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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梁上客夜访世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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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离开后,众人推杯换盏,酒酣饭饱后,也陆续离开了晏清楼。
夏潇跟着人流走到晏清楼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戏台,对无依附耳道:”你去帮我查一件事,再给我准备一身夜行衣“
……
入夜。
”咚!咚!”,“咚!咚!”更夫打着更,慢慢悠悠地走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条纤瘦的黑影沿着街巷飞快地游走着,七弯八绕地来到一座高大的宅院旁,黑影警惕地向四周观望一圈,确认安全后,迅速飞身越入高墙。宅院正门匾额上,赫然是“平西王府”。
平西王府乃是新朝初建时皇帝赏给平西王夏争的,只是后来夏争回平西守边,平西王府的主人就只剩下了夏越遥。
此时夏越遥静静坐在窗边,偌大的屋子里,只这一处亮着,夏越遥捏着一枚黑玉棋子,看着桌上快要燃尽的灯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盘。不像是在下棋,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来将烛火吹得忽暗忽明,屋顶也传来沙沙地声音。
夏越遥放下棋子,缓缓抬起手,在灯边轻轻扇动几下,原本微弱的灯光霎时灭了,屋里顿时黑了下来。
“应然,灯熄了,去帮我换一盏来。外面的人撤了吧,今晚不用守着了。”
林应然应声离开,周遭又恢复了寂静。
“潇儿,还不出来吗?”
潇儿?黑暗中夏潇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道这人真是一点不见外,第一次见面就叫这么亲热。装熟嘛,谁还不会了。
夏潇暗自腹诽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看向夏越遥,只见夏越遥一席黑衣几乎隐在了黑暗中,借着窗边的月光,只能看清侧脸的轮廓,平整的额头,挺翘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刀削斧刻,浑然天成。
夏潇不由得一怔,转而笑道:“多谢兄长大人熄了蜡烛,不然今天我就要在兄长屋顶过夜了。”
夏越遥微笑,道:“坐。”
夏潇闻言挑了挑眉,走到他对面坐下,径直问道:“兄长怎么知道是我?”
夏越遥道:“白天么,凑巧,我正在窗边看你的画像,就看见你在门口发呆,一下子就认出你了。晚上么,我给你做了夏家暗卫沟通的手势,你大概就明白我知道你的身份了,这个时候,除了你还能有谁来找我。”
其实夏越遥没说实话,自打夏争传信说夏潇要亲自来,并附上了她的画像,夏越遥就常常把画像拿出来看,想要从画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然而画纸快被他盯出个窟窿来,除了夏潇此人男装甚是俊俏,再没得出任何结论。
夏潇本来只是想问白天的事情,却没发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见他一一答了,忍不住调笑道:“今天可是碎玉姑娘的生辰,兄长这会不陪着美人,却在这独守空房,可是有些凄凉啊”
夏越遥不答,又温柔地笑道:“怎么?潇儿刚来就管哥哥的家事吗?”
夏潇忙道:“怎么是管呢?我这不是关心关心我未来嫂子嘛,兄长你得了碎玉姑娘这样的绝代佳人相伴,义父若是知道了,想必会很欣慰的。”
夏越遥轻笑一声,道:“怎么到了哥哥这儿来,三句话不离碎玉姑娘,知道的,你是我妹妹,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我的小情人,跑我这儿拈酸吃醋来了呢。”
夏潇顿时噎住了,她本来是想旁敲侧击的打听点碎玉的消息,却没想说着说着变了味儿。回想一下刚才的话,倒真像是醋了。
夏潇一阵无语,低头握拳轻咳了一声,正欲张口说点什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循声望去,门外一团烛火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林应然。
“世子,灯来了”
“进来吧”
林应然推开门,缓缓走过来,快到桌案前时,猝然将手伸向腰间,带出一片雪白的刀光,作势欲向夏潇劈来。夏潇躲闪不及,只得向后仰躺下去,抬脚踢翻了桌案,堪堪挡住劈来的刀刃,棋子撒了一地,案上的茶水也全被掀翻,正好洒了夏越遥一身。
“住手!\"夏越遥喝道。
林应然立时收了手,却依然警惕地握着手中的刀。
“这是二公子,还不快道歉。”夏越遥说着捡起刚刚跌在地上的烛台,屋内这才亮了起来。
林应然听了夏越遥的话,看了夏潇一眼,立刻低头跪下道:“属下该死!”
夏潇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应然,又看了看一身狼狈的夏越遥,笑道:“林侍卫功夫了得,进门的时候就发现我了吧,只怕是把我当作来暗害世子的歹人了吧。”
林应然沉默不语,头垂得更低了,夏潇又道:“林侍卫忠心耿耿,我又没有伤到,不碍事,不碍事。倒是你们世子,“夏潇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向夏越遥满身的茶水,道”:这副样子,有点难看了“
林应然出手的时候夏潇确实很意外,但马上明白过来,夏越遥和林应然主仆多年,林应然进来的时候,夏越遥却什么都没说,他不可能不知道林应然发现了自己,也一定知道林应然会做什么,不出声提醒,只是为了试探自己身手反应罢了。踢翻桌案是不得已,也是故意为之。
林应然沉声道:”请世子责罚“
夏潇似笑非笑地盯着夏越遥,夏越遥冲她露出一个无赖的微笑,又朝林应然道:“二公子是自家人,这次不与你计较也就罢了。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了,退下吧。”
林应然称是离开,带上了房门,屋内又只剩下夏越遥和夏潇两个人。
夏越遥看了看一地的狼藉,朝夏潇笑道:“平白闹了这么一场,潇儿莫要见怪。”
夏潇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夏越遥又道:“跟我到里间来吧,现在掌了灯,又在窗边,容易被人发现。”说着举着烛台朝里走去。
夏潇默默跟着他,不禁皱了皱眉。来之前就知道夏越遥在京城处境艰难,不然平西也不会被逼到想要造反的地步,却没想到在自己府上也得这样小心。
夏越遥似是看透她所想,道:“府里这些年原本挺太平的,只是皇帝今年准了我回平西,各路人又都盯得紧了起来。你来京的事情实在太过暧昧,万一被人发现恐怕要大做文章,还是谨慎些好。”
“又”都盯得紧了起来,那上一次,应该就是他刚留在京中的时候了,十三岁的小少年独自留在群狼环伺的京城,还真是不容易。
夏潇想着,却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到了里间,两人齐齐坐下,夏越遥给夏潇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开口道:“刚才说到碎玉,你在京城可能听了我和她的事情,但是我要告诉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夏潇闻言眨了眨眼睛,一副请他接着说下去的样子,夏越遥叹了口气,又柔声道:“她是别人安插到我身边的人,我不过拿她当个幌子,和她做做样子罢了。”
夏潇早猜到他们的关系不会真如传言那样,并不吃惊,举杯抿了口茶,随口道:“原来如此,兄长做戏还挺逼真的,白天那身青泽丝的衣服,价值不菲,为了做这么一套,可不容易吧。”
夏越遥道:“是不容易,不过效果好就行了。怎么,你喜欢?喜欢的话,给你也做一套”
夏潇本来也只是随口问一句,不想在夏越遥面前表露出对碎玉过度的关心,衣服的事还是交给无依去查,便道:“挺好看的,不过嘛,我对女装没兴趣,也没机会穿的。”
夏越遥听了这话,才仔细打量起夏潇来,白天离得太远,刚刚又在黑暗中,一直没能仔细看她的面容。这会烛光正好,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这张脸和画像上的分毫无差,此时却又显出一种动人的光泽来。夏越遥不自觉移开了目光,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我回了平西”
夏潇默默在心里自动补全了他的话,“只要我回了平西,拿下京城,以后夏家的天下,你想穿什么不行。”暗道,你回了平西,我可就不一定能活着等到这天下姓夏了,面上却带了笑,道:“那是自然,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送兄长回去的嘛”
两人说了半天,总算说到了正题。
夏越遥道:“平西的队伍下月初才到,多少人盯着,你怎么提前来了?”
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夏潇坦然道:“我就想提前来看看嘛,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总得多熟悉熟悉,不然……以后逃跑起来可不方便”
虽然换质本来就是一个换一个,留下的那个只能自求多福,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夏越遥没料到她这么直接,微微有些讶异。
夏潇见状又道:“我来之前就想好了,京城再怎么禁卫森严,又不是真的铜墙铁壁,总能找到破绽的。再说了,没人知道我是女儿身,只要我提前找好退路,到时候再乔装一番,想离开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夏潇说得底气十足,好像真的是因为自信自己一定有办法离开,才敢来赴险。
夏越遥见她这般说辞,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破绽,对她来京的疑虑打消了些许。虽然对她说的逃离京城没什么信心,可总不能说你来就是为我送死,你还是别来了吧,便道:“如此,真是辛苦你了。”
夏潇见他没再问,道:”我倒没什么辛苦的,只是我对京中局势不了解,恐怕要劳烦兄长你多讲讲了。“
夏越遥道:”不急,离你正式入京还有一段时间,我慢慢给你讲。京中人多眼杂,不宜久留,你先去京郊西山的一处别院暂住,不要到处乱逛了。那里十分隐蔽,我常去西山的光合寺,到时候会去找你。“
夏潇闻言明白他担心自己在京中暴露,也不便再留下惹他猜疑,便答道:”好,我明日就出城。“
交代完别院的事情,夏越遥道:”今日已经很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夏潇和他说了这么久,早就有些累了,起身嘻嘻道:”那我走了,兄长就不必送了,外面黑,正适合溜走。“说完就大步出了里间。
夏越遥坐在原地,听见窗棱开合的声音,看着夏潇喝过的茶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是来京城助他脱困的,父亲身边的人,本来不应该怀疑的,只是,自从知道她要来京城,夏越遥心里就没来由地不安起来。今晚见了一面,没看出什么异常,看起来她的计划就是送自己回平西,再伺机脱困,但夏越遥总觉得她那么坦荡的笑容背后藏着些别的东西。
还有碎玉,她对碎玉似乎也有些不寻常。
罢了,她也没有多问,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夏越遥捏了捏额角,挥手熄灭了烛台,整个人融入了黑暗中。
夏潇离了平西王府,悄悄回到客栈。轻轻推开房间的门,无依不在房里,应该已经回去睡了。
夏潇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事情,最大的意外,就是在碎玉的衣服上看见那个花纹了,只是仅凭一个花纹并不能确认什么,还得等无依的消息,况且,这并不是自己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想到这里,夏潇又忍不住起身,到了窗边。
已是深夜,长安大街空无一人,在月光下显得干净又寂寥。三月的夜风,吹过层层叠叠的屋檐,吹起飘逸的发丝,拂在脸上,微凉而柔和,夏潇轻轻道:”长安大街起秋风的时候,该到八月了吧“
平西王府二公子四月进京,世子五月离京,该怎么,拖到八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