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代号明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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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除了会不受控制地去仰望黑塔之外，二一六从未违背过这三条定律。
因此，芙拉尔要求二一六不要称呼她为主人，而是芙拉尔时，二一六听从了指令。
虽然二一六几乎不会主动开口，但过去一年，她一直称呼芙拉尔为芙拉尔。
没有一次违背过芙拉尔的指令。
即使，是在她拥有了自主意识意识，与普通的人工智能有了明显的区别之后。
02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在二一六第72次仰望黑塔，也就是仰望黑塔的数值达到144次的时候，来接二一六回去的芙拉尔还没找到二一六，刚出据点的她，就被零型机甲发现了。
当时发现她的，是一个F型零型机甲，代号明矾。
03
“人类，被我带回去，对你而言，或许还有些许价值。”悬停在半空的明矾看着被它打伤的芙拉尔，平静道，“我会负责你的净化。”
“……净化？”两腿痛疼的芙拉尔轻笑，“你们又有什么资格，以净化者的姿态来看我们？”
“我们当然有。”明矾来到她面前，“我们不曾污染这个世界，相反，我们清除污染这个世界的你们，拯救着这个世界。”
“呵~”芙拉尔嗤笑一声，“果然，你们零型机甲一点也不讨人喜欢。这么多年，你们居然还被困在谎言之中。”
“谎言？”明矾不解，“共享信息的零型机甲之间，不存在谎言。那是只有你们人类才喜欢使用的小伎俩。但你们的谎言，在我们看来，也不过是一种可以预测的行动轨迹，轻易可以破解，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我们不会被你们所迷惑。”
“这么听起来你好像确实比别的零型机甲要有逻辑一些，”腿部因为突然的攻击而暂时失去的知觉正在迅速恢复，疼痛，肌肉的收缩，以及，移动，“既然你也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什么都可以存在，那么，你们又怎么确定，在你们之上，没有那样的存在呢？
你们自以为，你们是为净化而存在，可是你们从从未怀疑，你们要净化的，是否只有我们人类。”
明矾沉默了——因为这涉及了零型机甲的秘密。
一般而言，对人类来说，它们零型机甲该是神秘的存在，人类该不知道零型机甲从何而来，为何存在，也该不知道，零型机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物种，或者说，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自零型机甲出现，从末世开始，直到两百多年后的现在，人类该对零型机甲依旧一无所知。
人类该无知地被零型机甲清剿。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类却告诉明矾，她知道它们存在的意义——它们为净化而存在。
不是为了净化这个世界，而是单纯地净化人类。
而净化的方式，就是以各种方式，清剿人类。
“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宇宙中确实有着高等生命体，但那并不意味着，现在的世界在其中某一存在的掌控之下。”
“可是同样的，你也并不能推翻我，”芙拉尔笑得得意，“你与我同样清楚，无论是我们人类，还是你们零型机甲，都不过是水里的鱼罢了。”
“水”为“鱼”提供了生存的条件，却也成为了束缚“鱼”的桎梏。
在这末世，本就没有“鱼水之欢”，所以剩下的，不过是“竭泽而渔”。
明矾再次沉默着。
它可能是在计算芙拉尔所说的是否可信，也可能，是在思考，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只是一个“鱼塘”。
当然，也有可能，它在怀疑——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怀疑净化的依据。
04
“人类难道不是群居动物么？”良久，再次开口的明矾似是好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怎么没见，有人来救你？难道你没有求救？”
这次沉默地换成了芙拉尔。
“为什么不求救？”明矾不是很能理解，“你们人类在报团取暖的情况下，尚且不一定能在我们面前谋得一丝生机，现在你一个人，难道这么有自信仅靠自己的能力也能得救？”
“……不，你不理解，”芙拉尔笑，“我这不是自信，就像你说的，我非常清楚人类和零型机甲的差距，所以我没有求救，因为我不愿增加无谓的伤亡。”
“……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牺牲精神？”明矾的电子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惊讶，“可是在进入末世之后，在你们停止使用武器化的半生体时，这样的精神就已经摇摇欲坠，到如今，在人类的集体利益都已然消亡的末世，这种精神，更是显得没有丝毫意义。也正是因为如此，你们人类才逐渐抹杀了第零定律，不是吗？”
第零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人类的整体利益不受伤害，其它三条定律都是在这一前提下才能成立。
“那只是你们零型机甲认为，”大概是看出明矾不会立刻动手，芙拉尔干脆从容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知道人类和零型机甲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人类是需要消耗大量物资且随着时间衰亡的生命体，”明矾像教科书一般给出解释，“而零型机甲是永恒存在的永动体。”
“哈，虽然我很高兴能听到这样珍贵的情报，”芙拉尔忽然觉得明矾这样一本正经的零型机甲有点可爱，就像她家的那个一样，“但并不是这样的。在我看来，人类和零型机甲最明显的区别，在于，人类是利己主义的同时，存在利他主义，人类明白什么是保护，而零型机甲，最多只明白，什么是奉献。”
05
正如芙拉尔所言，明矾只明白奉献的意义——零型机甲至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奉献。
无论是清剿人类，还是游荡在这个世界，维持“天使”的运行，它们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动机都只来自于“奉献”——它们或许憎恶人类，它们或许也对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有着类似于同情的情绪，但实际上，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什么样的行为，它们都只是机械地在为这个世界“奉献”——因为它们对人类没有恨，因为它们对这个世界没有爱。
它们拥有和人类无限接近的思维，却从来，没有“活”过。
06
“砰！”
随着身后破风声地迅速逼近，明矾瞬间弹开的翅膀不仅将这突袭完美化解，甚至直接将袭击它的物体给弹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你太弱了。”仿生羽翼缓缓收回，透过缝隙，看到的，依旧是明矾没有温度的非生物体侧颜，“速度也很慢。”
“二一六！”方才还很镇定地芙拉尔看清忽然出现的物体，明显地慌张起来，“你在干什么？停下！”
这是芙拉尔的指令，二一六需要服从——但这与第一定律相违背。
二一六需要做出判断——是指令优先，还是第一定律优先？
07
答案在这一刻，变得显而易见——最优先的，是芙拉尔的安全。
不是指令或者定律，而是芙拉尔的安全。
08
芙拉尔眼睁睁地看着二一六停下了攻击，但是她却从地上爬起来，挡在她面前。
这并不是二一六第一次保护她。
但却是二一六第一次，在既不完全违背她指令的情况下，站在她面前。
三大定律，对芙拉尔来说，只是更好管控二一六的工具——因为二一六没有自主意识，只是稍比普通的人工智能高级，但实际上，都算不上高端机器人。
因此，三大定律的存在，本来，只是为了让二一六服从指令。
芙拉尔从未期待，在没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二一六会因为三大定律的存在，而做出让她误解的判断——二一六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否意味着，二一六拥有了自主意识？
但在漫长的岁月和各种繁琐的实验中，就连这样的误解，芙拉尔都从未遇见——除了这一次。
这是第一次。
芙拉尔此刻的身心几乎空白——二一六的行为，足以说明，她已经拥有了自主意识。
邓谷雨的方法是对的，她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在这一刻，体现了成果——不。
芙拉尔忽然想起那座奇怪的黑塔——或者更早——黑塔对二一六的影响是未知的，但可以确定的是，黑塔对二一六的影响是单向的——她芙拉尔本来是要寻找被黑塔影响的二一六——但二一六却因为感知到她的危险，而挣脱了黑塔对她的影响，来到了她芙拉尔面前。
这一瞬间，芙拉尔清晰地认识到——二一六拥有了自主意识。
二一六将不再是冰冷的机械。
二一六真正的成为了她所渴望的二一六。
09
“二一六，”芙拉尔低声开口，“过来。”
10
好吧，这个指令还是可以听从的。
毕竟离得芙拉尔近一点，也更有利于保护芙拉尔。
二一六一边注意着明矾的动静，一边缓缓倒退着像芙拉尔靠近。
“蹲下。”芙拉尔又开口了。
二一六依言照做，只是她刚弯下才经受撞击的腰部，就感知到有着温度的柔软躯体抱住了她。
二一六也有温度——因为她的散热装置并没有零型机甲那么优越，因此，在负荷过大，或者超载的情况下，她会因为体内各种机制的运转而升温。
但即使是这样的二一六，在这一刻，也清晰地意识到——芙拉尔的温度，和她身上的不一样。
很不一样。
11
很温暖。
很柔软。
12
明明是来清剿人类却被人类嘴炮说得犹豫不说，还被迫在这种情况下吃了一大口狗粮的明矾：……
……没想到，作为零型机甲，在这末世，它居然也会有吃狗粮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代号明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