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 BLAKE TOWER》FLOER

15、不是“天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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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徐开阳说出“幽灵”的那一瞬间，刘采采就意识到，自己知道。
　　就像是很自然的知识一样，自动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十分自然，甚至，都有些自然得让她有些吃惊——而且不仅仅是“幽灵”，在她的脑海中，甚至自动出现了大量徐开阳提及的那些半生体的知识，包括“天使”。
　　“天使”和“幽灵”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人类在实验之后，研发出来的半生体。
　　“幽灵”是通过将程序编码进人体之中的微观粒子，从而实现对人体中各种微观粒子的自由组合和随机控制，也就是说，成为“幽灵”的半生体将不会再有细胞的再生，也不会在有细胞的衰亡——因为所有细胞都是由微观粒子组成的，而有着程序的微观粒子，在数量上又是特定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作为“幽灵”的半生体，将不会再有特定的物理性质（诸如形态、密度、质量等），他们可以自由变化形态，也可以依附在各种各样的媒介之中，甚至入侵各种各样的生物体或非生物体之中。
　　虽然在末世之后，为了提高人类的存活率，人类这种生物的生命力和抗衰老能力都在科技的作用下得到了大幅提高，但邓谷雨和徐开阳十几年如一日，甚至近百年没有明显的外貌变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是“幽灵”而已——但他们维持各自形态的原因，大概，只是因为，不想遗忘成为“幽灵”前的记忆吧。
　　就像“天使”一样。
　　就像从未正大光明出现在人类视野之中的“幽灵”一样，即使是在刚推出时受到了人类打量赞美的“天使”们，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即“天使”并不是由超高科技制造出来超拟生体，他们并不是完全的机械，甚至不是完全的非生物体，相反，“天使”是最典型的半生体，而且，是最为人类所诟病的——内半生体。
　　即，拥有着大脑或心脏之类的半生体。
　　在“天使”们完全由理性和物理化学物质构成的躯壳之下，隐藏着的，是人类的大脑，和人类的心脏。
　　这是“天使”与“幽灵”最大的共同之处，也是最大的不同之处——“幽灵”的大脑和心脏依旧可以拥有自主意识，但却没了特定的形态，而“天使”的大脑和心脏虽然依旧拥有着特定的形态，却无法控制自主意识的生成。
　　这样的“天使”，其实和普通的机甲，或者高端一些的人工智能，没有太大区别——成为“天使”之后，大脑之中的意识就像被沉浸在一个特定的梦境之中，在不真实的意识之中存在，在真实的世界之中，做着一些他们本不应该，也本不能做到的事——比如和C型零型机甲作战，比如，守护人类，守护天空浮城，守护学园。
　　正是凭借着这样理性的外在，即使是出现在无数人类面前，身为内半生体的“天使”也被无数充满希望的人类瞻仰着。
　　就这样，“天使”实际上是半生体的事实，被死死地隐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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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的大脑成为了控制“天使”，给“天使”发布指令的工具，这样的工具，对“天使”而言，只有记录，而不再具有储存记忆的作用和功能。
　　但作为完美的“天使”，作为人类的希望之一，人类并不想他们只有理性的思考——因为太过理性，只会导致强大力量的使用“偏差”——就像在末世前公元纪年20世纪末21世纪初，人类对人工智能理所当然的畏惧一般——太过理性意味着完美，意味着强大，这对不完美，不强大，以及不能时刻保持理性的人类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天使”或许可以成为人类的保护伞，但谁也没法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天使”会不会抵抗，会不会厌倦，会不会，成为和零型机甲一样的存在。
　　因此，人类在赋予“天使”们完美的外表，超强的战力，以及极其理性的思维的同时，人类也在“天使”身上，留下了“陷阱”——心脏——在“天使”体内，真正储存记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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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末世前的许多文学作品里，人类对心脏的幻想，总是多于对其他器官和组织，这种现象从远古时期，从人类拥有语言，能互相沟通之时，或者更早，就普遍存在于世界各地——或许人类在国家、宗教、利益、生死等方面总是会发生分歧和冲突，但是在对心脏抱有种种幻想这件事上，可能是所有人类唯一能达成共识，从而成为共同点的一件事。
　　人类总是以为，自己的各种情绪，都是因为有心的存在——爱与恨，喜与悲……都是因为有心的存在，他们才会感知到这些情绪，才会感知到这个世界。
　　因此，他们赞美美好的心，渴望美好的心；咒骂肮脏的心，唾弃卑劣的心——但实际上，心，或者说心脏，只是一个在人体中负责跳动的器官而已。
　　它除了通过跳动将血液供给至全身以维持人体的运转之外，并不具有其它的任何功能——它没有意识，不会记忆，不会学习，就连所谓的痛觉，也只是由神经传导给大脑之后，由大脑皮层体现。
　　所以在那漫长的数千年里，世界上的人类，但凡对心脏抱有幻想的，无一例外，都只是在一厢情愿地幻想而已。
　　而且随着科技与医学技术的不断发展，人类越来越多的研究证明，除了大脑之外的其他器官和组织，并没有记忆功能。
　　可是随着干细胞和再生医学的研究发展，人类开始思考，是否可以制造这样一个心脏——在既满足心脏原有的供血功能的同时，使心脏的各个细胞拥有和大脑类似的储存功能，或者感知功能？
　　各种各样的实验，围绕这个假设展开——最终将这一实验落于实践的，就是“天使”——“天使”们的心脏，就是由干细胞培育之后，形成的，拥有感知和记忆功能的心脏——虽然和原本的大脑功能相差甚远，但至少，那句“牢记于心”不再成为空谈。
　　人类将这样的心脏赠与了“天使”，却也借此，在“天使”身上，埋下了“陷阱”。
　　而刘采采在听到徐开阳说完“幽灵”的此刻，很清晰地认识到——她的体内，就有着这样一颗心脏——因为，这就是当初她成为“天使”之前，牢记于心的基本内容。
　　在心底记忆被唤醒的这一刻，刘采采才不得不惊讶地承认一个事实——关于她做了这么多年人类，但实际上，是“天使”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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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开阳还在和其他人解释什么是“幽灵”，而已然知晓一切的刘采采，显然已经没有想听去的欲望。
　　“抱歉，”刘采采做出一副脸色很不好的样子，“我有点吓到了，我想先休息一下可以吗？”
　　对于她突然提出来的这个要求，芙拉尔只是轻轻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许可性地点了下头。
　　“谢谢，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所幸除了芙拉尔之外，无论是杨淑兰，还是张锐，她们的注意力都还在徐开阳身上，因此并没有特别注意刘采采的不适，或者说，反常。
　　但即使是注意到的芙拉尔，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久之后，当320仅剩芙拉尔和张锐时，张锐总是会时不时地看着刘采采的遗体想起这一幕——如果，如果她当时注意到了，如果她们当时注意到了，哪怕只是多问一句，会不会一切都有所不同？
　　可是，时间并不能如记忆一般，轻易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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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徐开阳的介绍之下，320的各位对邓谷雨和徐开阳的过去及特点有了大致了解，而之后的一切也如之前商量好的一般，循序渐进地进行着——芙拉尔负责二一六的寻找和检修，并训练张锐和刘采采，而杨淑兰，除了继续研究邓谷雨留下的芯片之外，也逐渐将大量的时间花在了对“幽灵”的研究之上。
　　徐开阳负责保护她们的同时，也负责将他所知的“幽灵”有关的科技传递给她们。
　　“我并不是希望你们之中的谁成为‘幽灵’以躲过零型机甲的威胁，我只是希望，有人记得，‘幽灵’从何而来，为何而存在。”或者说得再直接一点，他只是希望，有人能清晰的记得，他和邓谷雨。
　　但实际上，即使他不说，杨淑兰也对“幽灵”的一切也十分上心。
　　“你是想复活她吗？”
　　在杨淑兰又一次注视培养试管之中宛如沉睡一般安详的邓谷雨时，还在检修二一六的芙拉尔随意开口问道——真的很随意，就像在闲聊一般。
　　全然没有半点之前杨淑兰要芙拉尔舍弃二一六时的剑拔弩张。
　　“我当然想，”杨淑兰承认的语气也同样随意，或者说，同样平静，“但是我知道，这需要很多东西。”知识，技术，设备，以及时间——谁也不知道，在零型机甲环伺的末世，她们320还可以拥有多少时间。
　　“但你不会放弃吧？”
　　“嗯，”杨淑兰点头，“我会一直尝试。”直到自己的生命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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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天公总是不作美的，就像有些时候，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仿佛要验证杨淑兰立下的旗帜一般，零型机甲再次发现了她们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