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鬼王来到人间》白溟九

7、第七章 眼珠

　　洛重光端着满脸的笑意，拉住了赤明伸出的手，心里把赤明上刀山，下火海，千刀万剐了无数次。
　　如此一遭，洛重光逗弄赤明出气的心思已经偃旗息鼓的差不多了。他拍了拍衣袖，收起脸上奇奇怪怪的神色，双手抱拳对赤明说：“赤明剑尊尽管吩咐。”
　　赤明剑尊一时不大适应洛重光的变脸，但此地的异变已经发展到刻不容缓的地步，容不得赤明细想：
　　“在此地作妖的是一种名为‘鬼婴’的鬼物。此庙便是这些鬼物的源头所在。我前去庙里探路，本打算把鬼婴一事解决，可奈何这些鬼婴之间都有联系。
　　只要我一发力，庙中的鬼物便会抽取那些腹中怀有鬼婴之人的生命力，补全怨气。若我要杀鬼，这周围几个村子的人类必要先死。故而现下投鼠忌器，不是个杀鬼的好时机。”
　　洛重光听罢心下已经了然，既然投鼠忌器，那第一步便是把这些器都挪走。但他在脸上摆出虚心求教的愚笨模样，决意不让这位赤明剑尊支使的太过轻松。
　　赤明见他不解，只得继续说下去：“现下头一件要紧事便是断开鬼物核心与零散鬼物之间的联系。而我这儿正好有一阵法，主抽刀断水之力，名为七星断离阵。
　　但鬼物核心绝对不会坐看我们把阵法摆出，将其禁/锢在阵法之内。所以我想拜托你将这四面棋子插在对应的‘魁’位，而我在此吸引鬼物核心的注意力，你看如何？”
　　“此法甚好。只是剑尊，我才学薄浅，只怕自己找不到对应的插旗位，或是插旗插到一半就被鬼物发现了。”
　　赤明剑尊大笑了几声，拍了拍洛重光的肩膀：“这有何难，我让‘南离’跟着你。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往前走。”说罢便解下腰间的佩刀，与四面法旗一同递给了洛重光。
　　洛重光假意动容，心里却是窃喜。他接住佩刀，嘴里还要说：“万万不可啊，剑尊。剑修者视武器为剑夫人，我怎可夺您所爱？”
　　“……”赤明剑尊难得觉得自己老了，不大懂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过赤明剑尊向来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他说：“人家那是剑，我这个是刀，不碍事。”
　　洛重光刚想说话，悬挂在南离刀刀穗上如半个婴儿拳头那么大的鬼工球中突然冒出了纯净到至极的蓝色光芒。
　　鬼工球顾名思义，是一种工艺精湛到仿佛只有鬼神才能做出来的球。
　　鬼工球制作工艺繁琐，要用一块完整的象妖牙层层雕出，一般有十层，每一层都是能独立旋转的同心套球。每个套球上都要雕满了巧夺天空的浮雕咒文。
　　象妖天性易怒，攻击力极强，而牙又是象妖身上最坚硬的部分。故而光取得完整的象妖牙这一项便劝退了许多人。
　　在取得象妖牙后，还需要消耗数百位顶尖工匠十数年的时间，才能做出这鬼工球。
　　不过据说存放在鬼工球中的物品，能千年不腐、万年不变。除开这些传言，鬼工球本身坚硬无比，若十层同心圆没有旋转到唯一正确的角度，鬼工球中的东西就绝对不会被取出。
　　故而鬼工球也是顶级修仙门阀用来存放门派至贵至密之物的第一选择。
　　鬼工球本身是无害的，属于没有攻击力的法器。洛重光此刻却想也不想就要撒手甩脱这个发着蓝光的球。
　　一只有力的手横插过来，死死扣住洛重光的手腕，让洛重光的手无法离开南离刀分毫。在过量的力道下，洛重光的手骨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洛重光抬眼看向眼前失态的剑尊，那一眼并不柔弱，甚至带着睥睨之意。
　　而剑尊的注意力并不在洛重光身上。他盯着鬼工球，杏眼圆睁，眼面盛满了灼热的光，像是个期待打开礼盒的孩子，又像是只即将捕猎的鹰。
　　可鬼工球中的蓝光慢慢黯淡下来，仿佛那一刹那的光华不过是一场照进现实的梦境。
　　赤明剑尊慢慢松开手，他抬起眼眸，眸色似乎更亮了，他带着歉意笑着对洛重光说：“抱歉。这是我故人所赠之物，今天突然亮起，有些失态了。”
　　洛重光回答他：“无碍，剑尊，我去了。”
　　说罢洛重光在赤明如芒刺背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那个球里装的是什么？”白熙泽迫不及待的问道。
　　洛重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他：“我的眼睛。鲛人若自愿抠出眼睛，眼睛在离体的那一刻，便会凝成淡蓝色透明的圆珠子。这是我临死前挖下来送给赤明的礼物。”
　　不过赤明，看你如今的反应，我似乎也成了你的梦魇？在午夜梦回之际，你会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当时杀了我……吗？
　　白熙泽不明白他殿下的所思所想。他只是在听到洛重光将自己的眼睛送给赤明后好奇的转过头，看向赤明。
　　洛重光便偷偷透过白熙泽的眼睛看着赤明。
　　赤明右手掐着剑诀举向头顶，那一瞬间有万丈火焰平地而起。这些火焰驱散了黑暗与怨气，也照亮了赤明的脸颊。赤明俊朗锋利的眉眼里写满了坚毅与不屈，如深夜照亮海平面的灯塔那般璀璨。
　　赤明挥下右手，所有的火焰都朝寺庙大门内冲去。而他立于火流之中，白衣似雪，如万军之将。
　　白熙泽转回了头，鬼不喜欢光明，也不喜欢灼热，他不想再看。
　　洛重光弯下腰，朝着天枢的位置插下了旗。
　　厉鬼被触动、被挑衅后愤怒到极致的尖叫声从洛重光身后传来。洛重光若无其事的直起身，朝幽深的怨气中走去。怨气们不由自主的围绕在他的身侧，仿佛为洛重光披上了一件漆黑的长袍。
　　一侧光明炙热，一侧却幽暗寒冷。如此泾渭分明，分明已是陌路之人。
　　洛重光冷下了脸。白熙泽敏锐的察觉他的殿下似乎心情不好，他缩在洛重光的肩头，不敢再多言。
　　此时却有不长眼的人凑了上来。
　　来人明明做书生打扮，身上却没有那股沁着墨香的书卷气，反而透着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开口也是轻浮：“小美人，你家仙尊怎么舍得让你做这样的苦活？”
　　洛重光找准天璇的位子插下旗，继续朝着下一个插旗位走去。
　　书生被洛重光完全无视，却丝毫不受打击，像只苍蝇般围绕在洛重光的周围：“小美人你多大了？”
　　“小美人你真漂亮，漂亮的像个小姑娘。”
　　“小美人你家仙尊叫什么名字？”
　　“小美人你是你家仙尊的小厮还是蓝颜知己？”
　　“小美人，你家仙尊还有其他的知己吗？”
　　“小美人，你家仙尊爱你吗？”
　　坚持是有回报的，书生看见他在问“仙尊爱你吗？”这个问题时小美人的眼睫毛动了动，那便是在意。书生在心里暗暗的笑了起来，他再接再厉：
　　“小美人，你想知道你在你家仙尊的心里有多重要吗？”
　　“小美人，如果一个男人让像你这么漂亮的人单独走在这么深的夜色中，他一定不爱她。”
　　无视了书生一路的美人突然转过头来，瞪着一双柔软的桃花眼生气道：“你胡说，仙尊最喜欢我了！”
　　书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学着风流墨客的样子扇了扇，却只让人觉得市侩，他说：“那你敢不敢测试一下你家仙尊对你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
　　如此说法自然是触了洛重光霉头的。原本还想顺水推舟，看看这个人类在搞什么幺蛾子的洛重光故意说：“当然敢，你等着，我把旗插完就来！”
　　书生当然不想让洛重光把旗插完，但他面上不显，嘴里却要说：“要的就是你不给你家仙尊干活。若他只是贪图你能干，而不是爱你怎么办？”
　　在书生的眼中，小美人犹豫了一会儿，面上已有了松动的痕迹。书生立刻说道：
　　“我这法子也不耽误你做事，你先随我从后门进寺庙，然后你躲在寺庙禅房里，而我去外头和你家仙尊说你被抓进庙里了。就看你家仙尊来不来救你了。如何？”
　　如何？小美人似乎还是没有答应。
　　书生这时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要不是感觉这个修仙者身上带着某种令他感到不安的气息，他恨不得按以前的法子直接打晕了带走。
　　就在书生等的抓耳挠腮眼看就要露馅的时候，洛重光终于大发慈悲的说：“行，我听你这法子。”
　　书生大喜：“来来来，这边跟上。”
　　书生边说着边把洛重光往寺庙外墙边的一堆草垛子处引：“小美人，你稍安勿躁，等一会儿。”
　　说罢书生便撸起衣袖，呼哧呼哧的把草垛子搬到一边。一个只有小半个人高的破洞从草垛子后露了出来。
　　书生拍了拍手：“这就是了，请。”
　　小美人不乐意了：“这不是狗洞嘛，你竟然敢叫本少爷钻狗洞！”
　　书生急忙讨好的说：“这哪是狗洞？有半个人高呢，我钻给你看。”说罢书生便麻溜的钻进了狗洞，又麻溜的钻了出来。
　　可小美人还不领情，对着狗洞一通挑剔。
　　书生急的满头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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