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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元节 恨我也好, ...

  •   许是今日上元节的缘故,街上十分热闹。大街小巷,都互相祝福。此刻人间热闹极了,猜灯谜,放花灯,祈愿表演等等。街上也比往常多了许多小玩意儿,和吃食。
      自顾渊当上魔尊之后,魔界也有了上元节。可唯独除了放花灯,也明确严令禁止放花灯。哪怕是有那么一个人提了花灯二字,都会严惩不贷。
      也不知为何他当上魔尊的这几年,却也从来没有参加过上元节,明明是他推举的节日,可他却从来不参加。每一年的今日都在一棵树下把自己喝的烂醉。但每当这一天,那条飘向人间的河流,总会有那么一盏红色的花灯从魔宫飘向人间。
      那盏灯很亮很亮,似乎点灯的人很怕它熄灭。众魔不知道为何明确严令禁止放灯,可年年都能看见从无望殿上飘来那一盏花灯。

      是他放的,每年都有。

      早早的顾渊就起来了,昨夜顾渊并未折腾他,似乎心情很好,只是抱着他入睡,什么也没做,格外的老实。季宸萧以前总能猜到他的想法如今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了。他看了看还在榻上熟睡的季宸萧把他叫醒。
      “宸萧起来了,我给你带了早点。”他把一碗粥和一盘栗子糕放在桌子上。走过去拍了拍他侧对着自己的背。
      季宸萧睫毛微颤的睁开眼眉头微皱,揉了揉眼角。昨晚也没怎么睡好,梦一个接一个,头还有些晕。

      “什么?”

      顾渊把他扶起来甚至有些温柔,摸了摸他的手,把外袍给他披上。又起身把毛巾打湿给他擦了擦脸。这人对季宸萧那么好的时候还是在六年前,可他今日是怎么回事?再喜怒无常也不会这般……
      洗漱完后,顾渊看着他的脸随后闭眼,在他唇上轻轻一啄。季宸萧有些愣愣的毕竟这个人,自把他软禁在这儿,之后还是第一次这么说不上来的温柔。

      季宸萧下床,喝着粥心中疑惑:这人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而顾渊则是坐在一旁盯着他的脸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瞧见了那人看向他的目光。季宸萧突然道:“你今天怎么了?”

      顾渊摆了摆手:“没什么。”

      季宸萧闷闷的喝着粥,他又突然道:“今日上元节,陪我如何?”
      今日是上元节么?他被软禁竟也忘了日子。陪他?他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可以他的性子,他不问也可把他强行带去。

      “我……”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若不愿也罢。”

      “我愿的……”季宸萧看着他。

      一直都是愿的…

      魔界的街市竟也同人间一般热闹。有糖人儿,有吃食,有好多的新奇小玩意儿。顾渊竟把魔界操办的如此之好。季宸萧这些日子被软禁也从来没来过这儿。

      “把手给我……”顾渊突然道。

      “……”

      “这里人多,若是走散了本尊还要找你。”还没等他反应,顾渊伸出手牵住了他,似乎很担心季宸萧真的走丢。手握紧了些,感到他的手微微挣动,又轻了些:“我捏疼你了?”

      季宸萧抿抿唇,道:“没有……”

      季宸萧看着他牵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其实他方才有一瞬间真的很想握上去,可他不敢……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牵一牵都不行? ”

      季宸萧移开眼,终是没说什么。

      “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了,你让我陪你出来吃东西?”

      顾渊挑眉道:“当然不是。”

      季宸萧杀他之时,那一天也正好是上元节。他本该在那一天开开心心和自己的心上人,过自己最喜欢的节日。
      可也是在那一天,季宸萧把他骗去释罪台。是的。是骗,是欺骗,是背叛!

      释,释放罪恶,听上去像是真的赎罪,而那里根本就不是释罪,是罪大恶极之人领罪之地,是杀人不眨眼,受万人唾骂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那高台之上鼓的敲击声,那大钟的震动声,敲鼓的人在吆喝。全宗上下八千弟子尽数围在那里,季介昭和全中宗长老都在那里围观,无一不缺。

      那时季宸萧告诉他,也是让他最痛恨的一句话。
      筠卿答应哥要向善,不要为恶……

      突然被带到这里,季筠卿也不知为何,只是因为他的那句:跟哥去个地方,好么?
      季筠卿想都没想过,就直接跟着他去了,可见季筠卿是有多信他啊……
      只因,那是第一次季宸萧说要带他去哪里,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季筠卿心存疑惑地看着他:“哥,我并未犯错,为何带我来释罪台?”
      那可是罪大恶极之人才会来的地方,然而他又犯了什么罪呢?

      季宸萧一字不说,推开他。随后天空上方洒下缚仙网,季筠卿被网住挣脱不开。有人被带到这里,心中自然是疑虑又害怕,这里人声鼎沸,众人唾骂的声音已成了鼓钟的伴奏。季筠卿伸出手朝着季宸萧。

      他的眼神中有害怕,有慌张,还有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哥!救我!”

      季宸萧曾蒙着脸一字不说,上方只传来冷冷的声音,是季介昭的声音。
      “顾渊!你本是魔尊顾轩铖之子,安插在宗门这么多年有何企图?!”
      “我没有……我不是……”少年茫然的摇着头,那钟鼓的敲击声震得他有些耳鸣。

      “你若安分守己,自然没人发现你的身份,可你竟然修魔了,那宗门定是留你不得!”
      “不……我……我是修魔了,但……”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他,更没有人会听他辩解为他说情,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修魔是为了什么?
      他是修魔了,可他从未犯下杀戮之罪,凭什么这么对他?

      季筠卿坚信季宸萧会信他的,会为他辩解他的难处,他的苦衷。可是他没有,那张他所熟悉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是那么的淡然,眼神也是那么的冷。那个眼神他永远都记得,那个一点一点的杀死他的眼神。

      “哥……”

      那个眼神,就像看着在笼子里挣扎,任人宰割的魔物。那种厌恶的眼神,是那么的令人陌生,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渐渐放下了手,而季介昭又怎会就此作罢?

      “以宗门第八百六十九律,修魔之人,应当挖去灵根废去修为!以致处刑!”

      季筠卿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更加觉得这是梦。不会的……怎么可能?怎么会?

      季宸萧骗了他啊……

      “萧儿,你是宗门公子,又心怀救世。去,杀了他,除此大患。”随之季介昭扔过来一把匕首,季宸萧垂眸看着那把匕首,许久没动静。只是心中有一个声音。

      他怕是,会很痛吧……

      可是八千众人,不允许他的犹豫,这全天下的苍生更不会容忍他今日的犹豫。

      “去啊,师弟杀了他!”

      “定不能留此祸患!”

      “修魔之人定不能留!”

      “他是魔族!他该死!”

      然而又凭什么呢?凭什么他是魔族却活该受死呢?是世道的不公?还是人性的肮脏?或者是来自人们的偏见?

      这般……即是对的么……

      季宸萧捡起那把匕首,他掐灭了心中的犹豫还有自己心中的那一丝渴望,走向他。
      就在他一步又一步走向季筠卿的时候,他知道季宸萧终是厌恶他的,就因为,他是魔……

      若我死后,你能得偿所愿,那便如你所愿……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话,只是心中绞痛,只是难受得心脏快要炸裂般,却依然勉强的笑了笑,像似他真的没心没肺般:“哥,你动手快点儿,我怕疼……”
      季宸萧终是杀了他的季筠卿,散发着灵力光泽的灵根染满了鲜血。他满手鲜血,遍地都是他的血,他双手抖得厉害,有那么一刻,他好想抱着这个人逃,逃去一个世外桃源,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再告诉他:我喜欢你……

      直到最后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喜欢的一直都是他,不是季泫熙,听见他一声一声的叫他哥。他心中是那么的疼那么的痛。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早已爱上这个少年,真的好想告诉他。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季宸萧抿抿唇,终于开口问道:“……你要去放灯么?”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放花灯。”

      季宸萧一直都是这么淡然,淡淡的问他,被拒绝后淡淡的接受。一点淡淡的期望,它很小很淡,也就那么一点,不能再多,也不敢奢求再多,直至那人的回绝才终于灰飞烟灭。
      听到他的回绝心里固然还是难受,他不会把情绪从脸上表现出来,别人看不见也不知道。就像他们所说,他是冷漠的,是无情,是淡然,是高高在上。
      殊不知,他也曾难过,也曾等待着期望着,可又有什么理由呢?又怎么敢呢?
      他一直都是这般,把所有的心事都憋在心里,他说出的话就像是他嘴唇那么淡薄。那么的漫不经心,不在乎,像是想掩饰自己被拒绝的尴尬,或是不让别人察觉他的心思。
      “还记得么?儿时你也是这么牵着我的手,陪我过上元节。”顾渊那双红眸看向远方,许是那边有什么让他值得留恋的东西吧。
      是他儿时的那些快乐时光?是他曾经想追求的东西?还是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又或者是一直所放不下的执念?

      是,也不全是。

      那是几时的事?他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就像人们往往会忘记年少青春岁月之时的欢乐。快乐终将淡去,艰苦终将远去,迎面而来的令你陌生更让你不知所措的道路。

      “你不开心么?”顾渊那双平日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睛,多了一丝情绪,像是久违的关怀和仅此那么一点的暖意。

      “……没有。”

      “你想放花灯?”

      “……不想。”

      你不喜欢便罢了……

      季宸萧知道,这人并非不喜欢放花灯,而是不想同他一起放。他此刻的心情。难过?不甘?算了吧,以什么身份呢?有什么资格呢?他没有力气。
      现如今,在这陪着他,守着他。望他不要犯下更多的罪孽,杀害更多无辜之人,那么他想报复他,想让他痛苦他都受了。
      只因……他真的不想再看见那个曾经心心向善的孩子手上再鲜血了……

      他的手上本不该染血的……

      “花灯可免,去祈福么?”

      “魔界也有祈福的?”

      “自然。”

      “那便去看看吧。”

      自顾渊掌管魔界后,魔界治理有序,也有人间的好多稀奇小玩意,他却从不愿意出来看看,整日把自己关在魔宫里。这些来自人间的东西算得上是一种对故人的思念。也同样是给自己的一点慰藉。
      他们一同来到一个寺庙,寺庙上有块门匾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归愿庙”,许是这提字的人希望得常所愿吧。
      寺庙有一棵参天大树,树的上面挂着铃铛,挂着一条又一条的红绸。那棵树大得壮观有的枝桠几乎长到围墙外面去了。
      魔族众人见顾渊都纷纷给他让路退开,很明显,大家对这位魔尊也只是敬而远之,虽说他把魔界办理的很好,可他喜怒无常手上染过的血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
      传言:将心愿写在纸上,放进锦囊后,待风一吹铃铛响,风过之后愿望也将实现。
      季宸萧指指那边案台上放着的红绸带:“
      那个?”
      顾渊看着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柔情:“风过之时,铃铛响,愿望就会实现的。”

      “嗯……”

      季宸萧去了那边,提笔却不知在写什么,只是他看着那张纸的眼神有些深邃,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顾渊,不易察觉的用身体挡住了他向这边张望的视线,俯身写着。
      顾渊挑眉,道:“宸萧在写什么?怎的还不许我看了?”
      他倒是稍加期待的说着:“看了就不灵了……”。
      “好。”顾渊在他身后不易察觉的淡淡笑了笑。
      他认真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放下,回望着他:“然后呢?”

      顾渊拿来纸笔,在纸上一字一墨的认真写着“愿与君相守雾灵山,万水千山,暮雪迢迢,愿与君同看”。
      他写完之后,小心翼翼的把那张纸包裹好,递给了季宸萧一个锦囊,锦囊上挂着铃铛红绸,他把自己的那张纸条放了进去。

      “我们去挂在祈福树上,待风吹过,愿望就可实现了。”
      季宸萧照着他将纸条折好放进去。纸上写着两句话,一句是“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另一句是“唯愿伴君左右,护君一世安好”。
      他们把那两个锦囊挂在祈福树的同一根枝桠上,手指抚过那铃铛声音悦耳,清脆响亮。
      只因,都是他们心中所期望的那样,那红绸锦囊,是寄托他们心愿的美好。
      顾渊不由自主的牵住了他的手,他唇角微微勾起,眼神中有所期待,看着那枝桠上两个相近一枝相连的锦囊。
      “哥……”他好久都没这么叫过他了,这一声久违的哥,依然让他心中一颤。
      “嗯,我在这……”

      似乎有所顾忌,他顿了顿,才道:“许的什么?”
      “……会不灵的。”

      “嗯,都听你的”。

      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那两个锦囊之上,有些惋惜,有些痛楚,更多的是许多说不清的情绪。不知道风过之时能否实现,但愿如此……
      季宸萧的目光也同样落在那上面,不敢移开眼。等待着风的到来,等待着那风铃再响起悦耳的铃声,也等待着故人的“归来”。

      若是这世上真能有两全法就好了,同时能护住苍生,也能护住你。我不敢奢求太多,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陪着你,护着你。
      恨我也好,爱我也好。我都愿陪着你,守着你。想在你堕入深渊之前拉住你,拽着你。

      你本不该是这样……

      曾经的你是什么样子,你好像都忘了,可我依然还记得那个天天跟在我身后叫哥的筠卿。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拿着冥殇剑的手,本不该满手血腥。应是心怀天下,胸怀坦荡的男儿。

      对不起。

      是哥打碎了你那颗想守护苍生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上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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