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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土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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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土灵
“小晏子?”
那人正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张着嘴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正是晏一唐。相比一年前在唐家集,他的皮肤黑了些,人也显得成熟了不少。
“真的是你啊!”凤天歌两三步跨到他身边坐下,一把揽住他的肩,“百福楼一别,咱们有一年没见了吧?”
晏一唐默默将他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扒开:“……你怎么来了。”
“我跟着我师尊还有师兄师弟们,来蜀山办大事儿呢。”凤天歌朝长离他们挥挥手,“师尊,看看这是谁!”
感受到长离的目光向自己投来,晏一唐有些别扭地低下头。
“晏小哥。”朔清玄转过头微笑道,“咱们还真是有缘。”
晏一唐疑惑地看向他。
“啊,这是朔师兄,你见过的。”凤天歌解释道,“这会儿戴着面具呢,难怪你认不出。”
“对了,你小子怎么会在安宁村?”
晏一唐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我就住这儿。”
“你家在这儿?”凤天歌惊奇道,“我还以为你住在渝北集呢。”
“我爹是村里的铁匠,偶尔会让我带些铁器去那边卖。”晏一唐犹豫片刻,低声道,“你们……要上蜀山?”
“刚从上面下来。”凤天歌转头问老板要了两碗面,“明天估计还得上去。”
“去蜀山干什么?”
“总之是有重要的事儿,你个小孩子就别多问了。”凤天歌接过老板递来的面条,把其中一碗推到晏一唐面前,“来,这顿哥哥请你。”
晏一唐看看他,看看面,又看看长离,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了句话来:“你们……可不可以带我一起上山?”
“嗯?”凤天歌连汤带水猛吸了一大口面条,被烫得龇牙咧嘴,“嘶……你要上山做什么?”
“……只是想上去看看。”晏一唐拿起筷子在碗中捣了捣,闷闷道,“在下面住了十几年,还不知道这座仙山究竟长什么样。”
“哎呀,那可比我们九苍山差远了。”凤天歌拍拍胸脯,“你要真想见见世面,不如跟我们一道回去,我师尊那儿才是真正的人间仙境呢。”
祁寒在一旁默默听着,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上去了。方才是谁见了人家的大门都要惊叹半天?是狗吗?
“……真的吗?”晏一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真的可以和你们一起?”
“有什么不可以的。”凤天歌喝掉最后一口面汤,放下碗抹了抹嘴,“不过得等我们把太阴派的事儿办完,到时候再来捎你。”
“对了小晏子。”凤天歌打了个饱嗝,“你们村里有没有客栈之类的地方?我们得在这儿住一晚。”
“……不要这么叫我。”晏一唐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发作,“来蜀山的人虽然多,但一般都从东边的登云岭上去。蜀山故道崎岖难行,所以平常没什么外人来村子里,更不要说有什么客栈了。”
“啊……”凤天歌面露难色,“那可如何是好。”
“你们如果不嫌弃……可以住到我家来。”晏一唐盯着碗里的清水挂面,“我爹这几天不在家,挤一挤应该能住得下。”
“好乖乖。师尊觉得如何?”凤天歌转头,朗声征求长离的意见,“小唐唐让我们住他家里呢。”
晏一唐:“……”
“何必麻烦别人。”长离不悦道,“现在回九苍山,明日一早再赶来也不迟。”
“不麻烦不麻烦!”晏一唐赶忙说道,“我……我家挺宽敞的。上回在垄山你们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答谢……”
“哎呀,师尊你就成全人家一片心意吧。”凤天歌笑嘻嘻地说,“况且您都同那掌门说了咱们住在向宁村,万一他开窍得早,我们也好早些得到消息不是?”
虽说九苍山与蜀山相距不过百里,御剑也只需要一柱香的时间,但此时天色已晚,回去了不久便要再来,实在有些麻烦。况且自己刚拒绝了元肃的邀请,若是非要回九苍山过这一晚,未免太不给太阴派面子了。
长离权衡片刻,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烦请带路吧。”
晏一唐家就在村东头铁匠铺的后面,一间主卧两间客房,倒也颇为宽敞。晏一唐手脚麻利,没多久便将屋子都收拾了出来。
“仙君,您就在主间歇下吧。”许是担心长离嫌弃自己家太简陋,晏一唐有些局促。
“我独占一间,你们未免太过拥挤了。”长离抿了抿嘴,“……清玄,你来与我同住,正好我有些话要问你。”
“弟子遵命。”
祁寒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和凤天歌住一间屋子的,他与晏一唐又是初次见面,只能匆匆拉着戚小七去了东面的客房。
众人都安顿下来后,晏一唐去院子后面准备盥洗的热水。端着盆走到主间,刚想叩门,却听见长离略带忧虑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地脉中的瘴气,对你可有影响?”
“师尊放心,我从小因着元神残缺之故,并未修习过太阴心法。”朔清玄顿了顿,“倒是师尊,您真的要不顾五灵相克之险……”
“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言。”长离打断他的话,“况且,我若不去,又还有谁呢?”
朔清玄沉默不语。长离说得对,他们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晏一唐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晏一唐端着满满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跨了进来。
朔清玄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劳烦你了。”长离冲晏一唐点了点头。
“仙君,朔……大哥,你们好好休息。”晏一唐面色一红,放下木盆便匆匆告退了,不知怎的手脚都笨了起来,出门时还险些被门槛绊上一跤。
房门再次合上,朔清玄垂首,欲言又止:“师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长离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他确实是资质不错的土灵脉。”
“可是清玄。”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与他萍水相逢,凭什么要求他替我去冒险呢?”
“况且他资质虽然不差,却是从未修习过仙法的普通人。地脉里是何种情形,让他进去,岂非是白白送命?”
朔清玄没有接话。其实他也知道,让晏一唐一个铁匠之子去打通危险重重的蜀山地脉,纯属是异想天开。可无论如何,他还是不想让长离涉险。地脉环境究竟会对灵脉相克的长离造成多大的影响,他不敢,也不愿去赌。
一定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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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一唐一进西面客房的门,迎面就看见凤天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
听见开门声,凤天歌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笑眯眯地拍了拍身侧的床铺:“小唐唐,一块儿睡啊。”
“……不用了。”晏一唐踢掉了鞋,在刚刚打好的地铺上躺下。
凤天歌难得没再打趣他,侧身吹熄了床头的油灯。今夜天气似乎不大好,窗外无星无月,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晏一唐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脑海中回响着方才朔清玄与长离的对话。
那位叫长离的仙君……似乎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小唐唐,你在想什么呢?”凤天歌的声音从右上方传来,不远不近。
“没什么。”晏一唐翻了个身。
长离他那么厉害,应该能够化险为夷吧。
……
“凤天歌。”
“嗯?怎么了?”
晏一唐咬咬牙,还是将那个困扰了自己一年多时间的疑惑问了出来:“那天在渝北集,你是怎么做到的?”
“啊?”这回轮到凤天歌的脑子没转过来,“什么怎么做到?”
“那把斧子。”晏一唐闷闷道,“你是怎么把它藏到那个人身上的?”
“哦~你说这个啊。”提起自己行侠仗义的光辉事迹,凤天歌可就来劲了。一年前在渝北集,自己路见不平,英雄救……救小孩,替晏一唐解围的事儿,他都不知道在饭桌上同戚小七吹了多少次的牛了。
“那可是我的独门绝学。”凤天歌神神秘秘道,“不能外传。”
“哦。”晏一唐又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不说就不说。”
“诶,别别别。”凤天歌被拆了戏台子,着急忙慌道,“既然你我如此有缘,告诉你也无妨。”
“我这招啊,叫做‘猴子偷桃’,是很久以前跟一位世外高人学的。”
凤天歌口中这位世外高人,自然就是他十多年前在垄山偶遇的那位青年。
渝州西南的河岸,那人将《风源》赠予他后,笑着对他说:“小家伙,我这儿还有一独门绝技,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取走别人身上的东西,你想不想学?”
“啊?”凤天歌惊呼一声,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就成了小偷了?我不要。”
“非也,非也。”青年一脸高深莫测,“你记住了,凡事无绝对。我问你,砍柴用的斧子,除了砍柴,还能做什么?”
凤天歌歪着脑袋,眼珠子咕溜溜转了两圈还是想不出来。
“它能不能杀人?”
凤天歌想了想,点点头。
“一把斧子,既能砍柴,也能杀人,‘偷盗’亦然。”青年摸了摸他的头,“你啊,以后就会明白,世间万物都不存在绝对的好坏。善与恶,有时不过反转于一念之间。”
凤天歌似懂非懂,最终还是同那人学得了“猴子偷桃”。
直到那日在渝北集,凤天歌才明白了这把“斧子”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万物无对错,是非仅仅栖于人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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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凤天歌起了个大早,伸着懒腰跨出房门,正好碰见朔清玄从外头买了早点回来。
“早啊,天歌。”朔清玄笑着颌首,“来正屋用些早饭吧。”
向宁村地方小,买不到什么珍馐美味,几个人就着咸菜喝了些粥,又啃了几个白面馒头。
凤天歌倒也吃得香,顺口提起了昨日晏一唐在面摊上的请求:“师尊,咱们什么时候上山?带着小唐唐一起吧。”
长离刚想开口拒绝,朔清玄便接道:“师尊,咱们在晏小哥家白白住了一晚,总得给他点答谢不是。”
“就是啊师尊。”凤天歌搅了搅碗里没喝完的一层粥底,“人家的愿望如此单纯朴素,您就答应了吧。”
这俩人一唱一和,自己再拒绝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一旁坐着的晏一唐虽未发话,却用余光偷偷瞄着长离,眼底的殷切期盼是藏也藏不住。
长离无奈:“嗯,那就一同去吧。”
晏一唐与长离同御一把剑,他不敢揽着身前人的腰,只得微微屈膝,抻着双臂保持平衡。耳边风声呼啸,他悬着一颗心,双目紧闭,身体紧绷。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双脚总算再次踏上了踏实的地面,晏一唐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凤天歌瞧他面色虚白,凑近道:“小唐唐,你该不会是……恐高吧?”
痛点被戳中,晏一唐蓦地涨红了脸:“我,我才不是!”
凤天歌还想逗逗他,却被长离淡淡扫了一眼:“莫要胡闹。”
凤天歌立马闭了嘴。
无极阁今天颇为热闹。除了掌门元肃外,还有另外四位太阴长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双方各自见礼,长离开门见山:“昨日的提议,不知掌门考虑得如何了?”
“吾派肩负苍生安定之责,确实不应为着一己之私瞻前顾后。”元肃微阖着双目,抚了抚花白的长须,“诸位可以进入地脉,但贫道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