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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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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落定
“掌门请讲。”
“长离仙师,下月十五地脉开启之日,贫道想请您与我派诸位长老同聚无极阁,坐而论道,共商平定邪祟之大事。”
“掌门这是何意?”长离神色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语气中已然带了不悦,“地脉一旦开启,若不及时将其全部打通,蜀山周遭将受如何巨变,您比我更加清楚。”
“正是因为如此,贫道才不得不留下仙师。”元肃面上闪过一缕惭色,不过很快消失殆尽,“仙师座下五位后生弟子各居五灵,独自打通相应的地脉再合适不过。想必有仙师坐镇太阴,他们办起事来也能事半功倍,于天下苍生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好啊,这是打算将他留作人质?
一位满身书卷气的年轻长老见长离面色不虞,忙打圆场道:“仙师见谅。地脉乃我太阴派命门之所在,实在出不得半点差池。掌门这样决定,也是迫不得已。”
“恐怕要叫掌门和诸位长老失望了。”长离淡淡扫了他一眼,回头看向站在最末的晏一唐,“最后头站着的这位并非我弟子,而是向宁村一位从未修行过的普通少年人,恐怕,不能担此大任。”
“既然如此,那便恕贫道不能放行。”元肃一甩拂尘,阖上了双目。
他态度强硬,长离也不甘示弱,两边就这么僵持着,阁内气氛瞬间凝固至冰点。
方才那位年轻长老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另一位气度高华的女长老抬臂拦下,只得退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整个无极阁鸦雀无声,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仙君,我……我可以试试。”
蚊蚋般的低语,在场诸人却听得清楚,纷纷侧目。
“……你说什么?”
晏一唐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不自然地握紧,嘭地一声跪在了长离面前:“仙君,请您收我为徒吧!我……我可以做好这件事的!”
“你!”长离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一时惊愣,不知该如何反应。
元肃自是不会放弃这送上门来的台阶,眼珠子转了转:“长离仙师,此子一片赤诚之心,你就允了吧。让他替你去打通地脉,于你我而言,可谓两全其美,不是吗?”
晏一唐抿着嘴死死盯着长离身前的地面,透亮的地砖倒映出他倔强的面容。
“大局为重,请师尊答允!”
一直沉默地立在一旁的朔清玄突然一把拉住身边的戚小七,直挺挺地朝长离跪下。
戚小七没弄清楚状况,稀里糊涂地就被朔清玄拽着跪了,此刻也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只好无措地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望着长离。
“你们!”长离又惊又怒,白皙修长的手指因极怒而颤抖,指着这两个断他后路的逆徒。
他俩这一跪,彻底让他失去了同元肃谈判的资格。
凤天歌和祁寒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我们要不要跪?”
长离额侧的青筋若隐若现,凤眸紧闭,胸口微微起伏,瓷白的脸颊都被气得染上了薄薄的怒红。
凤天歌从来没见长离这样生气过。跟这次相比,长离在穹冰谷对他的冷言冷语只能算是微嗔。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凤天歌还是小小庆幸了一下,这样滔天的怒火不是冲自己来的。
知道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倏尔,长离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下月十五,还望掌门,莫要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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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师兄,你就起来吧,这夜里还怪冷的,一会儿万一冻坏了可怎么办。”
凤天歌搓着手,半是担忧半是同情地看着他已经在玉涧鸣泉门前跪了三个多时辰的大师兄。
“我没事,天歌,你回去吧。”朔清玄脊背挺直,定定凝视着紧闭的门扉。
长离憋了一肚子火,一回九苍山便将自己关进了屋,谁也不见。几个小徒弟紧赶慢赶也没能来得及和师父说上一句话,朔清玄这个罪魁祸首更是一上山便袍子一掀,端端正正跪在了玉涧鸣泉门口。
“你也放心,师尊他不会生你太久的气的。”凤天歌宽慰道,“你到底是为他好……”
回来的路上,朔清玄才向他道出了自己这么做的真正原委。其实换做自己,也会想方设法阻止长离涉险。朔清玄这个办法虽说无赖了点,但起码确实起到了作用。
凤天歌没回有凤来仪,而是拐了个弯进了剑舞坪另一头一间未挂匾额的屋子。
晏一唐坐在床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被单,看上去心事重重。
“嘿,小唐唐。”凤天歌抬起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晏一唐回过神,恹恹地看了他一眼,闷声道:“仙君他心里并不想收我做徒弟,对吗?”
“我说你啊,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凤天歌走到案边倒了杯茶递给他,“师尊既然已经默认了,不管他从前是怎么想的,以后啊,你就是他正儿八经的徒弟了,他会对你好的。”
晏一唐还是垂着头,显然没听进去。
“小唐唐,你听我一句。都这个时候了,你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一点儿意义也没有。”凤天歌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儿,“你真正该放在心上的事,是如何在这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里把自个儿练出个模样来。否则到时候进了地脉,可没人能保护得了你。”
凤天歌这人平日里没个正形,这番话却实实在在说到了点子上。地脉危险重重,若不勤加修炼,不但不能替长离分忧,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晏一唐咬咬牙,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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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涧鸣泉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长离抬眼看了看蒙蒙亮的天空,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依旧跪得挺拔的人身上。
“地上凉,起来吧。”
朔清玄强忍着酸麻,躬身而立,垂首道:“弟子知错,还请师尊原谅。”
长离侧过身,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你有什么错?”
“弟子不该胁迫师尊。”
长离转过来面对着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一番。
“你的本事,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朔清玄周身猛地一震,浑身血液近乎瞬间倒流,不可置信地看着长离。
长离却已将脸别了过去。
“弟子不明白……”
“你在太阴,受教于哪位长老?”长离打断他的话,缓缓踱至他背后,负手而立。
朔清玄迅速理顺气息,如实答道:“回师尊的话,是元书长老。”
元书,就是那位在无极阁充作和事佬的年轻道长。
“他待你如何?”
“长老待我很好。”朔清玄顿了顿,“弟子受困那日,长老尚在闭关,因此才……”
“嗯。”长离心下了然,不欲听他多言,“去把凤天歌和晏……晏一唐叫到剑舞坪来,你便回去休息吧。”
朔清玄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悻悻闭上了嘴,行礼道:“是,弟子告退。”
长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看透过这个相伴四年的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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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一唐站在剑舞坪宽阔的广场上,心中一片紧张,双指不住搓着衣角。
待长离一袭白衣行至身前,他仍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深深低着头。
“师尊。”凤天歌笑着见礼,见一旁的晏一唐还是如泥塑般一动不动,忙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仙,仙君。”晏一唐支支吾吾,还是不敢抬头。
“哎呀,小唐唐,你该改口啦!”凤天歌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叫师尊。”
晏一唐鼓起勇气抬头看了长离一眼,见他面上并无不悦,小小声唤道:“师尊……”
“嗯。”长离应了一声,算是认下了。
“这才对嘛。”凤天歌欣慰地看了边上的鸵鸟一眼,遂望向长离,“师尊,把我和晏师弟叫来有什么事吗?”
“地脉开启在即,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一刻也不能懈怠。”长离正色道,“晏一唐,你用尽全力与凤天歌拳脚比试一番,我要探探你的底。凤天歌,不必动用灵力,我只看招式。”
“遵命!”凤天歌几步踏至剑舞坪中央,双手一前一后紧握成拳,“小唐唐,来吧!”
晏一唐吁了口气走上前,双脚跨立,神情专注与他相对。
凤天歌率先疾步上前,一拳朝着晏一唐的面门破风而去。晏一唐闪避不及,双臂交叉护住头脸,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后退了数步方稳住身形。
凤天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用力向上一蹬,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右腿借力横扫。晏一唐急忙矮下身朝侧面一滚,堪堪避过。
“看不出来,小唐唐你身手不错啊。”凤天歌神采奕奕,唇角勾起,“再来!”
二人就这么一攻一守,凤天歌虽未尽全力,但两人的实力毕竟差距不小,数十个回合下来,晏一唐渐渐难以招架,身上也挨了些不轻不重的拳脚。
一个不防,晏一唐被踢中腿弯,朝前摔跪了下来。
“小唐唐!”凤天歌赶忙过去将他扶起,“没事吧!”
晏一唐撑着膝盖勉强起身,摇了摇头。
凤天歌搀着他一步步走到长离跟前:“师尊,您看如何?”
“虽无内力,一身的力气却较常人大了许多。”长离面色如常,眼底却带着些赞许,“反应能力也不弱,勤加练习,假以时日,不难成大器。”
晏一唐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谢……谢谢师尊,我一定会努力的。”
“拳脚上有此天赋,刀枪剑戟于你而言均是多余。”长离道,“从今往后,你便将修行的重点放在‘练气’之上,莫要辜负了这天生神力。过几日,我会为你打造一副合适的武器,方便你练习。”
“弟子,弟子谢过师尊!”晏一唐喜极,眼睛里竟泛出了些水光。
“凤天歌,日后你师弟的陪练之责便由你一力担负。”长离吩咐道,“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松懈。”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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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长离为晏一唐私人订制的兵刃终于亮了相,是一把形似蜘蛛,泛着森森冷光的拳刃。
“蛛影含沙。”长离介绍道,“土灵,刚好与你相合。”
晏一唐郑重接过,佩戴在右手上,双眼凝视着上头四根锋利的钢爪。
这东西光是看着便叫人皮肉发疼,若是再佐以强劲的拳风……
晏一唐的母亲死得早,父亲是铁匠,他自小便跟着父亲学打铁,对各式兵器有一种特别的痴迷。他小时候也是做过仗剑天涯的大侠梦的,只是向宁村狭小的一方天地困住了他的意气,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无时无刻不将他从幻想拉回现实。
但因为一些原因,他的心底从未真正放弃过这个梦想。
左手一寸寸抚过蛛影含沙的表面,冰凉的触感好似在向他昭示,他不再是小小村子里一个普普通通的铁匠,他属于江湖,属于九苍山,属于神州苍穹之下广阔的天地。
“先前同你提过的事,可想好了?”
初入门的晏一唐同凤天歌一样,要为自己的住处题名。
“想好了。”晏一唐点了点头,“大夏龙雀。”
大夏龙雀又名沉水龙雀,乃十六国时代夏赫连氏所铸的名刀,由精铁百炼而成,锋利无比。
长离有些意外:“刀名?”
晏一唐挠了挠后脑:“嗯……它是我爹最喜欢的一把刀。”
长离摸了摸下巴,这玩意儿,自己貌似在寒潭下面的剑林里见到过。
他的师尊对铸剑养剑之道极为专精痴迷,不仅是一代炼剑大师,还十分爱好收藏名剑,剑林里头摆满了他从神州各地搜刮来的神兵利器,凤天歌的飞雯焕日也是其中之一。
“你有这份孝心也是难得。”长离没有血亲之人,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你离开时未曾向你爹道别,他不会担心吗?”
“我在桌上给他留了字条。”晏一唐低下头,“跟他说我去九苍山拜师学艺,叫他放心。”
“若得了空,还是该回去看看他。”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长离站起身道,“好了,凤天歌在还剑舞坪等着你,快去吧。”
“是,弟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