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山线

3、第 3 章

　　“陆冈！”老爸喊了一嗓子。
　　“别喊了，”奶奶说，“他在那个屋里呢。”
　　“这么早就去了？”老爸去找陆冈。
　　推开门，陆冈就在最里面靠窗的水凳儿上坐着，戴了眼镜，聚精会神。
　　“陆冈。”老爸叫了一声。
　　陆冈停下动作，看着老爸。
　　“你姑她们来了，让去车站接呢。”老爸说。
　　陆冈疑惑地看了眼挂在一角的日历，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呢。
　　“走吧？”老爸看着他。
　　陆冈点点头，回了房间换衣服。

　　“你说说老二，让她过几天来过几天来，非不听。”奶奶一边摘菜一边念叨，“真是。”
　　老爸没说话，站在奶奶一边。
　　“多讨厌。”奶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开心的。
　　“那我现在让她们回去。”老爸说。
　　“你也讨厌。”奶奶瞪了他一眼。
　　老爸笑了：“那她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赶紧带着小冈去接吧！”奶奶说。
　　陆冈刚好从屋里出来，跟在老爸身后就走了。
　　老爸有车，是辆面包车。
　　陆冈坐在副驾驶座上。
　　“没成年呢你。”老爸说，“小屁孩儿坐后面去。”
　　陆冈叹了口气坐到后面。

　　刚一到车站就看见站在马路边的姑姑一家。
　　陆冈在车里冲姑姑招手，姑姑笑着回应他。
　　姑姑一上车就开始念叨：“别人来接都是等人从车站里出来，就你！是让从车站出来的人等！”
　　“自己不能打车回去啊？”老爸叼着根烟。
　　姑姑白了他一眼：“让你少抽！”
　　老爸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盒打开，递到她面前：“来根？”
　　“真讨厌！”姑姑一把拿过烟，然后转头笑嘻嘻地看着陆冈，“小冈啊，过年好啊。”
　　“姑，姑姑，过年……过年好。”陆冈笑着说。
　　“还没到呢拜的什么年啊。”老爸把烟丢了然后关上窗户。
　　“关你什么事儿啊！”姑姑说，“又没跟你拜。”
　　“小冈啊，这是姑父给你的。”姑父递给陆冈一个盒子。
　　“谢，谢谢姑父。”陆冈笑着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前面跟老爸贫的姑姑突然转过身说：“这可是姑亲自给你挑的好玉！你看着做个什么合适，自己留着。”
　　陆冈带来盒子看了看，确实是块好玉，但块头不大，做个吊坠也就差不多了。
　　“哟。”老爸回头看了一眼，“可以啊这玉。”
　　“开车专心点行吗！”姑姑说，“这一车子人呢！”
　　“我没有？”老爸没接话。
　　“有！”姑姑说，“不过不是玉，你的还在飞机上呢。”
　　“费这钱干嘛。”老爸说，“直接带过来不行吗？”
　　“行李装不下了。”姑姑说，“你以为我想啊。”
　　“哥哥！”陈全星喊着， “我之前想要的那个！”
　　“已经，做……做好了。”陆冈笑着说，“待会……就，就给你……戴，戴上。”
　　陈全星笑着点点头。
　　“我也给哥哥准备了生日礼物！”陈全星说。
　　“嗯？”陆冈看着姑姑，“姑姑，你，你们要……待到我，我生日吗？”
　　“嗯。”姑姑说，“国外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托了人管理，现在就先回来。”
　　老爸没说话。

　　“早上有人吗？”赵无眠一进店就看见坐在前台看手机的李棋棋。
　　“太早了，人都上班了。”李棋棋放下手机。
　　这语言艺术，得让付峥和庄行一块儿来学学。
　　“一会儿有个客人来，你就跟他说我在二楼。”赵无眠上了楼梯。
　　“什么样的客人啊？”李棋棋问。
　　“……”赵无眠想了想，“你能看出来。”

　　确实。
　　付峥拿了一个巨大花篮，还穿了红色的西装，看着还真是“吉”。
　　“我们老板在二楼。”李棋棋说。
　　付峥点点头。
　　“来了啊？”赵无眠一睁眼就被沉默了。
　　付峥把花篮放在桌上冲他张开双臂：“好久不见了啊。”
　　“你他妈……”赵无眠乐了，“哎哟我真是。”
　　赵无眠起身冲他走过去。
　　付峥一下子揽住他，用力搂了两把，然后迅速撒开了手。
　　“就两下，”付峥退后一步，“本来是一下的，庄行让我替他问候问候他表哥。”
　　赵无眠叹了口气：“坐。”
　　“你都来这儿了，这习惯还留着啊？”付峥坐在他对面。
　　“我就是死了也这样儿啊。”赵无眠转头朝着楼下，“会用咖啡机吗？”
　　李棋棋抬头看着他：“会。”
　　“弄一杯上来。”赵无眠说。
　　“你瘦了。”付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结出来。
　　赵无眠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算了，让让他。

　　陆冈提着姑姑拿来的“年货”，跟老爸身后进了家。
　　“那儿开了家新店啊？”姑姑扭着头看。
　　“看路吧行吗。”老爸叼着烟说，“好像是吧，前几天刚开业的。”
　　“奶茶店开这儿能有什么生意。”姑姑又看了一眼，“装修得倒是还行。”
　　陆冈没说话跟在他们身后。
　　奶奶从屋里出来，姑姑小跑上去就搀着就开始唠嗑。
　　“你去买两杯你姑刚说的那个。”老爸拉过陆冈。
　　陆冈看着他。
　　“你姑的意思就是她想喝了。”老爸说，“你再多给小星和你奶奶买一杯，你姑父随便，你自己看着弄就行。”
　　陆冈点点头。
　　“身上带钱没？”老爸问。
　　陆冈点头转身就走了。

　　奶茶店门口倒是还摆了开业的花，只是可能时间有些久了，看着不太新鲜。
　　陆冈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二楼坐了两个人。
　　“需要点点儿什么？”前台的女生放下手机了，只是眼睛还不时在看手机。
　　陆冈看了两秒菜单，在上面戳五杯奶茶。
　　女生瞟了一眼就开始出单了。
　　“好的请稍等。”女生等着机器打印出单子然后给他指了一下，“这边付款谢谢。”
　　陆冈把手机的付款码页面移过去，拿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一百四十二块八。
　　陆冈又看了一眼店名。
　　记不住，“黑店”倒是挺符合它的气质。

　　等了快十分钟，女生没过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没过一会儿又看一眼手机。陆冈看着都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国际大事等着她裁决。
　　不过没等他问，楼上就下来了个人把她的手机拿走了。
　　“哎！”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又小了下去。
　　“再这样儿就扣工资了啊。”男人冲她晃晃手里的手机，“你等抢红包啊？”
　　这原来是老板啊，还以为是客人。
　　陆冈看了他一眼，想知道是什么样一个大脑缺陷的人才能在这儿开家奶茶店，还这么黑。
　　老板长得倒是挺端正的，看着不像隔壁齐二那样的无赖。就是太黑了。
　　陆冈没忍住又看了一眼，老板看着人也不黑啊还挺白的。
　　知人……不，看人看面不知心啊。

　　女生叹了口气，没跟他多说，手里的动作倒是麻溜不少。
　　没有手机的干扰奶茶很快也做好了。
　　“您的奶茶。”女生把奶茶放成一排，“需要打包吗？”
　　楼上另一个坐着的人咳嗽了一声，声音里明显带着笑。
　　老板靠在栏杆上:“咱们店不管外送。”
　　女生愣了愣抬头看他:“我知道啊。”
　　“知道就给人打包啊。”老板叹了口气，“他还能是哪吒啊？”
　　陆冈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个角度看着有点熟悉。
　　“……哦。”女生开始给一杯杯奶茶打包起来。
　　老板撑着栏杆往后的时候陆冈看清楚了他耳上戴的耳饰。
　　哦。
　　哦！
　　陆冈收回了视线，是小狗人。
　　“您的奶茶。”女生把打包好的奶茶又推到陆冈面前。
　　陆冈点点头提起奶茶走了。

　　　“那人你认识啊？”付峥问。
　　“不认识。”赵无眠说着坐回位置上。
　　“我记着我给你招的人也还行啊。”付峥叹了口气。
　　“没办法，资金有限。”赵无眠说。
　　“你要真想好好弄，城中心哪儿不行。”付峥看了他一眼，“你自己非得在这儿弄这么间店。”
　　“人生，”赵无眠喝了口咖啡，“就是处处是挑战啊！”
　　“神经。”付峥说。
　　赵无眠笑了笑:“你待会儿直接回去啊？”
　　“嗯。”付峥说。
　　赵无眠没说话，俩人又沉默了一阵。
　　“你这三楼能住人啊？”付峥看了一眼，“我刚看着像有间休息室。”
　　“嗯，小屋留着睡觉的。”赵无眠说，“在院儿里有时候睡不着。”
　　“炮仗就是在这儿吧？”付峥问。
　　“是。”赵无眠叹了口气。

　　“买回来了？”老爸在厨房看着陆冈提了一堆回来。
　　陆冈点点头。
　　“先给她们拿进去吧，我跟你姑父在这儿做饭呢也不方便。”老爸说。
　　陆冈提着奶茶进了屋。
　　“哎哟，奶茶啊。在那家新店里买的啊？”姑姑问。
　　陆冈点点头。
　　“挺贵吧？”姑姑问，“他家店看着就怪贵的。”
　　“尝，尝尝吧。”陆冈说。
　　“陈全星！过来喝哥哥给你买的奶茶。”姑姑把在院子里玩的陈全星喊过来，“冷不冷啊？”
　　“不冷！”陈全星笑着，“哥哥后院今年能下雪吗？”
　　“哥哥是天气预报啊你就问。”姑姑白了他一眼，“今年挺冷的，估计能下吧。”
　　“那咱们在后院里堆雪人吧！”陈全星喊着，“那儿有好大一片草坪呢！”
　　陆冈笑着点点头。
　　“好甜啊这个。”奶奶喝了一口奶茶。
　　“不好喝的话跟我这个换吧。”姑姑说，“我这个不怎么甜，喝着有股茶味儿呢。”
　　“不用，这也挺好的。”奶奶笑着，“你们在国外怎么样？”
　　“也就那样呗，挺好的。”姑姑说。
　　“这次待多久啊？”奶奶问。
　　“赶我呢您。”姑姑把头靠在奶奶肩上，“这里不急，能多陪您几天。”
　　“行。”奶奶笑着拍拍她。

　　“这什么？”赵无眠随手拿过柜台上的小票，“怎么没给客人啊？”
　　“嗯？”李棋棋看了一眼，“他没要啊。”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违法啊。”
　　“我就放他面前了他自己也没拿啊。”李棋棋说。
　　“扣工资了。”赵无眠抽出凳子坐上去，看着小票。
　　“你是不是穷啊？”李棋棋看着他。
　　“这是规定。”赵无眠说，“不管谁都得给，至少得问问，要不你就给他装袋子里。”
　　“哦。”李棋棋点点头。
　　“……你等等。”赵无眠皱眉看着小票，“小四你这还真是得扣啊。”
　　李棋棋愣了愣:“谁是小四？”
　　赵无眠没理她把小票递给她:“你给人弄错了。”
　　李棋棋拿起小票看了一眼，还真是：“那怎么办？”
　　“记着下次他要再来就给他一单单减呗。”赵无眠把小票放进收银台的柜子里，“问问人需要什么补偿，要直接退钱就给他退了，再看着打几折。”
　　“哦。”李棋棋点点头，“他下次真会再来吗？”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说不吉利的话也扣工资啊。”
　　“二七十四啊为什么叫小四？”李棋棋没理他。
　　“我乐意。”赵无眠转身往楼上走，“我睡会儿你看着弄吧。”
　　李棋棋盯着他上了楼。
　　老板这么爱睡觉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赵无眠直接睡到了下午，下楼的时候发现一楼坐了几个人。
　　李棋棋抬头看了一眼老板。
　　“下雨了啊。”赵无眠往外看了一眼。
　　“嗯，”李棋棋说。
　　“我出去走走。”赵无眠随手拿了把伞，“有事打电话。”
　　“能打通吗？”李棋棋想起之前给他打几次电话都是关机。
　　“……能。”赵无眠叹了口气，“刚把卡插上。”
　　李棋棋点点头：“老板慢走啊。”

　　赵无眠出来就觉着还真是到冬天了啊，风吹着都觉得刺骨。
　　得再买两件厚衣服了。
　　赵无眠在网上看了一下，正准备退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挺厚的狗窝。
　　赵无眠想了想，把图片保存下来了。
　　改天去商场看看吧。
　　顺便再买点年货囤在家里。赵无眠对过年没多大感觉，但是对于买年货和放鞭炮有挺深的执念，总觉得过年就是得这么干。
　　赵无眠往镇外边走着，发现边上有个山是围了路出来的，打算上去看看。

　　山上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亭子，不过坐的地儿都被雨水打湿了。
　　赵无眠就站在亭子边上往下看。
　　从这儿能看到几乎整个小镇，跟记忆里的模样重合起来，赵无眠都有点恍惚。
　　小镇里没有认识他的人了，也没有他认识的人了，再一次回到这儿，他除了一些场景还有印象以外，再没有一点能对得上的。
　　想找点回忆都找不着啊。
　　赵无眠摸了摸耳朵，指腹轻轻按着耳钉。
　　身后传来人的脚步声，赵无眠回头看了一眼，是游客，几个人还拿着应该是路上捡的棍子。
　　赵无眠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里，擦肩过几个人，看见她们手上拿着的奶茶，果然啊，假期人就是多点。
　　赵无眠撑开伞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