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如缕往事 仰慕？爱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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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季宸萧从周长老那，拿来了好些灵药.说是去给险些被他罚死的弟弟疗伤。
别人不论的不知道，季宸萧拿去都是上好的灵药。新来的弟子若非不问，怕是怎么也不知道，季筠卿是他亲自罚的。
恰好，在去的路上偶遇了季介昭，老远就看见了他，只手中还拿着一朵芍药。
季介昭见他提着药箱子便朝这走来，打量着，疑惑问道：“萧儿？你这是……嘶，负责药师的不是楚小子吗？”
季宸萧没有多余的手朝他行礼，略过话题，点点头道：“父亲，您这是刚从后山回来？”
“是啊，这不今日雅兴，摘朵芍药容书页。”季介昭回道。
季宸萧提提箱子，看他一眼：“嗯。宸萧便不扰父亲雅兴了。”
看似他要走，季介昭自知他是要去做什么，说明确些，除了那个总闯祸的臭小子，他还会对谁亲自去看望？
当即叫住了他：“等等。又没说不让你去，不过……这事不是楚慕负责的？你做什么去？”
季宸萧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药箱，踌躇道：“他……伤得重。”
总得去看看他的。
季介昭是很了解他这个儿子的，向来嘴一套，心一套，摇摇头道：“唉，你这是何意？人是你罚的，一百仗责……疤痕怕是去不掉了。你此时再去，以那小子的性子不会怨你？岂不是失了威严又丢面？”
怨他？怕是会罢。想到这他心中一顿，抿抿唇道：“因当……不会。此次确实罚重了，他并无……”
季介昭君打断了他，道：“不是萧儿，其实为父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有何不当讲？”
季介昭其实心中疑惑了不少的事情，虽说很多事情就是明摆着的，可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呃……依为父看，筠卿确实是闯了不少祸，你……”
季宸萧见他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别误了时辰还得去给那人换药，叹了口气：“父亲但说无妨。”
季介昭把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你啊，那我可直说了。对别人都好好的，怎么到了筠卿这儿……你……是不是有些嫌弃他？”
“……”
季介昭接着道：“或者说，你不喜欢他，觉得人笨拙、顽劣？”
他这么说季宸萧就有些不解了，他怎么会是讨厌季筠卿？怎会讨厌他？怎么会觉得他笨拙，甚至于嫌弃。
“父亲，您为何这么想？”季宸萧回道。
“不是为父要这么想，弟子堆里一打听，你那群师弟师妹们，怎么说你弟弟的？”季介昭看着他道。
季宸萧自认他的确性子太冷了些，那群弟子们会这么纷纷讨论，倒也不为奇怪。更别提，此次把人打得如此之重，甚至律法堂惩戒季筠卿的时候，都不去看人一眼。
这么想来，别人口中说的季筠卿会怨他，而他讨厌季筠卿，这一类的说辞想必也传入了季筠卿的耳朵里，总会不好受的。
季宸萧抬眼看着他，本是一张冷清的面孔，那双柳叶眼中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其中有包括笃定以及肯定。
“从未。我若厌他，此事定是不管的，事事会让他自容裁决。可不行，也不会。”
一听此话，季介昭心中有了个稳定的答案，他知道季宸萧绝不会骗人，还有那个眼神，就连他也从未见过的那种，一丝不容犹豫的坚毅。谁听信那群臭小子胡吹海吹？真是老糊涂了。
季介昭附和道：“好好，那就好。不过这小子，确实也总闯些没必要的麻烦……”
可他不会听到。
季宸萧点了点头：“嗯。他本不该犯如此之重，可说归说，这次也算长了个教训。总是如此顽劣，亦是不行的，望他今后不要犯下大错，否则……亦难改。”
“是啊，你先去吧，莫误了时辰。”
“嗯。”
只可惜，他顾渊怎么也不会听到季宸萧的那句“从未，厌过你”，至此。
缘深，误亦深。
季筠卿住的地方，无论是屋内屋外，向来收拾得干净。他找季介昭要的较大的，靠近季宸萧居所的小院子，可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要来了靠近他哥居住的地方，又不常常去找他。
院子里有许许多多的高架木桩、施加了灵力的木人、水桶，架子上摆满了许许多多的木剑，看得出来，这练功心切的一个人了。
人在屋里捣鼓着小玩意，小炉上煎着茶，他似乎在画着什么图纸，没有了新鲜的灵感。一手托着腮看着桌上的画纸，另一只手则是玩弄着墨笔，上下来回滚动，落到纸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忽然间，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楚慕？来换药？
季筠卿无聊的提不起太大兴趣，懒散开口道：“进来吧。”
等人推开门进来放下了药箱，他懒得去关注另一个人，玩弄着桌上的墨笔。
见人半天也不吭一声，随意挥了挥手：“怎么又来了？爷爷今儿个没钱，自个找冰山去。”
那人转过头来，愣愣的看着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季宸萧心道。
“找谁？”
“季宸萧呗，还能谁？”
“……”
季筠卿打了个哈欠，又道：“爷禁足呢，没事出……”
去……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有些被吓到，该来的人不是楚慕么？怎么会是季宸萧？！那一次他不过说说罢了，这个人还真来了？
那他刚才说的是什么，季宸萧不得恨死他了？
“哥……呃……那个我刚才不是对你说的，我以为……”
季宸萧看他一眼，有些失语：“以为是楚师哥。”
“嗯嗯嗯……”季筠卿调整了自己那个懒惰模样，瞥了眼桌上的箱子，又明知故问道：“不过，你怎么……”
“来给你换药。”季宸萧简单明确道。
还真是，太阳西边出来了？
季家仗责非是一般药物能好，况且是没有专治灵药的。
因此，即便只罚几杖，都会带着疤痕过度一生。
那这药转过身的时候，少年对他咧嘴笑着，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这么重的伤也笑得出来。
莫不是打傻了？
季宸萧走了过去，摇摇头无奈看他道：“傻笑什么？去床上。”
“好。”季筠卿收敛笑容，一瘸一拐的样子站了起来，还有些站不稳。见他这样子只好上前去扶他，刚伸出手去扶他。
那人微皱眉，躲开了：“不必……我还没那个地步。”
季宸萧抿抿唇，默默放下了手。
定是在怪他吧，季宸萧想到。
他这一百仗责留下的疤，怕是永远也去不掉了。
季筠卿好不一会才瘸瘸拐拐到了床边，坐好之后又看着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
愣愣开口，道：“要不……你帮我？”
“什么？”季宸萧有些不明所以，他就是来帮人上药的，帮什么？
“肩上有伤，够不着。”
季宸萧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人是叫他帮自己脱衣，而后才好上药。
“……”
他未曾做过这些事，在他的印象里这样，即便对方是男子也……太过失礼，太过难为情，更何况那人还是季筠卿？那个爱笑，爱黏他的弟弟。
季筠卿见他站那儿发呆不动，轻笑逗他：“哥哥莫不是害羞了？那天下医者还不分男女，同需整治，这般磨蹭，那岂不是会丢了饭碗？”
说的倒是句句在理，句句成词，而这少年躯体里的顾渊，谁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
“我……” 季宸萧又只好走了过来，他只知道走过来，然后呢？仿佛卡壳了。
“不是刻意为难哥哥，是这肩上的伤作祟，我手抬不起来。”季筠卿微抬头看他，看上去诚恳老实，很难让人拒绝。
季宸萧抿抿唇，伸手上去解着他衣带腰封，却也还不忘念叨：“下次不可再犯……”
季筠卿看着他，淡淡笑着：“嗯，听哥哥的。”
脸都红成什么样子？还说教人。
季宸萧虽然在帮他脱衣，眼神却很少往这边看，一不留神，手不小心接触到了少年的胸膛，那温热的触感像是电到了他，季宸萧猛的缩回。
“……好了。”他装的若无其事。
季筠卿看他样子没说什么。
“嗯。”他转过身来，季宸萧犹豫片刻又上前去解开他背脊上的布料。
这个人退去衣物，几乎就像是被绑的螃蟹，浑身都是布条……解开布料之后，眼前的一幕不由的让季宸萧心中一颤。
少年的背脊上，尽是纵横交错的血痕，肩背处有些被打的皮肉绽开。之前布条都裹得紧紧的，自然看不出什么来，此刻解开之后，处处伤口正在渗出血来。
季宸萧抿抿唇，用干净的毛巾给他清理了一番，地上的水盆被血色染红。
如此这样他仍然一声不吭，比平日里安静了，不知道多少。可越是这样，却越是让人有一阵没一阵的慌。
清理之后就该是上药了。
季宸萧将灵药拿来，微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本已经皮肉外翻，涂上药后像是在灼烧一般疼痛。
“唔……”季筠卿两手抓紧了裤腿，发出一声闷哼。
季宸萧手顿了一下，抿唇道：“……疼么？”
“……不疼。”季筠卿缓了几口气道。
季宸萧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莫名的觉得有些难过。
他好像从来都不知痛，什么都去扛，苦是，疼也是。
“我用灵力，虽然效果可能没有这么好，但至少不会疼。”
季筠卿一听，当即去抓他的手，似乎很不想他用灵力，他还不至于那么软弱，需要他的半分怜悯和心疼。
更多的，又好像是说不上来，又总像是习惯。
“灵力不是取之不尽的，再说治标不治本，没用的。”
“……”
心中所想的确实是用灵力，可下意识总觉得能再补救些什么，就像是以为这疤痕不会在少年的背脊上留下。
“真不用，我皮糙肉厚，仗责都不能奈我何，区区药膏……”
“那你别动。”季筠卿又只好乖乖坐好，那人虽然这么说着但给他涂抹的时候，却输了些灵力进去。
感受到背后有一股温热的暖流，缓解着伤口处的疼痛，他下意识猛的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了季宸萧的手腕。
谁知背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痛不已：“嘶……唉…”
谁知一个下盘不稳，就这般朝季宸萧倒了下去，扑倒了人！
季宸萧被扑得猝不及防，而这个角度又刚好……他的少年，只因一个不小心的猝不及防，离他的心，像是又近了。
两颗心都有所颤动，尤其是季宸萧。他简直不敢相信，眼睛为此睁得很大，有些温润，更多的是不及反应的发愣……
说好的涂药，这都是些什么？鬼迷心窍了么？！
一人愣愣的不及反应，而另一个人，反倒是见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自己，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垂眼，贪了一刻他的人间。
季宸萧愣了好一会，迷离之际似乎反应了过来蓦地睁大眼，一下子推开了那人。
他有些慌乱，一股劲的理着不算太乱的领口，脸很烫，耳垂薄粉，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他微抬眼看着季筠卿，张口闭口半天，也吐不出什么话来。
季筠卿本意是不想让这个人，用灵力给自己疗伤的，再说他也没那么矫情。
谁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妈的，这下还怎么解释糊弄人家？！ 真是……
不过小兔子在这之前应该……没亲过别人。嗯，没亲过。
季筠卿这么一想倒是幸灾乐祸了，反正……再怎么骂，再怎么恨，他总还是改不了对这样一个人的念想。
真是有病。
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的魔尊，这时候又在开始一副装腔作势，乖乖小弟子，傻白甜弟弟的样子看着他。
“那……那个，哥……对不起嘛，筠卿并非有意的，是不想你用灵力，恰好扯到背上的伤，就……”
“……”
季筠卿见状不对，又去拉他衣袖，眼巴巴看着他道：“哥……我不是故意的嘛，筠卿知错。”
季宸萧脸还红着，看着这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可奈何的将头偏过。
倘若这个人是别人，他还能上去给人一耳光；若是宗门弟子，直接将人一掌灵力打出十丈远；可这个人，他是季筠卿，他季宸萧的弟弟，这样一想来好像乱了套。偏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罚。
虽是兄弟，可总也不能……
“……”
不能怎样？
人又不是故意的。
“……”
这样一想，他十分手足无措，既不知怎么回，也不知道如何答。
眼见季筠卿还拉着他的衣袖轻拽，季宸萧仍然没回他。不由得让他顾渊心生一股不安。
……妈的，这个傻子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
“哥，筠卿当真无意，你……没事吧？”季筠卿说着正想用手去触摸季宸萧的额头，谁知那人万分警惕的躲开了，还面红耳赤的强装镇定。
“……”
“无妨……我擦好了。”
季筠卿有些后知后觉：“啊？哦哦哦……”
季宸萧僵硬的起身，快速收拾好东西，近乎是落荒而逃，疾步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他仿佛见识了，什么叫做“头也不敢回”，落荒而逃般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季宸萧将门迅速关上，生怕别人瞧出些什么来。具体是瞧出什么，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通，只好自己倒杯茶双手捧着喝。
只是方才他恍惚间看见了季筠卿对自己的那个眼神，有些被烫到。他们并非同胞兄弟，甚至半分血缘关系也没有，只是这件事情……宗门内外都不知道，季介昭严令禁止言谈季筠卿的来历。
少年的模样本就清秀，他爱笑，和谁都说得通。虽那长脸上棱角分明略有冷冽，虽俊得好看却总觉得有些性子孤僻，不笑像是大雪纷飞的孤城。
而他的眼睛，就像是在这一片冰雪海洋中的暖意，温润而有光泽，半分去掉了孤冷二字。反倒是清澈明朗，带着些少年的俏皮，剑眉星目，亦有光亮，亦有色彩。
今日那个不成体统的画面离奇浮现，他想到这，险些被呛到。
“喀！喀喀……”
他懊恼无比，又有些无地自容。
平复一阵呼吸后，放下了茶杯，蹙眉看着茶杯类似在责怪它。
随后，手已经毫无知觉的轻触在自己的唇上。
不就是不小心亲了一下么？……跑什么？可……那种感觉……
季宸萧放下了手落到胸口，一颗心跳得欢快，脑子里的画面有着很多。
“……真没出息。”
季宸萧又想起了之前季筠卿对自己的那番告白，少年对他欣喜若狂，从后抱他言欢喜。
他那时是怎么说的？
哦，没怎么说，只是推开了人，一脸淡漠的看着他，甚至觉得他心法修得乱透了。
在那双清澈明朗，一见欢喜的眸子里，投影出的却是哥哥对自己的厌恶，来自心悦之人的嫌弃。看到了曾经世人瞧他的憎恶和不堪，觉得此人……是脏的。
而在哪天季宸萧是头一次很明显的瞧见了季筠卿眼里的失落，和不再愿多说一字的苦痛。
就这么，少年热切的心，渐渐一点一点的冷去。季宸萧的目光比起他口中所言，如一盆冻了好久的水，生生磨灭了那团由暖意而生的火。
自那一天，季宸萧就很少再见过他了，他身边多出的，那道微乎其微的影子，再没出现过。
他修的本是无情道，认为喜欢会是深陷淤泥，也处处软肋，不攻自破。
可却不知怎的，少年不再总存他身边，听闻他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练功，他的心不可否认的在抽痛。
因为他知道，季筠卿是想如同季泫熙般，永护他心中所忧。像是在他看来，这人间，这大道都不及一个看似厌恶，瞧不起他的人。
是喜欢么？
……季筠卿竟是喜欢自己的么？
他不是很懂，季宸萧不知什么是喜欢，何为爱。他印象里有过仰慕和懊悔的人，是当初为护整个天下周全与灵力尽散沦为“废人”的季泫熙。
十五年前，若不是季泫熙拖住魔尊顾轩铖，他也不可能有力跑会宗门叫人来支援，而援兵到的时候，季泫熙已经倒在了血泊不省人事。
这一点，那个画面是永不能在他心中磨灭的懊悔，他的师哥。
他的命，乃至天下都是季泫熙平凡一生，沦为废人，护下来的。那样强大、开朗如同季筠卿一样爱笑的人，最后闹得人尽皆知他是个废人，再是没有脸面待在宗门的，最后选择了归隐山林。
分明那样的事情与心思，在他心中都能尘封多年。若是这点事情都能让他心不静，那他还修什么道？都还修的什么？
季宸萧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强压了下去，默念了几遍清静经才缓过来。不去想他曾看自己的目光，那是久违的
而在自己居所刚穿好衣物的季筠卿，笑颜全无，满目尽是阴霾和乖僻，半分不似方才。像是变了个人，浑身四周都有一股看不见的戾气。
脸上那沉沉笑容，根本就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模样。
他皮笑肉不笑的勾勾唇角，嗤笑出声：“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如缕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