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吾兄纤羽 我的伤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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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月里，季宸萧似乎都在刻意躲着季筠卿，药还是每日会送来，看着人喝完后就又拿着离开。自那日，见他的伤势日渐有好转，敷药也是楚慕代劳，上早课刻意不去和他视线接触，除此之外，一如从前。
而季筠卿不像别的弟子，能合群同乐，也不喜人多。那群弟子除了来巴结他，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况且，自幼宗门的人就不太待见他，反倒是处处针对，刻意刁难。
以习如常，见怪不怪了。
魔界，无望殿。
一个身批绸缎，黑衣华服的男人，步伐有些沉重的的走进了殿里，殿内空荡荡的，徘徊着那男子的脚步声。
一双血眸，凝视着他身旁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你说，他昏迷了七日？”
“是。自他醒后身上的气息也就变了，似是……”那男子似乎格外忌讳他，头上有细汗，说话有些吞吐。
“但说无妨。”那血眸男人眯了眯眼，身上的魔气更甚，整个殿内都有某种威压感，让有些喘不过气，能在魔界无望殿里徒步而进，无人阻拦，大摇大摆出现在无望殿，也只会是当今魔尊顾轩铖了。
“是。他身上的功法气息，像是……修了魔。”
恍然间，魔尊低沉的嗓音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是吗？你是说，他不仅贪上了季家的那小子，还为此修了魔？”
“……是的。”
突然间，魔尊朝他走过去了些，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顾轩铖比他高出些，不单谈力量，就算是气势上也少了许多，因此不得不让人呼吸一滞。
魔尊似笑非笑，道：“那他又为何，会修得走火入魔呢？纤羽可知？”
那名男子神情倒是毫无变作，反倒是按兵不动，没有丝毫的慌乱。
“我不知。”
他的确是修了魔，可我不甘心。
顾轩铖凝视着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开始渐渐握紧，话语也突然放重。
“他闭关之时，是你把断魂散加入了他房中熏香！你却说，你不知道？”前半句怒意朝盛，后半句语气轻佻，反倒令人生惧。
“伯父……”
是了，眼前的黑衣男子，正是他的亲侄子。
因为这一句伯父，魔尊冷哼一声，松开了他，背过身去，愁然道：“当真就如此恨他，非要杀人解恨？”
“……是。”
魔尊道： “杀人你就会开心吗？”
黑衣男子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上，敛了眉目，俯首道：“杀人不一定会开心，但不杀他，便一定不会开心。”
“如此便好，这才是本尊教出来的继承人。那个孽种，本就不改留，只不过你不该困于此，如此一来如何进步？”魔尊回首看他，递给他一白玉药罐。
“这是？”
魔尊点了点头：“不久后，让他来见我，记得把这个用上。”
那名男子手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下，只一刻，便恢复平静。
“侄儿……谨尊伯父教诲。”
季家仙门，群山相拥，位于三大宗之上，山脉围绕着通天河，常有仙鹤立于山门，因灵气浓郁，常年会有灵兽出于山下。
能上山来学艺的都是精挑细选，有过修炼之道的弟子，要么就是勤学刻苦，书生得利。
一名老者摸了一把胡子，今天是律法长老的课，教于新入门生宗门宗规。
或许是某些弟子听信了某些闲言碎语，和关于季家两位公子的一些绯闻。令课堂嘈杂，害得几十人全被罚，头上都顶着一卷门规，在烈阳下蹲着马步。
律法长老，拿着戒尺撇嘴嚷嚷着，“刚进宗，自是得听规遵矩。三月后的小比，律法也是要考的，要是不合格，罚抄一百遍宗规！”
那群新晋的小弟子中有男有女，分毫不敢抱怨，若不然，总是会被罚的更重的
原来这季家仙门，当真是宗严，纪也严。
律法长老欣慰的摸着胡子，笑了笑。想着，真是宗门有幸，还好这届弟子属实听得管教，没出顽劣之徒……
正当长老想到这里的时候，空中的一声喊叫打破了这一片平静。
“季筠卿——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喊叫，吓得好几个小弟子下盘不稳，腿软摔在地上，竹简落在地上摔得咔咔响。
“哎哟……疼死我了……”
“谁啊……”
一阵阵抱怨声音纷纷传出，律法长老欣慰的神情瞬间消散，听见那个声音，脸瞬间黑了下来。而天空上方还传着那个声音，甚至回荡着。
“季筠卿！还我银子！”
转眼一看，天空上方竟是两人在御剑飞行，只见一黑一青两个人拧在天空中飞行，环绕。
两人速度之快，在天空上方飞行着，那个大喊大叫的人自然是楚慕了，长老抬头看见那两人脸都黑了，额头有青筋在抽。
“大家不要乱！躲开些，以免误伤！”
小弟子们当然不知道什么是“以免误伤”，也只好躲开了些。但也都纷纷望着天空上那两人，两人往地面飞近了些互相拳脚殴打着。
只见楚慕一拳朝季筠卿脸上打去，他回首双臂接了下来。
手臂吃痛，季筠卿紧锁着眉头一击打开他，大声回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银子我没……”
谁知这一下，季筠卿话都还没说完，楚慕一脚踹在了人的腿上，伤势刚恢复好的他，这下没站稳，一人一剑从空中跌落。
“……啊！”
见到这种场面楚慕，也有些惊慌失措，他还真的没想到，这个人真能被自己踹下去，连忙加速了往下去，想要拉住人。
“快散开！”
见此场面，那些小弟子们都纷纷散开，四散而逃。
律法长老看见这场面，也无可奈何，只好祈祷楚慕能把人抓住，剑也没带在身上……想到，这次楚慕要是没抓住人，岂不是成了大祸，臭小子不得摔个半残了？！
就在楚慕差点要抓到人的时候，季筠卿马上就要重重摔在地面的时候，冥殇突然震动，只一瞬间变大了好一圈，就重新飞到了自己主人脚下接住了他。
季筠卿反倒是神色不慌，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福大……
而楚慕，看见人安然无恙，心中总算是石头落地随后也撞在了树上……
季筠卿看着他的样子指着人，笑道：“哈哈哈……你再追一个？”
楚慕揉了揉额头上的包，喊道：“季筠卿！你敢耍我？！”
良久，并无听到，人落地上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都松了口气，他们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以免误伤”。
那人脚踩冥殇，捏好剑诀姿势从人群中飞过，剑气盛凌。他嘴角挂着一笑，少年的脸上有梨涡，瞳仁温润而泽，鼻梁高挺，剑眉星目。
这一下，吸引了许多女弟子的目光都落在此人身上。他从人群中飞过，余光瞥见有人看他，便朝那群女弟子起唇一笑。
突然间人群中发出一声长叹，自然也有尖叫，不知道的怕是以为这个人真的摔在了地上。
“他好俊啊！”
“如此样貌，意气风发的男子，还是头一次见到！”
还有一些女弟子抱着竹简长叹，娇滴滴的说着：“幸能拥此郎君，小女愿一生相伴……”
律法长老用灵力放大声音，语气怒不可遏，“今日课程就到这，楚慕，季筠卿！随我去戒法堂！”
律法堂。
季筠卿一人跪在堂内，律法长老则是手拿戒尺徘徊不安的走着。
季筠卿脸色并不好，虽说这次没砸到人，可扰乱课堂，造成大众恐慌，擅自斗殴……每一桩，宗门犯下的总规都能够他喝一壶的。
可分明……是那人来追的他啊，怎的就罚他一人跪这儿？
就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堂外传来：“谢长老代为管教。”
长老将戒尺放在桌上，神色缓和了些，回道：“宸萧来了？”
季宸萧点头：“嗯。”
这下到好，季宸萧一来律法长老便开始痛诉他这个好弟弟的祸端，嘴上半分不饶。
“哼！这个臭小子，不仅扰乱课堂，宗门内御剑，还同楚慕打架斗殴。伤刚好便是如此闯祸，这可……成何体统！”
季宸萧瞥了眼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而那人却用一种兽性凝望的的眼神，死死的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他极为不舒服，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少年这般神情，不由的心头一滞。
“……我知晓了。”
“他……”老见他没说什么，眉头微缩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
季宸萧快捷道：“他伤势未好，且罚他抄宗门门规百遍即可。”
“……这，这怎能如此！”
他刚才所说的一番话，季宸萧莫不是没听见？此人的伤势早就好了，他哥竟然出乎意料的在为此人减轻刑罚？
“以此便好。”季宸萧向长老行了个礼，“宸萧告退。”
言罢，季宸萧快步离去。
而那人，心底发出一声轻哼，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不羁，长老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又显得有些无辜。
清冷如玉的仙君，也不过如此。
“……这，唉……”见季宸萧离去，律法长老气得直跺脚，竟然只是抄书这么简单？
律法长老气愤的瞪了一眼那面色无辜的人，嘴边胡子都快竖了起来，“……宗门败坏，孺子不可教！”
“哼。”季筠卿站了起来拍拍裤腿，摊了摊手，“随您怎么说，既然哥哥开口了，筠卿自得听于不是？”
律法长老气得语无伦次，却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你！”
旁人怕是没想到，短短一月时间季宸萧竟会袒护他？如此犯事，应当罚跪祠堂三日，禁足一月，当众惩戒的，竟如此不了了之了？
季筠卿随意的笑了笑，朝门口那走去：“我如何？”
“谁让你起来的！你给我站住！”
那人头也不回的，跨出了门槛，往后摆了摆手：“抄书。”
律法长老气得两眼直瞪，手指着门口处怒喊。
“孽障！”
楚慕还等在外面，见他出来了，上前试着问道：“怎么回事？长老放你出来了？”
“没事儿，罚抄罢了。”季筠卿打了个哈欠，将手搭在楚慕肩上，“话说……那谁样子你看见了？”
有些个事情两人私底下打打闹闹也就算了，竟然是不会放在心上，也不是动真格的。
“谁？”楚慕略有疑惑的看着他。
“还谁？”
听言那人才恍然大悟：“哦，宸萧师弟，嘶……不过他是转性了吗？居然不罚你。”
季筠卿不屑的笑了下，搭在他肩上的手拍了拍：“谁知道呢？那人向来如此，又不是今天认识他。谁能摸透他的心，此番结果，也算不得什么。”
在他看来，那人会替他求情本就不是什么大点的事。毕竟，谁会去猜想一个曾对他薄情寡义，宁死不救，且面冷无情的人在想什么呢？
春鸟即啼，柳絮春风，桥下湖面泱泱碧波，略有蜻蜓点水之意。
此桥甚长，白衣鹤服者疾步在桥上走着，心思不在碧波，却是愁绪不展欢颜。
一时间竟无顾及前面有人，那人玄衣莲袍，见他疾步走来，往后退了一步出声叫住了他：“宸萧师弟？”
刹那间，听见了声音季宸萧愣愣的抬头，险些没收住脚，续而又站稳了脚根，同他打招呼：“顾师哥。”
“喂，你不是说你不吃这个吗？”
季筠卿有些失语的看着旁边那人：“哼，总有人会吃。”
季筠卿和楚慕一人抱着一包松饼，碰巧路过像是也要过桥，看见了那两人。季筠卿忙抓住了楚慕的领子，鬼祟的带人躲到那柳树后。
楚慕被吓了一跳，眼前那两个人他也是看到了的，所以压低了声音惊遏道：“……你干什么！”
季筠卿拿了个松饼给他塞了过去，堵住了人的嘴。
楚慕被塞了个措手不及：“……”
“嘘……”
那被称呼为“顾师哥”的人见季宸萧面色愁容，心中压抑如此，竟也忘了看路，眼角舒缓浅笑问候道：“师弟因何事心忧，却也忘了看路？”
说来也奇怪，季宸萧险些撞上去，那人也不恼，反倒是温和颜笑的问候。
季宸萧摇了摇头： “没什么。师哥此次历练归来，一切可还顺畅？”
柳树旁那鬼鬼祟祟的两人，一人嚼着嘴里的松饼，一人看着那两人气愤的牙痒痒。
季筠卿看着玄衣男子脸都黑了，他沉沉想着。
这个时间点对不上，顾纤羽不是下山历练七日，这都快一月了，至今方归，定有蹊跷。
这位“顾师哥”是宗主季介昭第二个徒弟徒弟，是季家仙门大弟子顾纤羽。
顾纤羽回道：“一切的挺顺畅的，就是查不到魔窟所在具体方位，这次回来便是来找师父商讨的。”
“父亲在后山植花。”季宸萧看看他身后，又道，“宸萧还有些事，便不多留了。”
季筠卿看着他们二人，微眯了眼睛。咬牙切齿想着，果真……同他人谈言欢笑，同本尊却是巴不得把“嗯”字刻在脑袋上了！
“等等……”见他要走顾纤羽又叫住了他。
“嗯？师哥还有事？”
顾纤羽上前一步对他莞尔一笑，从袖子拿出了个白玉小罐，拉过他的手，轻放在他手上。收回手的时候，那人神色怡然，轻道：“听言，前段时间师弟有些难安入睡，这此师哥下山特地寻了瓶安神香，玉兰花味想必可助师弟安睡。”
柳树下的楚慕还在嚼着嘴里的松饼，只听到了一个声音和眼前季筠卿黑着脸的样子。
当他看见了季筠卿在做些什么，就仿佛懂了那是油纸被捏成团的声音，而季筠卿此时此刻已经把怀里的那包松饼捏成了一团浆糊。
油纸破裂，有些饼屑还掉了出来……
楚慕疯了般伸手去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有些恼怒道：“你干什么呢！……你跑了好远买，就这么糟蹋？”
季筠卿看到的不是他哥和宗主之徒，而是在他本来要捕食的一只兔子，却被另一只野狼给虎视眈眈。
像是自然界的掠食者，他可以玩弄他的猎物，可以糟蹋他的所有物，可以决定他是个怎么下场，怎么个痛处？但他绝不会允许除自己以外的掠食者去染指，去觊觎。
哪怕一眼……
他眼底尽是狂躁和不安，当然也有嫉妒。他不明白为什么季宸萧偏是一眼都不愿正眼瞧他，厌他，而别人往往都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终于他不再多想，回头猛的一瞪楚慕，眼神类似刀锋般锐气，就像是有一团火要涌出来，把整片山林烧个干净。
楚慕着实被这眼神给吓到了，一口气没咽下去，像是梗在了喉管间，顿时他捂住了嘴。
季筠卿闭了闭眼，冷哼一声猛的将那一包，不知道被自己捏成什么东西的浆糊扔在了树脚下，拂袍离去。
楚慕小跑着跟了上去：“诶！你等等我……”
季宸萧听到了声音，有些愣神地往后一看，那背影看到了楚慕向前追跑着。
楚师哥？他怎么在这……
顾纤羽见他在皱眉，又问道：“怎么了？是这香薰不师弟合心意？”
季宸萧摇了摇头，回道：“并无，多谢师哥。”
“……无妨，合你心意便好。”顾纤羽看了看弯柳和河湖面的碧波，正欲开口想说什么，季宸萧抢先他一步道：“旅途劳顿，师哥问了父亲，便早些回去休息吧，宸萧先回去了。”
“好。”
后山，林间。
突然间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扔进了水中，季筠卿独自一人坐在水边一块巨石上，身边摆满了石子。
这后山是存有瀑布的，水路一路延伸到山下，算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瀑布击打起河面水花潺潺，却无从解他心头燥火。
心中冷冽无比，越想越是烦闷不堪，“妈的！”徒手抓了一把石子尽然扔入了池子中，打散了群鱼河虾。
恍惚间从不远处传来一个，让他极为不舒服的声音：“师弟的伤，恢复的如何呢？”
那个声音正是一个时辰前让他如此烦闷，如此气不过的声音。皮笑肉不笑的鼻音轻哼：“我的伤势，你怕是比旁人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吾兄纤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