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鬼王来到人间》白溟九

8、第八章 影子

　　书生姓张，就是这白舍村本地人。读书是要烧钱的，像白舍村这种穷村落，举全村之力也就供养出这个一个读书人。张书生也争气，考中了个秀才。
　　村里人原本就敬畏读书人，张书生考取秀才后对他便更是尊重。于是张秀才这的脾气便被惯得愈加目中无人。
　　一日镇上邀请一众秀才们参加上元灯节，吟诗作对，张秀才自然也在其中。在席间，张秀才听说镇上首富万老爷要嫁的女儿，陪嫁万金，便立刻写了首酸词想要求娶。
　　万老爷自然是把先张秀才夸了一通，然后岔开了话题。可万老爷的小女儿芳龄十二，自然不买穷书生的帐。小姑娘直接当着众秀才的面说张秀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秀才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加上他习惯于白舍村淳朴的民风。羞愤交加之下，张秀才直接就想对小姑娘动手。
　　万老爷一看这穷书生都蹬鼻子上脸欺负到面上了，立刻乱棍把张秀才赶出了宴会。
　　张秀才在镇上的名声便从此臭了，什么“穷小子”、“癞蛤蟆”、“粗人”之类的词通通被冠到了张秀才的身上。张秀才狼狈的逃回了白舍村，从此就对这类家世好的女人恨上了。
　　张秀才看着眼前千娇百媚的小美人，他才不管眼前的是男是女，这么好看一定是个卖屁\\股的兔儿爷。
　　张秀才恨不得立刻堵上兔儿爷的嘴，狠狠抽两巴掌，打服了就拉进房里好好舒服一下。
　　但四周不断翻涌的怨气又不停的在提醒张秀才，他也不过是一条被放出来的鱼饵。张秀才毫不怀疑，只要他稍微做了些多余的事情，立马会落到比死还凄惨的境地。
　　自从那天夜晚过后，张秀才也算见过大场面，他知道死亡不是尽头。所以他根本不敢冒险，只得继续陪上笑脸：
　　“小美人，现在这个点想进寺庙就只有这一个入口了，怎么办？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你要放弃吗？”
　　小美人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挣扎，柳叶似的眉毛蹙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帮他抚开。最终他柳眉一挑：“你，给我背过去，不许偷看，听见没有！”
　　张秀才听后大喜，立马像听见指令的狗那样积极的转过身去，嘴里还不忘说：“不看不看，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在张秀才转过身后，洛重光脸上生动的表情立刻消失了。他在脑内给白熙泽下了指令：“去把剩下旗插上，然后带着南离刀去找赤明，告诉他我被幻象迷惑，走进了寺庙里。”
　　“诺。”白熙泽叼起刀与旗，飞快的流窜进夜色中，与怨气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洛重光漫不经心的抓起一把怨气，把怨气捏成了刀与旗的模样，然后弯下腰，从洞中钻入寺庙。
　　墙内与墙外是两个世界。墙外是怨海滔天，墙内是微风徐徐。甚至因为没了怨气的遮挡，月华劈天盖地的撒了下来，落在寺庙金黄色的砖瓦上，显出几分难得的气派。
　　洛重光一钻进寺庙，就“看”到一座不大不小的放生池。放生池中游着两尾鲤鱼。鲤鱼是红白相间的花斑，或是巧合，那红色的斑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像是眼睛。
　　洛重光向放生池走了几步，他发现这里的地面竟是用汉白玉铺垫的，走上去的感觉清爽结实，没有一点泥地的柔软粘腻。
　　张秀才麻利的爬过狗洞，扯开嗓子：“这里是个好地方吧，来我带你去禅房。”
　　洛重光跟在张秀才身后默默的走着。依照一般的寺庙布局，许愿池应该在前殿与大殿的中央，而禅房一般在大殿之后。也就是说要去禅房，必然要经过大殿。
　　白熙泽有眼，所以他的目光被经幡挡住。而洛重光无眼，凡恶意飞舞之处皆可视。
　　洛重光看清了前殿中那个凸肚皮像的上半截。那像塑的上半截是个袒/胸/露/乳女人，女人有七个头，每个头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喜，有人怒，有人忧，有人思，有人悲，有人恐，有人惊。
　　是为七情之相。除了七个脑袋外，女人翘着兰花指，两个乳/房如同两个破布袋子般长长垂下。总之是个不像人，也不像神，到像是个鬼。
　　想到这儿，洛重光回头朝前殿的方向看去，被赤明劈开的后门已经恢复如初，甚至透过那木窗，还能看见前殿内影影绰绰的鬼女像。
　　天天拜这样的东西，这群村民也不觉得晦气，果然都是胆大妄为之徒。
　　这座寺庙的牌匾上写着送子娘娘庙，可见庙是用来求子的。既然前殿中供奉着鬼女，那大殿里该放着什么，鬼男吗？
　　在前面埋头带路的张秀才可没有讲解的心情。他没有选择直接从大殿中穿过去，而是缩着脖子靠着墙角，打算绕过大殿，去到大殿后的禅房内。
　　但洛重光可是个想游山玩水的。他跟在张秀才身后越走越慢，渐渐就走到了大殿门口。
　　大殿比前殿气派的多，实心的木门有三个洛重光那么高，扣门的门环也装在木门一半的位置。洛重光踮起脚尖，刚想扣大殿的门。
　　张秀才突然转身，看见洛重光不在，他急得像是屁股被烧着的猴子那样蹦了过来：“这里不能去，快快，快走！”
　　洛重光歪着头问他：“如何不能去？”
　　张秀才急得满头是汗，可也说出个缘由：“就是不能去。一靠近大殿就有一种，对大难临头的感觉，不能去，不能去，快走！”
　　或许是大殿的威压过于恐怖，张秀才突然觉得洛重光身上那股令他忌惮的气息消失了。张秀才想也不想，拉起洛重光就想拖着洛重光离大殿远一些。
　　然而任凭张秀才使出吃奶的力气，洛重光也丝毫未动。洛重光一勾嘴角，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你干啥急着走呀，我失踪越久，我的赤明哥哥不是越担心我。”
　　说罢还未等张秀才反应，洛重光自己先生出一堆鸡皮疙瘩。
　　张秀才这下也知道不能硬来，他惶恐的擦着额头的汗：“是是是，禅房旁边还有明堂呢，明堂里摆着和尚敲的木鱼，我们别在这里了，去玩木鱼吧。”
　　“嗯……”洛重光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张秀才的眼里透出期待的亮光，然后断然拒绝：“我不要，除非你告诉我这里面有什么。”
　　“这里面，这里面能有什么，一个佛像，只有这样啊！”张秀才简直要被洛重光逼疯了。
　　“哦，原来如此。”洛重光抬眼看向张秀才：“那你怕什么？”
　　说罢不等张秀才反应，便踢开木门，将张秀才一把扔了进去。张秀才落地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站起，趴在地上就拼命往外爬。
　　洛重光冷冷的站在门口，恶意之眼已经将大殿内的一切告诉了他。大殿中的佛像是个如来立佛像，与普通的佛像并没有不同，朴素的简直对不起前殿那个畸形的鬼女。
　　张秀才连滚带爬逃出大殿，他想也不想爬到大殿侧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泪这时才掉下来。
　　张秀才边掉眼泪边嚎叫：“大爷啊，你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
　　洛重光走过去蹲在张秀才的跟前，笑嘻嘻的问道：“看见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那个佛像，那个佛像的影子是倒的，你看不出来！”张秀才怕是被吓疯了，他吼的恨不得把所有睡觉的东西都惊醒。
　　“影子是倒着的？”洛重光皱了皱眉头。
　　“我不行了！你快跟我去禅房，我不行了，你再这样我就不帮你了！”张秀才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洛重光想了想。也对，还没看出这张秀才葫芦里是买的什么药，自然不能把人吓跑了。
　　洛重光站了起来：“带路。”
　　张秀才软着腿站起，颤颤巍巍的走在前头。要是给别的什么人看到，还以为洛重光对张秀才做了什么。
　　过了大殿，就是禅房。
　　张秀才领着洛重光进了禅房，点起灯，一屁股坐在禅房的蒲团上不住的喘气。似乎这点豆大的烛火似乎给了张秀才一点勇气。他的手终于不抖了。
　　就在这时，烛火却突然没由来的抖动了一下。张秀才又跳了起来。
　　“怎么了？”洛重光歪着头看着张秀才。
　　张秀才这次连话都说不稳了：“没……事，水，对了水。我这就来给你倒杯水。”
　　洛重光不肯定也不拒绝，他转头看向窗外。从照不到月华的侧面看，大殿厚实沉重，仿佛一口巨大的棺材，将许多东西都收拢在其中。
　　影子是倒着的，这是什么意思？很不幸，恶意之眼只能看见真实，却看不见这些界于虚与实之间的东西。
　　倒着的影子，总觉得似乎在哪里看到过。是哪里？
　　“来来来，喝口茶。”张秀才殷勤的端来一杯水。
　　洛重光端起茶杯垂眼看着杯中清白的茶，然后他晃了晃杯中，抬起眼眸看着张秀才说：“这茶不错。”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