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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越来使世子遇刺 ...

  •   之后的几天,夏越遥每天晚上都要来夏潇房里与她一同吃晚饭,席间为她讲解京城人事,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夏潇原本还隐约有些担心,因为自己提前来京的事,夏越遥会不会怀疑自己,没想到夏越遥竟像是完全信任她,夏潇心里隐隐有些愧疚。
      夏潇明白,夏越遥给自己讲这些,一方面是为了她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不出错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来她能找到好机会自救。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夏潇就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他,对别人全心的信任,夏潇总觉得自己有种不该辜负的责任感。
      夏潇心中有愧,面上对夏越遥就愈发殷勤,每次夏越遥来之前,都叫无依备好了夏越遥喜欢的茶水点心,规规矩矩地坐桌前等着。一起待了这些天,夏潇对夏越遥的口味也有了些了解,茶喜欢井水泡的,点心不喜欢太甜腻的,饭菜喜欢清淡的,他的口味看上去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
      这天晚上,夏越遥又来找夏潇,夏潇一看见他到门口,就赶忙起身,笑盈盈地给他迎到桌边。
      夏越遥也习惯了她这副样子,虽然刚开始有点怪怪的感觉,但也没说什么。
      今天的夏潇格外殷勤,夏越遥刚一落座就不住地给他倒茶、布菜。
      夏越遥猜到她大概有事要求自己,却故意不问,只自顾自地向往常一样开口,道:“这些天京城里的勾心斗角也给你讲的差不多了,今天说点不一样的。南越的使臣前两天到京城了,但皇帝迟迟没有召见,你猜,为什么?”
      南越位于大周正南方,地图上看就像是大周版图上挖去的一块,虽然名义上是附属国,但如果不计较每年的朝贡,南越可以说是完全独立于大周存在的。
      南越与平西相邻,夏潇在平西这些年很清楚,平西的兵力部署,一为防止西部蛮族入侵,二为震慑南越。
      这个时候,皇帝迟迟不肯召见南越的使臣,恐怕是,“要等我进京?”夏潇试探道。
      夏越遥道:“不错,南越这些年俯首称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平西的压制,如今平西要送你进京换我回去,新旧交替之际最易生动乱,南越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我猜,皇帝恐怕是想一同接见你和南越使臣,给南越演一出君臣和睦的戏码,压一压南越的心思。”
      夏潇挑了挑眉,道:”皇帝对平西可真是有信心啊,不过也是,等我入了京,那平西王两个’儿子‘就都在他手上了,他是该有信心。“说完嗤笑一声。
      夏越遥道:”他想要什么,到时候陪他演就是了。“
      夏潇闻言,觉得找着了合适的机会,嘴角不自觉勾了勾,笑着望向夏越遥,道:”兄长,你看,等我入了京就要整日陪这些人演戏了,实在是想想就辛苦得很。所以……”夏潇顿了一下,试探道:“能不能在我入京前,带我出去玩玩?”
      夏潇自那日从光合寺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夏越遥的意思是,让夏潇就在别院待着,等平西的队伍快到京城时再悄悄回去。在京城附近,随便碰到什么人,都可能是夏家二公子以后要见到的人,出去平白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夏越遥听了,微微抿紧了嘴唇,夏潇猜想他大概在想怎么委婉的拒绝,忙道:“我不去什么人多的地方,就想去与江逛逛,而且,也不单是出去玩,与江流经西山和晏清楼,连通京城内外,我想着以后……”
      “那明日我陪你去吧,待会我让应然去准备一下。”
      夏潇本以为还要再努力卖一番惨,没想到刚起个头,夏越遥就痛快地答应了,准备好的一番话烂在肚子里,只得哑然看着夏越遥。
      夏越遥见她这副样子,不觉笑了出来,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冷酷无情,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有时候牺牲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你是……义父交代过我要保护好你,我不会一点不为你考虑的。”
      夏潇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吐槽着,你这么坦然地当着我的面说想要牺牲我真的好吗?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夏越遥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这些其实没必要跟她解释,况且,自己本来的计划里也没有帮夏潇走这一项,可是,或许是这些天跟她聊了很多,觉得这么聪明的人死了可惜吧。
      夏越遥不愿意纠结心里那一点不起眼的奇怪的感觉,道:“现在是三月末,与江涨起的水还没退下,风景还不错,明天我们乘船去,就当散散心也好。”
      夏潇欣然应允。

      为了不引人注意,林应然找了一艘普通的游船,漂浮在江面上毫不起眼。
      这趟出来本就是夏潇临时起意,夏越遥也没多做准备,于是两人各自带了林应然和无依,再没有其他的人跟着。
      一行人到与江时,已是日暮时分。船夫慢悠悠地拨着浆,船身在水面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向外散开去。夕日欲颓,天边胭脂色的霞光映在江面,闪着粼粼波光。
      夏潇立在船头,迎着开阔的水面,任风吹动衣襟,看向两岸暮色中的青山,只觉得心中舒畅,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夏越遥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到夏潇身边,道:“怎么样?与江的景色还不错吧,青山秀丽,江水与岸齐平,是不是很赏心悦目?”
      不待夏潇回答,夏越遥又道:“其实就算你不说,我这几天也要来的。“夏越遥顿了一下,看向江水的尽头,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抽空来与江看看。”他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潇听完扭头看他,想问这个时候有什么特殊的吗,突然想到,十年前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夏争带着夏越遥从平西到了京城,走得就是与江,从那以后,夏越遥就再也没回过平西。十年前的夏越遥,十二岁,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经过与江时或许还沉溺于与江的风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都没能再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夏潇忍不住想,十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那个时候,她刚被夏争收养不久,身体还很不好,整日躺在床上,喝药,做噩梦,喝药,做噩梦,最熟悉的莫过于满屋苦涩的药香和湿透的枕巾。
      夏潇不想再回忆,随意道:“那还挺巧的。”说完,转过身看向船尾。
      夏潇和夏越遥在船头说话,林应然和无依就在船尾站着。
      夏潇转过去的时候,林应然正犹犹豫豫地看着无依,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说什么,无依只冷漠地抱着手臂,把头扭向一边,故意不看他。
      夏越遥也跟着夏潇看了过来,笑道:“你这小侍卫,脾气可不小,怎么想着带这么个人进京”
      夏潇道:“无依有时候是任性了点,不过办事还是不含糊的,况且我进京也没什么要做的,无依她武艺高强,能跟保护好我就行了。”
      夏越遥不语。
      船从西山脚出发,一路逆着江水向上,到了晏清楼附近。
      夏越遥道:“京城四面都有围墙,只有晏清楼这一片因为紧邻着与江,像是缺了个口子。但是这里日夜都有巡防,出去之后又是与江,江面上无处可藏,真想从这里走恐怕也不比城门容易多少。”
      夏潇远远看着江边来回走动的兵士,皱了皱眉,道:“与江边怎么巡防怎么看起来比其他城门还严?”
      夏越遥道:“当年,周轻岳攻入京城时,虽然在西山一把火烧死了皇帝,但南唐太子李知绝却不在其中,据说,他在重重包围中还是被人送出了京城,走得就是与江这条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便只能徒劳地在与江边多加些守卫了。”
      夏潇可惜道:”这样啊,看来我太天真了。“
      夏越遥道:”也不必丧气,路总会有的,时间还长。“
      离了晏清楼,船便开始往回走,这是天色已经黑下来,一轮又细又窄的弯月不知何时爬上了山头。微弱的月光照不亮江面,整个与江都在巨大的起起伏伏的山影中影影幢幢。
      林应然和无依一头一尾地站在外边,两人在船舱中坐着相对无言。
      夏潇有些不自在。
      每次夏越遥来找她必然是有事要说,夏越遥虽然看上去很温和,但对谁都淡淡的,其实话很少。这会儿两人正事都聊完了,夏越遥便沉默了。夏潇自觉自己和夏越遥的关系,还没到谁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地步。
      想了想,夏潇开口道:”兄长想念平西吗?我在平西常听义父提起你,每年义父去京城前都很高兴,总支使我去问其他将军家的公子们喜欢些什么,然后全都买下来带到京城,走的时候跟着好多马车,回来的时候车就都空了,我那个时候可羡慕了呢“
      夏越遥抬眸看了眼夏潇,又将视线移到船外,半晌才道:”父亲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多得我要单独找一件屋子才能装得下,每年一间屋子,所幸平西王府足够大,我一个人住空着很多地方,永远不愁没地方放。“
      夏越遥叹了口气,道:”父亲总觉得亏欠我,所以什么都想送给我。若我身在平西,别的将军家的公子喜欢的应该也是我会喜欢的,只可惜……“
      只可惜在这偌大京城里独自成长的少年,早就不像同龄人一样对各种小玩意儿痴迷了。夏争不是不明白,只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送些东西安慰安慰自己。
      夏潇不知道说什么好,却听夏越遥话头一转,道:”我倒是听父亲说,你在平西可不消停,动不动就往花柳巷里钻,整日里四处惹事生非,平西各家的纨绔都怕你怕得很呢?“
      夏潇低头摸了下鼻子,道:”义父还跟你说这个啊,我,我,其实我……“
      夏潇没我出个什么来,船却突然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夏潇没坐稳,径直栽到了夏越遥怀里,紧接着便听扑通一声,有什么重物落入水中,夏潇循声望去,船尾已经不见了无依。
      ”糟了!无依不会水!“
      说着夏潇便从夏越遥怀里挣扎着起来,要朝船尾去,刚站起身又被夏越遥一把抓住手腕,夏越遥道:”慢着,让应然去看看。“
      夏潇正要挣扎,却见林应然一跃从船头飞到船尾,到了无依落水前站的地方。夜色已深,江面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圈圈的波纹随着江面摇晃。林应然看不出什么,便纵身一跃跳入江中,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只能听见水下有什么在划动的声音。
      夏潇用力想要挣开,却发觉夏越遥力气出奇地大,捏得她手腕丝毫动弹不得。夏潇瞪了夏越遥一眼,却听夏越遥开口道:“林应然水性很好,若无依只是不甚落水,他下去就够了用不着你添乱;若……”
      夏越遥话音未落,船底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船底的木板破了个窟窿,江水立时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与此同时,江面上哗地钻出十几个黑衣人,攀上船沿,亮出弯刀,齐齐朝两人劈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夏越遥一手掀起船舱中的桌子,朝冲过来的人砸去,正砸中那人的膝盖,趁那人身形不稳,夏越遥快速飞身上前,夺下他手中刀刃,反手一划,刀锋划过那人脖颈,滚烫的血喷洒出来,溅了夏越遥一身。
      另一侧,夏潇察觉身后劲风袭来,咬了咬牙,将手伸向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一个转身插入了身后那人的心脏,弯刀应声落入水中。
      两人手起刀落,动作如行云流水,不一会就解决了最先上来的十几个人,但水中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船身也渐渐下沉。
      与江正中心,夜半时分来路不明的杀手,林应然和无依不知所踪,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身上都血迹斑斑,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夏潇受了几处伤,她直觉夏越遥也好不到哪里去。船身已经没入水中,只剩下船舱顶部堪堪落脚,夏潇与夏越遥靠着对方,不停地和扑上来的人缠斗着,渐渐都有些体力不支。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夏潇气喘吁吁地道,“他们人太多,我们拼不过。”
      夏越遥挥刀砍掉一只从水里伸出来的手,沉声道:“被这么围着我们走不掉,得想办法冲出去。”
      夏潇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人,站立的船舱晃了一下,夏潇勉强站稳道:“东边人看起来少一点!”
      夏越遥果断道:“下水!”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踩着船舱纵身一跃,堪堪飞出了包围圈,落入水中,两人刚一离开,那船舱就整个没入水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水下漆黑一片,只有靠近水面的地方勉强能看到人影。夏潇跟在夏越遥身后,一路朝前游,却突然看见夏越遥上方有一个黑影缓缓靠近,“夏越遥,小心!”夏潇本能地呼叫,声音却尽数吞没在水里,只吐出了一大串气泡,夏越遥却似有所察觉,反手一刀,血腥味渐渐在水里散开,那黑影漂在水里不动了,夏潇松了口气,却突觉肩上一痛,回身给了那人一脚,又本能地拉了夏越遥一下,夏越遥却好似没有感觉,继续朝前游去。夏潇只觉得肩膀剧痛,痛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了,只能勉强漂在水中,夏越遥越来越远,身体渐渐下沉,夏潇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夏潇渐渐失去了意识,朦朦胧胧间只看见一个身影游了过来,想要睁眼看看是谁,却最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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