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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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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
赵无眠叹了口气,有种荡着的,没有任何着力点能落下来的感觉。
很熟悉的感觉。
赵无眠倒在炮仗上,手揉着太阳穴。
他其实就想找个清静点的地儿待会儿,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
至少现在是这样,至少在下一次启程之前休息一下。
赵无眠盯着天花板。
“老板,”李棋棋敲敲门,“到点儿了。”
“啊。”赵无眠看了眼手机,“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李棋棋等了一会儿才答应了一声走了。
赵无眠拿了钥匙起身准备锁上门出去走走。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一路上都看不见什么人,赵无眠戴上口罩准备去镇中心的购物中心逛逛。
越往镇中心就越热闹,广场上已经有架着音响开始跳舞的大爷大妈了,赵无眠深吸几口气才从边上窜过去。购物中心人倒是不多,楼层分的也挺清楚,赵无眠挑了个试着更舒适一点的小垫子,估计大概够小狗的身材,打算再过几天来这儿买年货,现在买了,一个星期之后估计都又得再来一趟的。
小四也得放假了,不过最近都没听她唠叨这件事了。赵无眠拎着垫子出了商场,刚往回走没多久就看见小狗冲他跑过来。
“哟,还知道我给你买了东西啊。”赵无眠笑笑,“走吧。”
小狗跟在他身边跑得挺欢,像蹦着的。
赵无眠掏出手机录一会儿就接到小四打过来的电话。
“嗯?”赵无眠听见对面没声儿。
“老板你说过年期间上班涨工资是真的吗?”李棋棋哑着嗓子问。
“是。”赵无眠说。
“好的谢谢老板。”李棋棋挂了电话。
陆冈躺在床上第三次把陈全星的脚从他身上拿下去,然后趿着鞋走出房间,悄悄带上房门。
从老爸房门口经过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灯关了但是人肯定没睡。
明天是老妈的忌日。
陆冈进了隔壁房间,坐在摇椅上,一下一下慢慢晃着。
陆冈叹了口气还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长命锁,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长命锁磨着他手上的茧,很舒服,就像三伏天里老妈摇着蒲扇,手在他的背上顺着,很安心。
陆冈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老爸他们也快起床了吧。
陆冈把长命锁戴在脖子上就出去了,跑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就看见小狗了,本来白色的毛在路灯下被照得有些发黄,这会儿挺安静地睡在一个垫子里。
陆冈走过去蹲下看着它,小狗一下就睁眼了,警惕地看着他却还是保持着睡觉时蜷缩成一团的姿势。
“你……已经,经被收,收养了了吗?”陆冈看着它,“那,那你还要……要来吃,吃东西吗?”
小狗眨眨眼,沉默着。
陆冈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呼吸出来的气打在脸上有些湿润,小狗哼唧了一声,拿头去蹭他的小腿。
“你的狗啊?”一个有些熟悉但在脑海中查无此人的声音在陆冈身后响起。
陆冈起身看着他摇摇头。
狗人“哦”了一声就走了,小狗犹豫了一下就小跑两步跟在他身后就走了。
陆冈张了张嘴,然后接着往前跑。
他以前也有一只小狗,只是没能活到现在,不然也得是只老狗了,应该比这只狗胖,还大,毕竟它爹就是只狼犬,它妈也不算小,而且肯定得是方圆一片的老大了,成天在外边打架但是一叫它就回来了,而且肯定特多风流债,而且肯定跟以前一样一见他就开始嚎……
陆冈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冷空气,眼前升起一阵一阵的白烟,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落下来了。
陆冈抬头看着天,白茫茫的,看得人心慌又茫然,耳边传来轮子滚在路上的声音,连早餐摊都开始出餐了啊。
“哇好烫啊!”陈全星缩回手吹了几下。
桌上放的是镇南老王家刚出锅的油条,甚至还有镇西老字号的梅花糕。
老爸往陆冈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哥哥不在房间。”陈全星看着他。
老爸揉揉他的脑袋:“嗯,慢慢吃。”
奶奶和姑姑已经在准备了,老妈的墓碑在山上,今天早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下雪了,也可能是夜里,雪下得大,山上冷,已经快铺了一层在地上。
“妈,雪下得大,您就别去了。”老爸搀扶着奶奶。
奶奶摇摇头坐上了车的后座。
开车的一路上没人说,连陈全星也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他知道要去哪儿,是去山上祭拜舅妈,但他没见过。
哥哥从来不和他们一起,至少从他能记清开始就是这样,这是不能问的,他从大人的脸色里看出来的规则告诉他这一点。
车到实在开不了的地方就停下了,老爸下车扶着奶奶,姑姑从后备箱拿了祭拜要用的东西,陈全星抱着一束花,是什么品种他不太认识,在这边的花店里没见过的花,开得很好。
除了老爸以外的人没待多久就回车上了,走之前姑姑看了老爸一眼,奶奶拍了拍她,示意她该走了。
老爸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老妈的墓碑。
李棋棋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惊讶:“您要点点儿什么?”
“随,随便吧。”陆冈上了二楼。
李棋棋有点怕这人突然干点什么出来,毕竟这么看着还怪渗人的,不过老板好像也坐在二楼。
李棋棋往上看了一眼。
陆冈把头靠在玻璃上,这会儿外面不仅天是白的,地上也是。
陆冈没看多久肚子就响了一声,其实声不大,但是这儿太静了,显得他那一声响有些突兀。
他看见狗人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楼下的“随便”很快也好了,而且还附赠了一些饼干,陆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老板甚至没躲开目光,还是看着他。
“饼干是城东,呃,城西……镇上的那家烘焙店的,”老板说,“不好吃不接受投诉。”
陆冈没理他,没吃饼干也没喝“随便”,扭过头仍是看着窗外,他没感觉到饿。
雪下得很大。
赵无眠手撑着下巴一直盯着这个冤大头,这儿的人都不太正常。
无论从他自己还是从那个“七哥”来看,都挺不正常的,但是这会儿这个冤大头极其不正常,有一种很淡的感觉,是快消失了的淡法。
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我店里啊,老子才开张没多久,总不能钱没挣到就关店了吧。
老实说,这人这么看着长得挺好的,皮肤挺白的但是不吓人,眼睫毛挺长,就算这会儿跟外边的雪比起来也不显黑。
这雪下这么大,年货得提前买了,不然后面几天就不方便了,不知道这儿有没有想吃的那款黑巧,还有水果,车厘子车厘子车厘子,还有砂糖橘,其他的……
“咚!”
谁他妈扔炮仗在老子店里了!
“我靠!”赵无眠看过去,冤大头就这么瘫在那,那一声巨响估计是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李棋棋走上来:“他……睡着了?”
“你还挺文雅的,”赵无眠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没死。”
李棋棋看着他等着下一个指令。
赵无眠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这儿我看着。”
李棋棋点点头转身就下去了,还是一直在往上看。
陆冈感觉有点热,刚又晕了吧,忘带点糖了。
“醒了?”这声音,狗人。
陆冈睁眼环视了一圈,没认出来是在哪:“谢……谢谢。”
“叫什么名字?”狗人看着他。
“陆冈……冈。”陆冈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平躺在刚坐的沙发上了。
“犯事儿了吗?”狗人问。
“什么?”陆冈看着他。
“我总得知道躺我店里的是个什么人吧。”狗人说。
“没。”陆冈叹了口气,“你,你呢?”
“三好市民。”狗人说完见他还盯着自己,还是补了一下,“赵无眠。”
“能……能给我,我一颗糖,糖吗?”你妹的糖糖,陆冈在心里怒了一下。
不出意外的,狗……赵无眠看了他一眼:“低血糖?”
“贫血。”陆冈感觉自己嗓子快冒烟了。
“嗯。”赵无眠没动,掏出手机戳了几下拿到他眼前。
“贫血头晕吃糖是无效的,贫血的头晕往往是由于红细胞数量和血红蛋白浓度含量减少,导致脑缺血以及……”百度的AI人声规规矩矩地念着。
“吃糖没用,你能动了就走。”赵无眠说完把手机收回来就走了。
陆冈看着天花板,脑子挺胀的,得趁下一次失去意识之前回家。
“醒了?”李棋棋看着他,“你是怎么了啊?”
“贫血。”陆冈说,“麻,麻烦了。”
李棋棋摆摆手:“记得常来哦。”
陆冈走出去的时候打了个冷颤,雪还在下,看这架势估计短时间内是停不了了,明天雪下得厚了就能陪陈全星堆雪人了啊,其实他自己也很久没堆过雪人了。
陆冈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应该是还没回来,陆冈直接进了房间,其实应该吃东西的,但他这会儿什么都吃不下。
本来还怕万一睡不着得多难受,但是最后发现其实自己一沾床就睡了,房间里全是自己的味道,有一种很爽的安全感。
暖和暖和暖和暖和暖和……
“老板那人是怎么晕的啊?”李棋棋看见赵无眠回来就问。
“这个饼干以后记得去那个烘焙店拿,已经谈好了的。”赵无眠交代,“就‘咚’一下把脑袋砸在桌上了呗,还能怎么晕,转着圈晕么?”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啊。”李棋棋看着他。
“烧的。”赵无眠说。
“那他说贫血。”李棋棋说。
“定义不够清晰呗,烧得烫手了都。”赵无眠说,“这儿有干洗店吗?”
“嗯?”李棋棋看着他,“有,不过有点远,在镇东了。”
赵无眠看着她。
“就是,往烘焙店的反方向走,快八个烘焙店。”李棋棋解释。
“这多通俗易懂。”赵无眠说。
“你有高中学历吗?”李棋棋问。
“人身攻击得扣工资啊小四,”赵无眠笑了,“我研究生毕业呢。”
“不对啊。”李棋棋皱着眉。
“嗯?”赵无眠勾过旁边的椅子,“不符合我人设吗?”
李棋棋点点头:“黑老大不一般都高中就混着了吗,小说里都这样。”
“什么傻缺小说,你少看点吧。”赵无眠说,“那叫混混头子,不叫……哎都挺傻叉的。”
“齐二应该比混混头子级别高点儿。”李棋棋说,“鲁伟其说他考上大学了。”
“什么芦苇?”赵无眠看着她。
“鲁伟其,就那天找你那个。”李棋棋说,“他刚上高一就没读了,在我隔壁班,天天打架。”
“哦。”赵无眠说,“你昨天说加班是吗?”
“嗯,”李棋棋说,“我有点儿……缺钱。”
“那就上吧,到年三十回去吃个团圆饭然后再说。”赵无眠没问为什么,顺手撕开一包饼干。
“我不回去。”李棋棋说,“一直上就行。”
“工资日结。”赵无眠说完一口塞了饼干,“干洗店能开门吗?”
“这两天应该还开着。”李棋棋说。
赵无眠点点头。
陆冈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陆冈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楚飞,问他明天要不要去买年货。
——家里已经买好了。
陆冈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又把脸别开,喘不过来气儿了。
——就一块儿去逛逛,又不是非得买多少。
——行。
陆冈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逛什么啊,能有什么好逛的,楚飞这条信息发过来是为什么他用眼睫毛都能想清楚。
屏幕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不过一直也没信息发过来,估计是在组织措辞。
——没事儿,睡了。
——好。
这条信息倒是马上就收到了。
陆冈叹了口气,从衣服里把长命锁拿出来摩挲着,明天去那家店里买杯奶茶给楚飞吧,感谢一下那老板也感谢一下楚飞这两分钟“正在输入……”死亡的脑细胞。
陆冈还是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在很多个相同的日期下加了一个一样的日期,陆冈刚打了一个字就把头埋进枕头里,再次抬头时枕头上多两个深色的圈。
陆冈打完三个字就把手机静音了放在床头柜。
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