,朔清玄作为大师兄,主动担了断后之责。
抬眼望向前方,他的心中不知为何划过一丝强烈的异样,瞳色陡然变浅,刹那间又恢复如初。腰间的符牌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一股股澎湃的灵流不住地涌入他体内。
待走近才看清,那些光点都悬浮于一片巨大的血池之上。
“这池子的形状怎么这么奇怪?”凤天歌从长离身后探出脑袋,疑惑道。
“神州舆图。”长离的手指虚虚沿着血池的边缘描了一圈,“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凤天歌沿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池子的轮廓果然与神州大陆相差无几。池面漂浮着五彩斑斓的雾气,一一对应五灵与阴阳。
“咱们九苍山的清气居然这么足?比之蜀山也不逊色啊。”凤天歌奇道,“这样的修仙福地,怎么我在渝州时从未听说过?”
“你们瞧,这团黑雾怎么这样浓?”祁寒心思细腻,一眼便发觉了不寻常之处。
整个血池的西北角,一团浓重的妖异黑雾无声漂浮着,千丝万缕的黑气自它周身缓缓散开,蜿蜒至血池每一个角落。
“莫非这就是那些邪气的根源?”凤天歌转头看向长离,“师尊,这是什么地方?”
长离眉头紧锁,没想到此事竟这样棘手。
“西北大荒,不周山。”
大荒而不荒,大惑而不惑。众生之轮回,不周之亘古。
“不周山?”凤天歌支着下巴思索片刻,“传说中支撑天地的那座山?人界唯一能够通往天界的道路?”
长离点点头:“不周山上的盘龙镇柱,不仅支撑着天地,还镇压着人世间的邪浊之气。如今看来,怕是盘龙镇柱出了什么岔子,镇压的邪气才会外溢,为祸人间。”
“若真是如此……”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凡人之躯,恐怕有心无力。”
这么严重?
“也就是说,这件事须得靠神界出面,才能解决?”凤天歌思忖,可这邪气肆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神界连半点动静都没有,看来也指望不上。
长离显然同他想到了一处,双唇微抿,神色有些冰冷。
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到这里,没想到还是个束手无策的难题。这样大的落差,换谁都不会好受。
“师尊,咱们也不用气馁。”凤天歌安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如先回去。九苍山里有那么多秘术古籍,说不定就能在其中找到破解之法。”
长离点点头,正欲打道回府,却发现心室的出口不知何时被一团巨大的血块堵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心室内的环境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血池上方的光点似乎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朝中央聚拢。
“这东西怎么正好把路堵住?”戚小七垂头丧气道,“真倒霉。”
“不是巧合,是机关。”
长离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几个人没有防备,一时摔得东倒西歪。
长离勉强稳住身形,朝血池上方看去。那些光点忽然加快了聚拢的速度,刹那间汇聚成了一整个光团。
“朔大哥!”戚小七惊叫,只见朔清玄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地动山摇的影响,一步一步稳当当地朝血池迈去。
他的心神似乎被什么控制住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瞳孔中泛着淡淡的紫色。
“!!”长离见状,心中一直潜藏着的模糊猜想变得越来越清晰。
符牌,斗宿,神缺,紫瞳。
难道,难道!
朔清玄的右脚已经跨入了血池,凤天歌和祁寒想上前拉住他,可没走几步便被这强烈的晃动甩在了地上,越急越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自下而上,一寸一寸被猩红的液体淹没全身。
“不要!!!”凤天歌目眦欲裂,手脚并用地爬到血池边,却连朔清玄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捡到。
“凤天歌,离那池子远点!”长离厉声喝道,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若他没猜错,这血池的作用是应当是化去肉体凡胎,凤天歌要是一个不慎沾上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血池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流,将凤天歌整个人掀了出去。血红色的液体激速流动,在池中央形成了一个漩涡。
一缕紫色的灵光从漩涡中钻出,灌入上方的光团。那光团如同充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膨胀,倏尔,长离等人只觉眼前爆出一阵眩目的白光。短暂的致盲过后,地面的剧震终于停歇。
再度睁眼时,血池上方的光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立正中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古朴繁复的绛紫色神袍,头戴五雷冠,腰佩七星剑,瞳孔泛着淡淡的紫光,周身似乎被一股肃穆之气笼罩。
最重要的是,他有着一张和朔清玄一模一样的脸。
但凤天歌知道,那不是朔清玄。
朔清玄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自己这些人在他眼中,仿佛微不足道的蝼蚁,连看一眼都是多余。
“尔等何人?”
明明是熟悉的音色,此刻却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威压,近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凤天歌等人登时就站立不住,仿佛有千斤重的巨石压在背上,咬着牙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神威千重。
祁寒额上冒着冷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一丝惊诧。
一行人之中唯有长离巍然不动,面色平静地冲那人行了一礼。
“下仙长离,见过斗宿星君。”
天界专司星辰运转的神官共有三十一位,包含三垣二十八宿。三垣即太微垣、紫微垣、天市垣。二十八宿又分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象。斗宿星官乃是北宫玄武七舍之首,神兽斗木獬宿主,掌管南斗六星的明暗起落,亦与人间凶吉息息相关。
天上一日,世间一年。日前,斗宿星君辰渊奉天帝之命下凡,二十有四年,历叛、空、妄三劫。始于蜀山故道,终于盘古之心。前二十年唤做奕清,后四年唤做朔清玄。
师门反目,是为叛。
元神残缺,是为空。
求而不得,是为妄。
求而不得。
辰渊一点点消化着属于朔清玄的记忆,淡漠的紫眸在长离波澜不惊的脸上稍稍停留了一瞬,随后又缓缓扫过跪伏身前的四人。
“此地非尔等所该久留,速速离去。”
他抬手,众人的脚下各出现了一个紫色的法阵。
“且慢。”
辰渊微微抬眼,将灵流收回。
长离看了看已经归于平静的血池,拱手道:“西北有异,人间恐生大乱,还请神君代为禀告神界早做决断,以保苍生无虞。”
辰渊定定看了他片刻,本该亲和温润的嗓音此刻却有如笼上了一层寒霜。
“万物循因缘,人间逢此祸。”
“此乃天道,神界,无从干涉。”
什么?!
好一个天道!
“如此说来,神界想要袖手旁观?人界生灵在你们眼中,就这样轻如浮尘吗?”
“神行天道,而非逆天救世之道。汝等,亦不必徒劳。”
长离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孔,还待辩驳几句,却只觉周身为一股强悍灵流所包裹。回过神来,自己已然离开了那满目猩红的心房,身处一片静谧的九苍山之上。
地脉之中无日月,此时已值第二天的傍晚。
压在脊背上的万钧之力陡然消失,凤天歌微微喘着粗气,还未缓过劲儿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晏一唐神情呆愣,犹如身在梦中。
“师尊,朔大哥他……”戚小七怯怯地看着面若寒霜的长离,欲言又止。
“堂堂天神下凡历劫,我忝为人师,当真是折煞了。”长离的胸膛微微起伏,冷笑道,“朔清玄已死,你们无需再惦记他。”
看来大师兄这次是真的惹师尊生气了。
长离的眼角有些湿润,虽然说出的话冰冷刻薄,言语间却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相伴数年的爱徒一朝离去,还变成了另外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他的师尊,到底是难过的。
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
凤天歌走到长离身前,眼中满是认真。
“师尊,朔……朔师兄虽然不在了,可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是啊师尊,小七也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祁寒低下头没有说话,晏一唐则红了红脸,嘴唇嗫嚅:“我也……”
长离掌心微湿,凤天歌炽烈的目光烧得他脸颊有些烫,心里的灼痛缓缓平和下来。
“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