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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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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不错。”
“自然,自然是不错,快尝尝?”张秀才笑的有些勉强。
“好,尝尝。”洛重光说着就低头要抿杯中的茶。突然洛重光抬起头问:“你紧张什么?”
“紧张,我怎么可能紧张,哈哈哈哈哈。”张秀才的牙齿都在打颤,却还要强装镇定。
“哦,是吗?”洛重光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喝了口茶。
茶入口很淡,几乎没有味道,但咽下去后便会回上一股奇异的香味。这股香味并不浓,若不是特意关注,根本不会察觉到。
是七日梦的香味。
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位仙尊爱上了个凡间女子。可凡间女子没有修仙的天赋,仅仅百年便死了。
仙尊痛苦不已,由此入魔。他不知从哪听闻,凡人死后当视死如生,也就是把人活着的时候享受过的东西通通带入地下。
仙尊想那女子爱这世间万物,他便要将这世间万物都杀了放入女子的陵墓,为女子陪葬。于是仙尊开始杀人,杀了七七四十九日,杀的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天下众生皆知大难将至,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那时有窥探天机者寻遍天下,终于在一处地方寻得一味草,他将那草酿成了酒,骗仙尊吃下。
仙尊吃后大醉百年。众修者齐力将那入了魔的仙尊封印于南海外的仙岛之上,人间方得安宁,众生都得以喘息。
那酿酒的草便叫做七日梦。七日梦以人的梦为食,越强烈的梦,越鲜明的梦,越能孕育出最好的草,越好的草,越让人做出美好的梦。美好到令人以为现实才是个噩梦。
用七日草酿酒,能醉百年。用七日草泡茶,能梦黄粱。
洛重光的躯壳已经死了,死人的躯壳做不了梦,也品不了七日草泡出的茶。
只是这七日梦已经野贱到一个山村凡人都能随意拿出来的地步了吗?
这座山村,颇有些意思。
洛重光缓缓闭上眼睛,趴在了桌子上。
“小美人,小美人。”张秀才拍了拍洛重光的胳膊。
洛重光一动不动。
张秀才迫不及待的站起来,敲了敲一旁的卧床。
卧床悄无声息的向两侧滑开,露出背后看不见尽头的密道。密道不宽,有台阶向下,两侧都是岩壁,仅容一个成年男人勉强通过,里头每隔一段路,便燃着火把。
张秀才将洛重光抗在肩膀上,弯着腰走进了密道。密道是往下的,越往下水气越足,也越寒冷。
往下走了约百步,洛重光听见一个男人问:“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
“快送进去。”
话音未落,洛重光便听见石头与石头摩擦的声音,那大概是扇石门。石门只是开了个小缝,张秀才就急不可耐的迈着小碎步冲了进入。
石门里愈加阴冷潮湿,却意外的“干净”。自从进入寺庙后就若有若无的恶意在这里彻底断绝,消失殆尽了。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会产生恶意。某种意义上来说,恶意是鲜活的证明,虽然不光彩,但生机勃勃。而这扇石门后什么也没有,空洞、死寂、孤独、寒冷的像是冥界。
洛重光喜爱冥界,他是冥界的王,他生来属于冥界。
张秀才匆匆拉开一扇铁门,将洛重光丢了进去,便撒开腿往外跑。石门也迫不及待的关上了,就好像这间密室里存在着什么洪水猛兽。
在石门关上的那一刻,这间密室“活”了过来。
若隐若现的呜咽声不知从何处飘来,凄凉婉转,悲伤如夜莺啼血前的鸣叫。使听见哭声的人忍不住沉沦,几乎要与那声音一起,哭的肝肠寸断。
不知从何处来的青黑色的气慢慢充满了整间密室。青黑色的气由淡变浓,如雾般轻盈,却不均匀,雾霭沉沉,影影绰绰,仿佛有一群曼妙的女子舞动着广袖,在其中歌舞。
洛重光静静的躺在地上。他离开冥界前立下宏愿,凡鬼气所到之处,皆为冥土。冥土之上,我皆注视。于是他的右眼便被留在冥界,永远注视鬼气所到之地。
鬼有气,气色青黑,为怨之变,恶之重变。
鬼气越浓,洛重光便看的越清楚。看的越清楚,他便越觉得这里有趣。
这间密室是用来关押人的地牢,造型却是奇怪。密室整体是个圆形。囚室紧贴着密室的墙壁所建,首尾咬和,在密室的中间围出一个同心圆。
这个同心圆便是密室中唯一与石门直接连同的空间。在同心圆的正中心处,摆放着一张方形的石台。密室顶端,一束轻柔的银色光束正好打在石台上,让石台看起来神圣的像是个祭坛。
突然一只火把亮起,青色的火光驱散了浓重的青雾。沉沉的雾霭散去,露出雾中藏着的女子。
女子们被关押在囚笼之中,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她们或坐或仰,或是依偎在一起,有些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尸体,有些目光呆仿佛一尊活着的雕塑。
压抑,死气沉沉。
但属于人类的呼吸声、心跳声在这个原本如雪夜般寂静的空间里此起彼伏,火把亦在不知不觉中变回了火焰该有的颜色。
密室中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洛重光坐了起来,揉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们。这些女人虽然狼狈不堪,但却美的各有特色,清丽脱俗者有之,小家碧玉者有之,环肥燕瘦者有之。
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的任何一位美人到了外界,都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
洛重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笑声吸引来一位小姑娘,小姑娘穿着藕色的襦裙,看着不大,也就十一二岁,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颇有几分憨态可掬。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说:“姐姐真漂亮。一笑起来,让欢欢把一切忧愁都忘掉了。”
洛重光忍俊不禁,纠正道:“不是姐姐,是哥哥。”
这句“哥哥”一出,所有的动静都在一瞬间停止,仿佛时间凝固。下一刻,所有的东西又开始活动,她们自顾自的演了下去。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说:“姐姐真漂亮。一笑起来,让欢欢把一切忧愁都忘掉了。”
洛重光似笑非笑的望着眼前的小姑娘,他并未生气:“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万宝儿。”小姑娘的眼里晶晶亮亮满是欢喜。
“那宝儿。”洛重光伸手点了点万宝儿的眉心:“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愁绪?”
万宝儿愣了一下,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巧精致的脸上突然显出恐惧。这份恐惧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仿若无边梦魇,将她笼罩其中,不得解脱。
万宝儿的脸因为这份恐惧而慢慢扭曲变形,好像一只恶鬼。她呆愣愣的开口了:“他们在这里,他们会来,他们每天都来……”
万宝儿突然低下身,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宝儿躲不掉!宝儿不想这样!宝儿会死!”
洛重光并没有上前安慰这个小姑娘,他只是看着。也许是因为洛重光没有被吓到,万宝儿停了下了,不再哭闹。
见万宝儿冷静下来,洛重光漫不经心的问:“他们,是谁?”
那语气平静的就像与人互问早安。
“你不害怕吗,姐姐?”万宝儿轻声细问,像是个乖巧懂事的邻家小孩儿。
但与万宝儿语气不符的是,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一成未变。那痛苦到极致的恐惧似乎在这张小小的脸上停留了太久,直到与皮肉长在了一起,彻底揭不下来了。
万宝儿歪着头看着洛重光,眼神里带着一无所知的茫然与天真,似乎真的想知道答案。
“怕呀,为什么不怕?”
也许是洛重光随意的态度惹怒了此地的主人,也许只是凑巧,突然有说话声从石门处传来。
密室里的气氛突然间变了。恐惧、压抑、悲伤、癫狂在密室中蔓延,女人们惊慌失措的团缩在一块,像受惊的小兽般挤成一团。低低的呜咽声从人群里传来,若有若无,很快便消散了。
说话的是个男性,他的声音蛮横张扬,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最近两脚羊的质量不行啊。”
张秀才谄媚的声音紧随其后:“瞧您说的,我们现在不比前几年,官府管得紧,不太好做事。”
“小张啊,村里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让你考上秀才,你可要记得回报村子啊。”
“是是是,村长教训的是。镇上不是办元宵灯会吗?我拐回来一只清白的羊,还是富家出生,全身细皮嫩肉的,就等着村长大人享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村长拍了拍张秀才的脑瓜子,把张秀才的脑瓜子拍的“哐哐”作响:“小子有出息!”
密室并不大,几番谈话间,村长与张秀才便走了过来。
洛重光的脸上露出玩色,他抬头看向村长与张秀才的方向,似乎想要看看这两人是何方神圣。万宝儿却突然在地上抓了把泥抹在了洛重光的脸上,接着万宝儿把洛重光拉进了人群中。
洛重光开口欲问,万宝儿却一把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发声。
“小张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小嫩羊在哪?先让我给它开开/苞,接下来才好给底下的兄弟们舒服舒服。”
“这儿这儿。”
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牢笼中的女人们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洛重光听见她们小声的念到: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就这么走过去吧,就这么走过去吧。
似乎是听见了这些女人们的心声,脚步声一顿,拐了个弯,往另一个牢房门口去。
蓦然张秀才偏清亮的音色在牢房中蔓延,却不亚于鬼神的低语:“您走错了,在这间。”
那一刻,万宝儿埋在人群中的身体突然抖了抖,她的脸上涌现出莫大的怨毒。不仅仅是她,女人们的鬼气在暴怒中失控,密室中的火把瞬间变成青色,又在下一刻恢复原样。
一切如常,村长与张秀才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瞬间的异样。张秀才率先走到牢房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就要将牢门打开。
牢房中的女人们畏缩在一起,颤抖的不敢说话,不敢哭泣。她们中有人偷偷睁着眼看着张秀才转动门锁的手,似乎寄希望于这个关住她们的牢笼,也能把恶徒们挡在外面,保护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