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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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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夸张!这里以前是古战场吗?”白熙泽忍不住发出惊叹。
“挖开一块看看不就知道了?”洛重光看了眼白熙泽。
白熙泽立刻会意。他张开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吸力囫囵吞枣般把泥土、怨气一股脑卷起送进白熙泽的嘴里。白熙泽照单全收,圆圆的老鼠肚皮丝毫没有凸起的痕迹。
“停。”
洛重光伸出两指,闪电般从一片狼藉的土地中拉出一具雪白的骷髅。
骷髅很小,还没有长牙,应该是个根本没有出生,或是一出生就死掉的婴儿。
洛重光挥了挥手,浓重的几乎有了具体形态的怨气便争先恐后的涌了过来,将地面上剩余的浮土吹去。
皎洁的月色在这一刻洒落在怨气褪去后的土地上。
“万人坑!”白熙泽忍不住发出惊叹。
只见被挖开的泥土中埋藏着的是数不清的婴儿尸骨。这些婴儿尸骨扭曲在一起,层层叠叠,深不见底,长不见头,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阴森诡异。
何止这些?白熙泽不自觉的抬头,看向未被挖开的土地。他意识到这条长长的村路地下埋的都是这样的东西。
到底要有多少尸骨,才能铺出这样长的路?数千?数万?数十万?数百万?人类是繁衍能力这么强大的物种吗?
白熙泽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光凭一代人类就能做到的事情。这条路下怕是埋着这群村民的祖祖孙孙、世世代代。
洛重光并未说什么,他神色淡然的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对着万人坑中的婴儿尸骨翻翻拣拣。
“你看这些盆骨,都是女孩。这样便与老板娘说的对上了。这些村子并不欢迎女儿的诞生。”洛重光抛下树枝,站起来面带讽刺的看着周围:“虐杀同族,杀了又不挫骨扬灰,可不是遭了报应?”
“殿下,这些人类疯了吧?”出身妖兽一族的白熙泽根本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杀亲生骨肉不算,还要放在脚下踩,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洛重光抬头看向月光,微微笑了:“我说这群小姑娘怎么不闹事。原来是因为尸骨被千人踩,万人踏,害怕自己父母害怕的不得了,再不敢来投胎了。
真不知是谁想出这聪明法子,有趣的很。”
“可……可,投胎的魂并不分男女呀,甚至连人畜都不分。”
“嗯,所以愚昧。”洛重光伸手安抚了下炸毛了的白熙泽:“别太失态了,你可是我的执刀人。”
白熙泽闻言白了洛重光一眼:“殿下,你把我当成重楼那个胆小鬼了,我这可是愤怒。我现在吃口人/肉都吃的心惊胆战的,没想到这边直接死了一片。婴儿/肉/嫩,滑爽可口,没一点腥味,太浪费了!”
洛重光很郁闷,在赤明的严加看管下,他还真没吃/过婴儿,根本不知道婴儿是什么味的。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这里的怨气太过零散,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不在这里。”
洛重光说罢便掏出那张用过的神行符。神行符上的符文已经模糊,大概是已经失效了。
洛重光并未觉得遗憾,他毫不心疼的将这张由赤明剑尊亲手所画的、价值连城的神行符对折,撕成正方形,叠成一只纸气球。接着他抓起一团怨气,塞进了纸气球中。
原本无法飞起的纸气球立刻颤颤巍巍的浮了起来,然后像遇到磁石的铁一般朝一个方向飞速靠拢。
“跟上!”
无需洛重光命令,白熙泽便将泼天的怨气吸捕到身侧,包裹住自己化成一只麝鹿大小的兽。漆黑的兽驼负起洛重光,朝着纸气球飞奔而去。
纸气球沿着村中的路横穿村落,其中的怨气越飞越快,拉扯的包裹住怨气的纸气球几乎变形。
最终承受不住怨气拉扯的纸气球在一座寺庙前轰然爆炸,碎成一堆废纸。
洛重光跨下了兽,兽褪去怨气,重新变回小鼠跳到了洛重光的肩头。
到了这儿,黑色的怨气浓重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白熙泽打量起眼前的寺庙。
寺庙的正门不小,约有三个开间,比村里任何一间房子都长,都大。漆成朱红色的正门沉浸在黑色的怨气中,没有丝毫庄重端肃之感,反而像是涂着一层厚厚的血色。
门的最上层立了块墨色的牌匾,牌匾上用某种特质的金色的颜料写着:送子娘娘庙。也许是受到了怨气的影响,原本锐利富贵的明金色竟有几分黯淡阴郁。
洛重光走上前,还未扣响门环,庙宇正中央的门就推开庙外厚重的怨气徐徐打开,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颇有几分请君入瓮的意思。
洛重光自不推让,跨过门槛,走进了庙的前殿。
庙内与庙外仿佛两个世界,庙外怨气滔天,庙内点着烛火,又燃着香。许是浓重的檀香驱散了怨气与恶意,前殿内的经幡不动,烛火不抖,蒲团安放,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白熙泽不修佛,但他依稀知道,依照惯例前殿处该放着四大金刚。
但这送子娘娘庙的前殿里只摆着一尊像。那像的底座用浮雕的法子挂着一群满嘴利齿的小儿。小儿们霎是逼真,一个个抬起头,张牙舞爪的像是要去咬坐在底座上的东西。
坐在底座上的东西挺着一个巨大到畸形的肚子。肚子上画着不规则没有逻辑的花纹,肚皮眼上还穿着金环,上半截却藏在层层的经幡中,看的不真切。
白熙泽是妖兽,对于妖兽来说,看不到的地方意味着危险。白熙泽不喜欢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他张开嘴,就想将那些碍事的经幡吃下。
“等等。”洛重光突然捂住了白熙泽的嘴。
前殿中的烛火突然一起抖动了一下,仿佛遇到了风。洛重光问白熙泽:“我的脸色看起来怎么样?”
白熙泽有些意外,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本来就白,被怨气熏了几下之后开始发黑了。”
洛重光握住小鼠的爪子:“渡点‘生气’给我,务必让我看着像个活人。”
白熙泽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殿下怎么在这时候重视起容貌来?可还没等他发问,一向从容不迫的洛重光就迫不及待的抽走白熙泽身上的生气。
紧接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白熙泽就被炫目的光线灼伤了眼睛。有一股热浪从前殿后门处扑面而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佛像连同供台一切掀了。
洛重光又一次陷入了目盲的状态,他习惯性的眯起眼睛。无需这双招子,他都能想象出:
年轻的剑尊穿着绣金狩猎纹白罗衣,执一把缠绕着烈焰的玄色直刀,身后是无穷无尽仿若王座般的火焰。
白罗衣上,那些用金线秀出的花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更衬的这位仙尊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神勇异常,不似凡人。
赤明破前殿后门而出。他稍一停顿,拥洛重光入怀,环住洛重光的腰,再一发力,便带着洛重光飞离寺庙的正门。
寺庙的正门中,一股粗壮的怨气勃然冲出,像一头被刺中逆鳞的龙般张开巨口吐出无声的咆哮,再慢慢退去。
毫秒之间,洛重光却觉的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他在火焰的硝烟中,在怨气的粘腻中,闻见了赤明身上橘子叶的清香。
那股清香趁着洛重光失神的刹那,强势的挤进了洛重光的脑海里,让洛重光想起了少年时曾与赤明吵架。
那时赤明的亲生父母已经亡故,赤明是名义上的家主。赤明的叔父却以赤明年幼为由,代管着家族。
忘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只记得赤明为了赔罪,在修剪工整、容不下一丝杂草的庭院里亲手种下过一棵橘子树,因为洛重光爱吃橘子。
为了一棵橘子树,管理院子的管家向赤明的叔母告状。赤明的叔母把赤明叫去,赤明回来后就带着洛重光回了苍梧宗,至此再也没有回过家族。
赤明在苍梧宗的山峰上,就种满了橘子树。
洛重光眨了眨眼,重新夺回了头脑的使用权。他想,那只是是思乡。
于是洛重光张开双臂狠狠的拥抱了眼前的剑尊:“赤明剑尊,这里好恐怖!小楼,小楼以为再也看不见剑尊了……”
赤明剑尊……赤明剑尊如此年轻有为,自然被许多女仙投怀送抱。只是女仙总归带着些矜持,他从未见过这么热情奔放的,勒的他觉得自己可能和这位洛小楼有仇。
赤明拍了拍洛重光的肩膀:“没事了,洛小楼。”
可这位洛小楼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勒住赤明的胳膊再收紧了几分:“赤明剑尊,呜呜呜……不要丢下我,哇……”
赤明剑尊……赤明剑尊如此智勇双全,自然见过许多被他救下的人感激涕零,却从来没有嚎成这样的。嚎成这样还没有流下一丝眼泪的,这是头一位。
赤明剑尊觉得异常头痛。
洛重光励志模仿洛小楼善解人意的海王形象,自然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他慢慢松开手臂,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瓮声瓮气的说:“殿下,小楼给你添麻烦了,小楼这就走!”
说完,洛重光低泣一声,用衣袖掩住半张脸,向远离寺庙的方向哭去。演技浮夸的令人不敢直视。
赤明仙尊……赤明仙尊被这一套操作震惊,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八尺男儿,他根本没看明白这个洛小楼在整哪一出。于是他想也不想的拽住洛小楼的衣袖:“你等等,先帮我个忙再走。”
洛重光作为一个阅尽千帆话本的鬼,自然非常上道的顺着赤明的力道倒了下去。但奈何赤明根本没想到洛小楼一个男人会这么轻易的被拉倒。
于是洛重光毫无意外的在赤明的身前摔了个五体投地。
赤明剑尊愣了下,对着地上的洛重光伸出了手:“不必行此大礼,你称呼我为前辈即可。”
前辈你奶奶个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