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山线

4、第 4 章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陆冈打算把老爸赶的小件儿先送到城区，不然到时候忙起来容易忘。
　　“那你路上小心啊。”老爸刷着牙看了他一眼。
　　陆冈点点头。
　　“我这儿装好了。”老李走进来。
　　“谢了啊。”老爸说，“待会儿回来咱俩喝一杯。”
　　“行啊。”老李笑着说。
　　“那你搭你李叔的车去吧。”老爸说，“路上要有什么想买的就买，这次那边刚好结账了。”
　　陆冈点点头，出了门坐在副驾驶座上。

　　“到了啊。”李叔看了他一眼，“睡着了？”
　　陆冈摇摇头。
　　“那你在这儿先逛会儿我就来。”李叔停了车等人来卸货。
　　陆冈下了车，街边门口站的俩人一看见陆冈就往里招呼人出来帮着卸货。
　　“你来交件儿了啊。”楚飞走过来。
　　陆冈回头看了一眼。
　　“上次来的时候跟你说让你来这玩玩，”楚飞说，“你怎么没来啊？”
　　陆冈没说话，过去帮着伙计搬货件儿。
　　“哎你就让他们搬吧。”楚飞走到他边上，“进来我给你结款吧。”
　　陆冈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儿里：“叔，叔叔呢。”
　　“他这几天有事得出去，估计过年那几天才回得来。”楚飞说。
　　“哦。”陆冈说。
　　楚飞叹了口气：“多出来走走吧，别一天就闷着。”
　　“你，你又，又过生……生日了？”陆冈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
　　“干嘛？”楚飞给他沏了杯茶。
　　“又，又老了。”陆冈说。
　　“……你挺坚强的。”楚飞说，“还贫上了。”
　　陆冈笑笑：“我爸说，说让，让你哪……哪天去我我家吃，吃饭。”
　　“行。”楚飞也笑了，“等我爸回来了我就去。”
　　“少爷已经清点好了。”来了个伙计说。
　　“行，来吧给你结款。”楚飞说。
　　陆冈跟在他身后。
　　“我听着我爸的意思是估计明年有个大件儿，想问问陆叔的意思。”楚飞进了房间才说。
　　陆冈没说话看着他等下文。
　　“你，”楚飞叹了口气，“算了，等他俩自己说吧。”
　　“嗯。”陆冈说。
　　老爸已经有时间没做过大件儿了。现在房里都还有一个大件儿没做完锁在柜子里，陆冈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要的。
　　楚飞把卡递给他：“再坐会儿？”
　　陆冈摇摇头：“有事。”
　　“行。”楚飞点点头，“离得不远，你多来坐坐。”
　　“多打，打扰你。”陆冈说着下了楼梯。
　　“不打扰。”楚飞说，“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什么可干的，你来了我也有人能说说话啊。”
　　陆冈笑笑没说话。
　　“……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楚飞说，“他们都在中心区的，我也不爱跟他们一块儿，吵。”
　　“走，走了。”陆冈说着上了李叔的车。
　　楚飞冲他摆摆手。

　　“快过年了吧，我有假么？”李棋棋喝了口奶茶。
　　“记得付钱。”赵无眠说。
　　“……假期啊！年假！”李棋棋看着他。
　　“哟终于不像人机了，喊得挺有感情。”赵无眠笑笑，“有，放你两周。一周带薪，再一周你要来就开双倍工资。”
　　“真的？”李棋棋看着他，眼睛都瞪大了。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就知道是假的。”李棋棋说，“你这儿工资给这么高，能不能多做段时间公益啊？”
　　赵无眠看着她。
　　李棋棋叹了口气：“你要再在哪儿开家店记得下次别给这么高的工资，钱多烧的呢。”
　　“给这么高了你不也还是这样么？”赵无眠说，“别给低了再解锁个新形态。”
　　“我好心呢。”李棋棋说，“等这儿有游客了就能好点了。”
　　“谢谢安慰啊。”赵无眠转身准备上楼，走到一半又回过头看她，“那小孩来没？”
　　“哪个……哦。”李棋棋摇摇头，“没呢。”
　　赵无眠转身继续上楼：“把二楼的地扫扫吧小四。”
　　李棋棋叹了口气，拿着扫帚上了楼。

　　“楚飞来了。”老爸敲了敲门。
　　陆冈叹了口气：“嗯！”
　　“赶紧的啊。”老爸说完就走开了。
　　“还没起呢？”楚飞站在门口笑着，“给你拜年来了。”
　　“还，早早着呢。”陆冈打开门看着他，“让，让开。”
　　楚飞往外走：“最近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怎么样？”陆冈看了他一眼。
　　“快十八了吧？”楚飞问，“想好去哪儿了吗？”
　　“还，还有段，时间……间。”陆冈说。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楚飞笑着说。
　　“滚。”陆冈看了他一眼，“楚叔，叔来了？”
　　“在跟陆叔聊天呢。”楚飞说，“你带我出去走走吧，我刚看到那儿有家奶茶店。”
　　陆冈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欢迎光临，需要喝点什么？”女生抬头，看见来人顿了顿，“你来了啊。”
　　楚飞看着陆冈：“你常客啊？”
　　陆冈也愣了，摇摇头。
　　“上次我给你弄错了不好意思啊。”女生说，“我们老板说让你再来免单的，一直也没见你人。”
　　陆冈点点头，原来是弄错了。
　　“你点吧。”女生说，“抱歉啊上次，你看是需要记账还是退现金都是可以的。”
　　“记上。”陆冈说。
　　女生点点头：“好的。”
　　“那我要这个春雨山茶，”楚飞说，“你呢？”
　　陆冈摇摇头。
　　“好的，请稍等。”陆冈看着这次女生倒是熟练不少，也没盯着手机看了。

　　赵无眠翻了个身。最近人是多了点儿，店里生意没那么萧条了，虽然没那么火爆，但早上也能听见楼下的吵闹。
　　赵无眠叹了口气从地上撑起来。
　　赵无眠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多了不少，一楼都快满了。
　　“老大，你要不再招点临时工行么？”李棋棋叹了口气，“我还真是低估了啊。”
　　“加油吧，熬过这段时间我再招点人。”赵无眠说，“给你加工资，辛苦了。”
　　“谢谢啊。”李棋棋说，“68号！”
　　从二楼下来俩女生，走到赵无眠身边的时候有个女生小声对另一个女生说：“好帅啊。”
　　“店里不准偷拍老板啊。”赵无眠说。
　　“啊。”女生看着他笑笑，“那能正大光明地拍吗？”
　　赵无眠叹了口气：“不能。”
　　俩女生拿了奶茶就上楼了。
　　“你说拍一张两块多好。”李棋棋看着女生的背影，“万一人真给了呢。”
　　“我卖奶茶不卖身的。”赵无眠说，“我出去逛逛，你别盯着你那小男朋友了，待会儿又给人弄错了工资也没了啊。”
　　“哎！”李棋棋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有脑子。”赵无眠走出店。

　　店里有空调不觉着冷，这会儿出来了才真觉得快过年了。
　　还有一个星期。
　　赵无眠把口罩摸出来戴上。
　　在这儿开店原因是什么呢。
　　付峥估计特想问他。
　　赵无眠自己也不太能答得上来，想来就来了，想开就开了。其实也可能是这儿清净吧。不用担心自己干什么，影响怎么样，也不用想接下来该做点什么才是对的。
　　比如睡到中午再找店吃饭是必然不对的。赵无眠深吸了口气，但是在这儿谁管呢？
　　路过一家看着比较干净点的蛋糕店的时候赵无眠进去看了看，买了点蛋糕准备拿回店里去饿了的时候就吃点。

　　又逛了一会儿，赵无眠觉着这边应该没什么人了，越往里越冷清。
　　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里面传开了哀嚎声。
　　赵无眠用余光瞟了一眼。
　　还真是在打架啊。不，这都不算打架了，这就是单方面的殴打。
　　里面的人倒是没看到他，赵无眠原路返回退了出去。
　　这地方还真是，赵无眠叹了口气。
　　往反方向走得他都有点累了的时候兜里的电话响了。
　　晕桥镇-迹山奶茶店李棋棋。
　　赵无眠接起电话。
　　“店里来人了。”李棋棋小声说。
　　“……”赵无眠有点想挂电话了。
　　“看着像来找茬的。”李棋棋说，“你快回来吧，估计是来收钱了。”
　　“你们这儿民风这么淳朴吗？”赵无眠往店里走。
　　“应该是之前没生意，现在看着眼热了。”李棋棋交代了一下，“这边儿……确实都这样。”
　　“你先别慌，店里有客人吗？”赵无眠问。
　　“有，但都走了不少了。”李棋棋说。
　　“等我回去。”赵无眠说，“别挂电话。收银台边上的柜子里有支录音笔，你开上。”
　　“嗯。”李棋棋那边过了几秒就回复了。
　　开业以来脑子转得最快的一次。
　　赵无眠挂了电话，大步走回去。
　　好容易开家店呢，别刚有点生意就给人砸了，那他之后还怎么做生意。

　　快到了的时候赵无眠远远看了一眼。
　　门口站了几个人，穿着很明显是“道上人”的衣服，有几个游客很明显地顿了顿就走了。
　　赵无眠叹了口气。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淳朴”，只是“淳朴”的是同一波人。

　　赵无眠小跑进去，没等李棋棋开口他就上了三楼，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根登山棍。
　　二楼的几个人就这么盯着他。
　　“什么意思？”几个人里面长得更“社会”一点儿的率先开口了，估计是个头儿，长得跟个猴儿似的。
　　“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你要是没这个意思那我就拿这个意思意思。”赵无眠说。
　　李棋棋看着他。
　　说什么玩意儿呢？
　　“猴儿”明显也愣了，这会儿没来得及开口。
　　赵无眠没理会众人的目光：“所以，你们什么意思？”
　　一楼几个客人往楼上瞟了几眼，看着不太对劲，不到两分钟人就走光了。
　　门口那几个站岗的一看人没了就都进来了，还关了门。
　　嚯，顺手关门好习惯。

　　“来这儿不去找齐哥先打个招呼就敢开店，我替齐哥来只会你一声。”“猴儿”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哦，这还不是头儿，这是个小弟。
　　“七哥？”赵无眠偏头小声问，“你们这儿有葫芦娃吗？”
　　李棋棋没忍住笑了。
　　“猴儿”一下就炸了：“你说什么呢！”
　　几个小小弟往前探了半步。
　　“你让他自己来。”赵无眠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嘿！”“猴儿”明显是那个什么七哥的忠实狗腿子，“齐哥我们这儿的扛把子，你什么身份配得上吗？”
　　赵无眠真觉着自己来对了，活了这二十几年还没人敢跟他面前说这话。
　　多新鲜。
　　“你很知道我什么身份吗？”赵无眠叹了口气，“下次没调查之前先别说这话，多丢人。”
　　“猴儿”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他：“你他妈什么意思啊！”
　　赵无眠反手把登山棍在身前拋着转了一圈又借势握住顺力往前一指，错开“猴儿”的手直接抵在他的胸前：“手，拿开。”
　　“猴儿”愣了愣。
　　“我不知道七哥是谁，我就一开店赚钱的。”赵无眠阴着脸，声音也沉下来，“别碍着我做生意，要找茬就让他来约个时间一块儿解决了，别经常跑这儿来，你们受累，我也烦。快过年了别找这种不痛快行吗？”
　　“猴儿”的手慢慢地放下来，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等着啊。”
　　“记得地儿别找错了。”赵无眠靠在栏杆上看着离开的“猴儿”和小小弟，“这儿叫什么记清了。”
　　没人回头。
　　怂货。

　　等“猴儿”和小小弟都出去了赵无眠才回头：“辛苦了，给你加二百。”
　　“他们不会只来一次的。”李棋棋说着把录音笔递给他。
　　“那就卖奶茶呗。”赵无眠把登山棍收起来，“问他们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什么。”
　　李棋棋看着他，一脸鄙夷。
　　“干嘛？我是生意人啊。”赵无眠拿着录音笔看了看，“他们说什么了？”
　　“没。”李棋棋说。
　　“那不就行了。把笔放回去吧，万一下次还用得上呢。”赵无眠把笔递还给她，“他们一直在这片儿干这事吗？”
　　李棋棋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了：“你什么身份啊？”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
　　“听着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李棋棋说。
　　“你说说你的看法呢。”赵无眠手撑着脑袋看她。
　　“是个……”李棋棋组织了一下措辞，“退隐了的富黑老大。”
　　“你小说看多了吧，还腹黑老大。”赵无眠乐了。
　　“富翁！黑老大！”李棋棋说。
　　“法治社会呢。”赵无眠站起身，“我没什么来头，我说了，就一生意人。”
　　李棋棋看着他，眼里带了质疑。
　　“前台有买的蛋糕，想吃自己拿。”赵无眠说着就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