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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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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雪谷
戚小七和祁寒不会御剑,只好由凤天歌和朔清玄一人载一个。
凤天歌第一次见到长离的配剑。
那是一把通体散发着浅浅银光的利刃,似剑似刀,剑格处有浓重的紫色,越往上越淡,剑尖微勾,宛如新月。
总之比起凤天歌那把流光溢彩的骚包剑,长离这把实在是低调内敛得多。
“师尊,你这剑叫什么名字?”凤天歌控制着脚下的飞雯焕日,扯着嗓子冲几丈开外的长离遥遥喊道。
“……”
长离假装没听到。
因为,他这把剑叫做“紫霄银月”。
单看名字,若说和“飞雯焕日”不是一对,谁相信啊。
戚小七恐高,眼睛闭得死死的,两只手紧紧箍着凤天歌的腰。
“天哥,快到了没啊,我头晕……”
“这才刚出发多久,那地方离九苍山起码有三千里,可有你晕的时候!”凤天歌狡黠一笑,假装控制不稳,飞雯焕日在空中震了震,吓得戚小七惊叫哀嚎不止。
因为是第一次带着人御剑,凤天歌不敢施以全速。一个多时辰后,众人终于安全降落在穹冰谷附近的格桑镇上。
“好冷啊……”
这一行人里,长离和祁寒自然不惧冷热,朔清玄、凤天歌有修为傍身,只有戚小七被冻得瑟瑟发抖,几近晕厥。
凤天歌渡了些暖雾给他,也是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长离瞧他嘴唇都冻得发紫,终究还是不忍,开了个结界罩住他全身。
“穹冰谷属水脉,与你的火灵相克,进去之后只会更难熬,你就在镇上等着我们。”
“我……”
“小七,师尊说得对。那里面的邪物绝不简单,若谷里出了什么意外,也好有你在外头接应我们。”朔清玄郑重说道。
“那好吧,我在外面等着。”戚小七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毕竟自己死缠烂打要跟来,已经给师尊和师兄们添了麻烦,绝不能再拖大家的后腿了。
格桑镇坐落于高原,汉藏杂居,环境恶劣,终年积雪。居民以畜牧和狩猎为生,建筑大多是类似毡房的式样,周围有很多堆积的饲草和畜圈。这里民风单纯质朴,居民多数信奉原始宗教,有天下生灵皆平等的观念,很多人家甚至豢养低灵智的妖类作为牲畜或宠物。
正因为此地的居民对妖类没有提防之心,才有了先前妖物伤人的事发生。
师徒五人本想先找间客栈休息休息,养精蓄锐,等中午日头大的时候再进谷。但几乎寻遍了整个镇子,也没找到间像样的客栈。
倒是有镇民好客,见他们几个外乡人无处落脚,主动请他们来自己家暂歇。
屋主人名叫阿尔亥,是位三十多岁的藏族妇女,因着她的丈夫是汉人,所以也会讲些汉话。
“你们要进雪谷?”阿尔亥从锅里舀出热腾腾的酥油茶,一一给长离他们递过去。
“正是。”朔清玄接过木碗,礼貌谢过之后方道,“不知附近可有进谷的捷径?”
“哎呀,去不得,去不得。”阿尔亥连连摇头,“那谷从年前开始就邪得很,里面有吃人的妖怪,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不能去,不能去啊。”
“哦?”凤天歌来了兴致。当初他机缘巧合来九苍山,就是因为山上有“吃人的妖怪”,如今这穹冰谷也有此一说,莫非里头别有洞天?
“您可否向我们详细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朔清玄关切道,“先前镇上妖物伤人一事,是否也与之有关?”
阿尔亥叹了口气:“就在今年除夕的前两天,镇子北边一户人家的牦牛不知怎的受了惊,跑进了雪谷。那主人进谷去寻,好几日都没有音讯。镇上三四个猎户想要一道进去探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结果……结果却也没再回来。”
长离盯着酥油茶上青黄的浮末,若有所思。
“至于那些突然发了狂的妖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小家伙平时养在家里都温驯得很,谁知那天晚上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似的,逢人就扑。”阿尔亥挽起袖子,左臂上赫然是三道狰狞的血痕,伤口周围的皮肤下还泛着隐隐的青黑色。
长离面色骤然一凛,将一缕灵息探入那伤口,片刻后沉声说道:“果然。”
“师尊,有什么不妥吗?”凤天歌仔细瞧了瞧,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长离没接话,而是转头询问一旁的戚小七:“你带了多少驱邪散?”
“唔……”戚小七翻了翻自己的包裹,掰着手指算了算,“大约够煮十茶碗。”
“不够。”长离站起身,“镇中最少有一半的人都被邪气侵了体,若不及时拔除,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凤天歌大吃一惊,蹭地站了起来,“邪气?那东西已经到镇上来了?”
“原来如此。”朔清玄的手猛地攥紧,自责道,“怪我不察。”
“等等,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凤天歌看看长离,又看看朔清玄,最后还是选择和同样一脸茫然的戚小七交换了一个一头雾水的眼神。
“镇中居民圈养的妖物突然发难,十有八九是谷中那邪祟所为。”朔清玄解释道,“用邪念控制心智简单的妖类去伤人,人一旦受伤,邪气便会从伤口侵入,久而久之……”
“会怎么样?”凤天歌急忙问道。
“邪气蔓延至心脉,命不久矣不说,心中潜藏的恶念还会被大大激发。人与人自相鱼肉,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朔清玄眉头紧锁,“我日前在此地平妖时太过大意,竟未曾注意到异样,实在有违师尊之命。”
一旁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祁寒听了这话,垂下眼,嘴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朔师兄千万别自责。趁事态还未加重,当务之急一是尽快清除镇民体内的邪气,二是进穹冰谷将那邪祟斩草除根,以免他继续为祸一方。”凤天歌看向长离,“师尊,弟子说得对吗?”
“嗯。”长离点点头,“清玄,你立刻前去最近的城镇,将药铺里所有的驱邪散都买来,若是不够就回九苍山取。小七,你留在镇上挨家挨户记下受伤的镇民,等清玄取回了药,一定要确保所有人都按剂量服下。”
“凤天歌,祁寒。”
凤天歌被点名,立马站直了身子。边上一直宛如泥塑般坐着的祁寒也动了动。
“随我进谷。”
“师尊!”朔清玄叫住转身欲走的长离,“穹冰谷凶险,天歌尚无经验,还是我去吧。”
“有师尊在,朔师兄你就放心吧。”凤天歌拍了拍他的肩,“再说了,我和小七、祁寒都不认识去周边城镇的路,这取药一事,实在非你莫属啊。”
“……好吧。”朔清玄神色微黯,权衡利弊,没再坚持。
长离向阿尔亥说明了原委,请她协助戚小七上门查验。朔清玄不敢耽搁,出了门便御剑往附近的城镇去。
穹冰谷在格桑镇东北面十几里的地方,越往那边走风雪越大。到后来,长离不得不施了个结界罩在三人周围才能勉强穿行。
“谷中有不少雪壳子,若是稍不注意踩空跌落,下面可能是万丈深崖。”长离嘱咐道,“你们二人千万小心,不要妄动。”
“遵命。”凤天歌背着飞雯焕日,耀目的金红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十分扎眼。
像长离这样已经达到“人剑合一”的修者,若武器自身的灵性也足够,便可以将其融进神魂,需要时以念力召唤之即可,长离的紫霄银月和碧血瑶琴都是如此。
因此,凤天歌见长离并未携带神武也不奇怪。可一旁的祁寒竟然也两手空空,叫他不禁疑惑。
在九苍山上的一年,他从未见祁寒使过剑,也不知道他的武器是什么。
“祁寒,你打架的家伙呢?”
祁寒白了他一眼,懒得回话。
“我在九苍山都待了一年多了,在剑舞坪跟朔师兄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场,却从来没跟祁师兄你比试过呢。”凤天歌贱兮兮地凑过去,“祁寒,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祁寒别过头,不想看见他那张脸。结果可想而知,他转向哪边,凤天歌就跟着凑到哪边。几个回合下来,祁寒终于忍无可忍。
“你无不无聊。”死气沉沉的眼睛狠狠瞪着没事找事的烦人精。
“你就给我看看嘛,看一眼又不会死。”
感受到周遭的气压骤然降低,凤天歌在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一嘴巴。
靠,没事提什么死不死的。
刚想为自己不带把门的嘴巴道个歉,祁寒却默默从袖袋中取出一支笔,万分嫌弃地递到他面前。
当然,嫌弃的不是笔,而是人。
凤天歌接过来好奇地瞧了瞧。那还真不是支普通的笔,末端镶嵌着一颗明珠,笔身做成一条金龙在浪里翻滚,大张着龙口吞吐笔头的模样。做工太过精细逼真,连龙须都根根分明,龙身和浪花的动感更不必多说,好像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似的。只一眼,凤天歌便知道这笔绝非凡品,多半也是出自长离之手,或是从哪个皇陵里挖出来的宝贝。
“这龙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
“……那是饕餮。”祁寒无语,甚至想问问走在前头几步远的长离,他这一年的书是不是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饕餮?”凤天歌闻言手一抖,险些没拿稳,“这不会就是传说中,龙子饕餮将五湖四海之精华凝于一笔的‘饕餮饮海’吧?”
“算你还有点见识。”祁寒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这,这可是神器,你从哪来的?”怪不得凤天歌从没见过祁寒修习《水镜》以外的其他法术。有此神兵在手,什么招式都是虚的啊!
祁寒一把夺回那宝贝,朝长离的后背抬了抬下巴:“你去问他。”
“师尊,师尊!”凤天歌快走几步与长离并排,“那支饕餮饮海,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玄女陵。”长离时刻警惕地盯着四周,听见他的问题便随口答道。
“玄女陵?是个神仙的陵墓吗?”
“别分心,注意脚下。”
话音未落,就听到耳边短促的一声惊呼。
“啊!”
然后……凤天歌就不见了,脚边的雪地上多出来一个漆黑的大窟窿。
……
连长离都来不及反应,更别说祁寒了。
祁寒嘴角抽搐:“……他还活着吗?”
“他运气好,这下面应该是一条冰道。”长离观察了那窟窿片刻,思索道,“接着往前走吧,等会儿就能见着他了。”
“你以前来过?”其实一路上,祁寒都在注意着长离。这雪谷东西南北都长一个样,长离却似轻车熟路般,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没有一点犹豫,绝不可能是第一次进来探路的样子。
“很多年前了。”长离淡淡答道。
多少年前?来这里干什么?居然对这里的路记得这么清楚,师尊你真的好厉害!
呵呵,这是凤天歌那个神经病才能问出口的话,他祁寒才不会这么没品。
两人一前一后,相对无言,除了风雪呼啸,就只能听到靴子踩在雪地上的簌簌声,轻重有序,很快也被淹没在一片静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