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 BLAKE TOWER》FLOER

14、不是“天使”（中）

　　09
　　徐开阳当天就赶到了，320也总算松了口气。
　　徐开阳来的时候，就顺便把周围能收集的物资收集起来带着过来了，倒是省了不少事。
　　只是在连续经过几次跳跃之后，320这个据点依旧不堪重负，所需要的物资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
　　“没事，我会在这儿待上还几天，还可以帮着你们一起修一修。”
　　“……你真的不用喝一点水或者吃点什么吗？”
　　从徐开阳来，到现在，他就什么也没吃。
　　就算是当初的邓谷雨，也只是吃得少而已。
　　“不用。”徐开阳看着芙拉尔她们有些担心的样子，像是在看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得意地笑着，“你们是不是只知道我很厉害，但不知道我为什么厉害？邓谷雨她没和你们说过吗？”
　　“我只知道你战斗力很高……”所以不知道邓谷雨是“幽灵”的芙拉尔其实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徐开阳这样的人，会和邓谷雨有交集——即使，在320中，她是第一个接触到邓谷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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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十八年前，芙拉尔也只有十四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芙拉尔孤身一人，身边唯一拥有的，只有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巴掌大的盒子。
　　她就这样，带着那个盒子，独自在末世游荡，求生，以及，寻找谷种各样的材料，尝试做机甲。
　　在末世，其实没有年龄这个概念。
　　因为在末世，无论性别，无论年龄，作为人类，在零型机甲面前，都是一样的——都是需要清剿的存在。
　　所以无论是老人，小孩，还是男人，女人，在零型机甲面前，都不会受到区别对待——所有人，在生存面前，都是一样的卑微。
　　同样，也都是一样的伟大。
　　芙拉尔那时确实只有十四岁，但芙拉尔深知，年龄，在这末世毫无意义——她必须不断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她努力逃避零型机甲，就在她不断尝试制作机甲的时候，她遇到了邓谷雨。
　　那时候的邓谷雨，和十几年后的邓谷雨，并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是体型，外貌，还是那温和而又令人安心的笑，自始至终，始终如一。
　　“哇，这么荒凉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弱小的孩子。”
　　彼时的芙拉尔虽然是在寻找制作机甲的材料，但为了避开零型机甲，却是去到了物资比较少的荒凉地带，那里除了沙子，几乎什么都没有，而就是这样本该一无所有的地方，芙拉尔出现了，邓谷雨也出现了。
　　那是芙拉尔第一次见到邓谷雨——就像要与沙漠融为一体，就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就像沙漠的一部分，邓谷雨就在那里。
　　当时的芙拉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累所以没注意到邓谷雨就在那里，还是因为邓谷雨速度太快，所以来不反应邓谷雨的靠近——但邓谷雨出现在她面前是事实。
　　即使一切发生的恍若梦境。
　　“孩子，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邓谷雨虽然笑着，但那双笑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连芙拉尔也能发现的低落和悲伤——这种低落和悲伤与突然出现的芙拉尔或者无关，但芙拉尔知道，这样的低落和悲伤，大多来自于自身，来自于，邓谷雨自身。
　　彼时的芙拉尔并没有如今这般睿智和沉着，但却更多了几分坚毅与期翼：
　　“为了希望。”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在邓谷雨的预料范围之类——在已经经历了两个世纪的末世之后，人类已经失去了对“希望”的向往，任何人类，所做的一切行为，不过是为了生存。是的，人类仍然拥有希望，但只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平安地活下去，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这才邓谷雨听得最多的，也最该听到的。
　　但她面前的芙拉尔说——是为了希望。
　　邓谷雨她真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那么，希望又在哪里呢？”
　　“在我手里，”芙拉尔小小的手捧出那个对邓谷雨而言同样小小的盒子，“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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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后，邓谷雨就成为了芙拉尔的同伴。
　　直到后来遇见杨淑兰，接纳了刘采采，加入了姐妹花和张锐。
　　从芙拉尔遇到邓谷雨，不到三年，320就正式成立了。
　　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原本四处流浪居无定所的两人，最终成为了拥有一个海底基点和一个偌大实验室的七人团体。
　　在那些日子里，320经历许多困难，也面对了许多生死攸关的紧急事态，但在邓谷雨的带领和保护下，320总是在向前走着，总是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而邓谷雨，就像被时间冻住了一般，不曾衰老，不曾消失，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当初眼中的低落和悲伤，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
　　芙拉尔曾有过想询问邓谷雨的瞬间，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初遇时邓谷雨在那茫茫沙漠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芙拉尔就觉得，既然邓谷雨从未主动提起，那么，或许，自己不问不知，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心照不宣的两人，十八年来，一直为了“希望”互相陪伴着，互相帮助着，直到，邓谷雨死去。
　　但邓谷雨就是邓谷雨，即使死去，也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无论是她生前，还是她死后，她身上的秘密，都依旧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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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芙拉尔不知道。
　　“你们是不是只知道我很厉害，但不知道我为什么厉害？邓谷雨她没和你们说过吗？”
　　即使是她芙拉尔，她也不知道，不仅是因为邓谷雨从未主动说明，也是因为，芙拉尔从未询问。
　　直到现在，芙拉尔才发现，自己早已形成了一种错觉——在过去，在邓谷雨的陪伴和保护下，320经历了太多次的趋吉避凶，化险为夷，甚至是逢凶化吉，以至于，她明明清楚危险时刻会来临，却还是在心底形成了一种未来还很久，时间还很长，她和邓谷雨，都还有机会的错觉。
　　但事实就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她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这个问题呢？
　　她为什么，没有早点，开口问一问邓谷雨呢？
　　哪怕只是一句，也好啊。
　　或许，在当初邓谷雨问她“孩子，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芙拉尔就该问一问的。
　　问：
　　“那么你又为什么在这儿呢？”
　　“又是为什么，看起来，如此低落，如此悲伤呢？”
　　但现在，这些问题，都没有办法再问出口了——因为再也没有那个，可以笑着为她解答的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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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室长她，很少说这些。”芙拉尔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她现在还是想多了解一点邓谷雨，“所以是为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邓谷雨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告诉你们，但我想，她这么久都没说，可能只是想以人类的身份和你们平等相处。”
　　“……人类？”旁边的张锐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邓谷雨在之前和我是一样的存在，”徐开阳说着，就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而这只手，就在其他人的眼皮子底下，如同有着自主意识一般轻而易举地分解了，“直到我们分开之前，她都是和我一样的。”既不能算人，也不能算机甲的存在。
　　……微观粒子。
　　芙拉尔看着徐开阳分解的这只手，顿时就明白了——邓谷雨死亡之前的病症，不就是微观粒子的彼此联结与分离么？
　　“想来你们也知道，在零型机甲出现之后，人类为了对抗零型机甲，想了很多办法，也做了很多实验，即使有些实验在当时，受到舆论的影响，暂时停止了，但是在生死存亡关头，舆论和伦理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半生体的实验，从未停止……”杨淑兰不知想到了什么，看起来一脸空白，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气氛都冷却了几分，“……人体实验，也从未停止……”
　　但徐开阳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于己无关的事实一样：“就是这样，我和邓谷雨，都是一个多世纪前，人类人体实验的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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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零型机甲出现之后，人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或许人类可以战胜所谓的丧尸病毒，或许人类可以尽早地为即将撞击这个世界的小行星做出各种计划和部署，或许人类可以为日益严重的污染做出努力和改变，但面对突然出现的敌对势力，面对一无所知的未知物种，人类显得十分渺小。
　　因为太过渺小，所以人类渴求强大，无论是强大的武器，还是强大的自身——半生体的实验，不可能停下。
　　在末世前后，从未停止，无数的资源和人力投入其中，最终，得出的较为有信心的成品，就有“天使”、“幽灵”、“蜉蝣”、“神兽”、“精灵”……以及包括“神明”在内的各种半生体研究。
　　但是在这其中，除了早期的“神兽”、“精灵”、“蜉蝣”进入了人类的视野之外，其余的，大多都是在舆论背面，暗中进行的研究。
　　尤其是“天使”和“幽灵”。
　　然而，“天使”出现在了人类的视野之中——以全机械的超拟生形态——尽管他们从实际上，属于内半生体。
　　而同样作为内半生体的“幽灵”，却正如他们的名字一般，只在舆论背面存在，从未被世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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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F型机甲出现，“天使”消失之后，我和邓谷雨，成为了最后的两只“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