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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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难道不训练了吗？”
教练不顾男女大防，冲进宿舍把还在床上的男生身上的被子掀了下来，旁边坐着的徐可温松了一口气——这种事让他来做比较伤队友感情。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徐楚轩，目光相接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心里一动：“我们一起去训练吧。”
徐可温起身，看向她，白楚轩脸色惨白的样子被他归结于失败之后的阵痛，他想开口说什么，但白楚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留下清瘦单薄的背影。
他的动作一顿，心像被细线勒紧，他们之间好的时候太多了，以至于稍稍冷淡他就紧张起来。
白楚轩是不一样的，和其他女生不一样，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们之间太特别了，并肩作战的队友，相互认可的实力，他们永远不会站到对方的对立面去。
“白楚轩！”
他叫住了她，连名带姓，白楚轩看向他，面孔上写满了疲惫，像被雨淋湿的小兽，徐可温很少见她这样。
“身体不舒服吗？我和你一起去找队医？”
“不是，是有人给我打电话，邀请我过去……组一支全女战队。”
竞技场上几乎以厌女作为通行证，即使极光少女的队长再强大再努力，大家提到她依然像提起一个洋娃娃，她是被摆错位置的漂亮水晶瓶，因为意外被放置在了菜刀群里。
白楚轩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家欣赏她的强大，却不会真正地把她和其他选手归为一类，他们只把她和乔雨萱比较。
如果真的加入全女战队，那她恐怕不会有再有机会和乔雨萱交手了，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噱头，没人会把她当做职业选手对待，他们只会想看女选手的眼泪和胆怯。
空气静得让人窒息，徐可温打破了这份寂静：“你不会去的，对吧？”
他太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样。他知道她身体里对于胜利和提升实力的渴望，她也知道他期待他人的认同和赞美。
“但我还是想再劝你一次，留下来吧。”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黑龙队，为了我们之间的梦想。
走廊里静悄悄，连房间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徐可温不错眼地望着白楚轩，心跳得比平时快得多。
白楚轩一直是冷傲的，像好事的媒体给她的称呼，是冰雪王国的公主，也会冷笑着讥讽对手。
她少有这样的阴沉和脆弱，徐可温以为所有女生都是宝石时白楚轩也会是最坚不可摧的金刚石。
他害怕白楚轩变成吸饱水的云朵，害怕她的身体里积蓄着雨水，更害怕自己是让她伤心的理由。
“白楚轩。”
徐可温这样连名带姓地急切地叫了一声，他在对方的沉默里溃不成军，他徒劳地像挖出自己的心肝一样辩白：“这次是我的战术布置不对，我们再想想办法，譬如，譬如田忌赛马……”
“我不会让你输的，我们总会再有赢的机会，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够拿到地区赛冠军，参加全国赛，走向世界赛的……”
徐可温的额头沁出汗珠，比起这样狼狈的自己，他更害怕白楚轩那张没有丝毫动容的冷漠的脸。
“徐可温，你不要再说了。”
这全是没有可能实现的事情，徐可温还抱着这种可怜的幻想，这让她更心痛。
“他们根本不是想组建好的站队，只是想让你去吸引更多的投资，你这么年轻这么强，你的未来不能局限在那种战队里。”
那你呢？那他们呢？那整个黑龙队呢？我们的未来从我们存在起就被设定好了，我们只会失败，每一次成功都是为了盛大的谢幕，用我们身上的无限荣光去做主角胜利时的一片金雨。
白楚轩觉得累了，她的人生原本好像只需要围着魔幻陀螺转，她以为她有天赋，也因为特别的性格被吹捧支持着，但一切都是假的。
“我只是想暂时休息一下，我已经和教练说过了。”
她只留给徐可温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而徐可温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慌——白楚轩觉得累了，觉得战队并不是她人生中的全部了。
白楚轩离开黑龙队，就像从徐可温身上撕下一片肉，血淋淋的伤口。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长过父母亲友，他们几乎契合到完美。
比赛里，白楚轩看他一眼，他就能知道对方是满意还是生气，挑一下眉他就知道她想用什么招式。
如果白楚轩离开，还能找到他这样契合的队友吗？
*
白楚轩回到学校，她请假时间太久，对陀螺联赛并不了解的同学只以为她是挂名休学玩乐的败家女，对她疏远又漠视。
没人和她讨论时下的韩流明星，也没人和她挽着手去厕所，白楚轩并不因此感到寂寞，她只是对着老师画出的圆锥曲线想起陀螺的零件。
她在草稿纸上勾勒出几笔线条，但笔尖很快顿住了，因为有人捏住了她的笔。
“你长得很漂亮，是转学生吗？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男生有一张嚣张跋扈的脸，眉眼浓烈如同美酒般动人，但白楚轩一用力把笔扯回自己手上，笔帽在他手上留下一道红色划痕。
“你叫什么名字？敢惹我！”
他的眉眼拧在一起，一抬手，旁边的人冲上来，拎起白楚轩的书包就往窗外扔，窗外是冒着水的喷泉，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光芒。
白楚轩的书包就在她眼前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落进喷泉里，无数的试卷飘落像下起白色的雨。
她庆幸着自己的手机并没有带到学校里，但转念一想，书包里还装着最新的战略计划，她推开身边的人冲了下去。
穿过充满人群的楼梯，白楚轩几乎是几步并着跳下去，追逐着自己的试卷，书包已经落在了喷泉的水池里，完全湿透了。
但包里放着的上次出门和徐可温一起扭到的小挂件还落在不远处，白楚轩犹豫了一下，先把书包拎起来抖了抖，再慢慢拾起书本。
“白楚轩。”
冷冷的声音，像在哪里听到过，像泉水穿过林间叮叮咚咚。
白楚轩一抬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英俊的脸，水蓝色的长发随风飘动——原来学校对仪容仪表没有严格要求吗？
她注视着对方，那张熟悉面孔并不像她梦里那样意气风发，注视着她的眼睛，但白楚轩避开了他的眼睛。
她害怕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怜悯的情绪。
任何人都可以可怜她同情她乃至讥讽她嘲笑她，但姜昊不可以，他们是被神选中的幸运儿，生来就践踏着她的努力和汗水。
“其实你很强了。”
姜昊注视着她，和乔雨萱不同，白楚轩只留着好打理的短发，刘海凌乱又有序，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里面仿佛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听见他的话之后，她就像被针扎了那样，猛地颤了一下，眼睛里的火焰却更旺盛：“轮不到你说这样的话！”
她在生气。
姜昊见过乔雨萱生气，因为队友输给极光少女的时候，她跺着脚指责见色忘赛的队友，气得七窍生烟。
白楚轩生气是不一样的，她是含蓄的死火山，那火焰时刻跳动着，却是不会喷发出来的。
姜昊清楚这一点，但他依然对白楚轩产生好奇，他没能力动摇队伍的人员组成，他也并不觉得乔雨萱在队伍里拖后腿，但他还是想说：“你已经很强了。”
她曾经和徐可温说过这样的话，在教练给他们展示了作弊器强大的电流刺激之后，在徐可温因为训练的小失误闷闷不乐的时候，她提醒对方。
“教练不是希望我们变得强大，他是希望我们变成怪物。”
“呵。”
白楚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字，她面上隐隐浮动着嘲讽的情绪，她看着姜昊，看着对方拾起了那个不起眼的褐色毛绒挂件，伸出手想要递到她手里。
“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练习魔幻陀螺。”
“我不需要。”
白楚轩把他的手毫不留情地甩开，那个不起眼的挂件落到更远的地上，姜昊转过去，注视着它，他很难想象白楚轩是怀着什么心情推开了他的手。
原来死火山也会喷发。
他走过去，把那个挂件捡了起来，再回头时白楚轩已经从水池里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湿漉漉的书包，鞋子已经完全湿透了，每一步都像美人鱼上岸时留下的脚印。
姜昊没追上去，他握住毛茸茸的挂件，怀着无法描述的心情，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了。
太阳已经快要完全沉入地平线了，落日的余晖给白楚轩勾勒出金边，她的脚步一顿，忽然回头，留给他冷厉的侧脸。
她什么也没说。
姜昊过去一直喜欢番剧里温柔善良的女主角，在英雄般的男主旁边做不起眼的陪衬，顺从如同羊羔。
他不愿意看见女生掉眼泪，所以愿意为乔雨萱出头，也愿意安慰落败的白楚轩。
直到今天，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英雄可以是不说话，冷厉的女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夕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