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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潮湿的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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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凉意在脸颊上轻轻拂过,耳边似乎有人在说低声着什么,眼皮犹如千斤重。
莺歌将帕子沾湿,折叠成小块,小心翼翼俯下身,替床上沉睡的人擦拭汗水。
回来已经两日了,春曼还是不见醒,莺歌将帕子移开,神色既忧虑又害怕。
长公主再不醒,他们都要跟着掉脑袋了,皇上神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宫中上下都提着口气。
床榻上睡着的人面孔雪白秀丽,烟眉微微蹙起,那双锐利清眸如今正紧紧阖着,少了几分疏离冷淡,倒是显露出原本的娇弱与秀美。
莺歌忧愁的叹息一声,恹恹的将帕子重新丢回清水中,双手端起铜盘准备退出去。
当她转身时,床上睡着的人眼皮轻微颤了颤,又很快归于平静。
莺歌并未发现这一切,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入夜,大殿内灯火通明,室内盛满明晃晃的烛光,淡淡月光都穿不透窗柩。
鼻腔内钻入一丝幽香,春曼薄薄的眼皮颤动起来,纤长的睫羽犹如振翅的蝴蝶,翩然掀开。
“咳咳咳……”她坐起身捂住胸口,喉中干涸嘶哑
迷蒙视野逐渐清晰,春曼将眼前一切景色收入眼底。
大殿以云顶檀木作梁,鲛绡珍珠织成帘幕,镶珠嵌玉的香炉烟雾袅袅,床榻设着青玉抱枕,冰蚕丝被,比丽贵妃的宫殿还要气派华丽。
春曼默然,脸色仍旧有些发白。
一道纤细的人影晃入内殿,手上的托盘咣当一声跌落,白色瓷碗中洒出褐色药汁淌了一地。
莺歌呆呆地望着坐起身的春曼,一碰到那冷淡的目光,一激动也忘了害怕了,扑上前就抱住那纤细柔韧的腰身。
“长公主……呜呜呜您可算醒了……呜呜呜奴婢的脑袋不用掉了……太好了呜呜呜呜……”
莺歌喜极而泣,这几日一直都提心吊胆的,眼见就要保不住脑袋了,一看春曼醒了,对她的害怕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长公主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啊。
春曼身体有一瞬的僵硬,她伸手推了推莺歌抖动的肩膀,推不开。
一连睡了多日身子有些疲软。
她只好哑声道:“水。”
莺歌闻言泪眼朦胧的抬头,不好意思的抽了抽鼻子,“奴婢这就去端来。”
喝了水春曼好受多了,眉心微微舒展。
莺歌收拾了一地狼藉,又重新端来了一碗药汤,“太医说您伤还没好,这药还要喝着。”
苦涩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春曼沉默片刻,接过去一饮而尽,唇瓣紧闭,她抿住一嘴苦味。
莺歌贴心的端来清水漱口,她如今恨不得将春曼供起来,这样她的小命才有保障。
春曼拂开莺歌想扶她躺下的手,开口问道:“我在这儿睡了多久了?”
声音微微沙哑。
莺歌赶紧回道:“长公主已经睡了三日了。”
“可有人来过?”
“皇上夜夜都要过来看望长公主。”
夏裴音……
她沉静的眸中起了丝丝波澜,正欲询问近日发生的大事,却被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曼娘!”
少年黄袍加身,脚步急切的走进来,周身带起的微风吹动鲛绡。
春曼目光一顿,缓缓转过去,眼神复杂,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面对夏裴音,心中滋味难明。
莺歌知趣的行了个礼就赶忙退去了。
“还好你没事……”
少年紧紧抱上来,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交织蔓延。
温热呼吸扑洒在她耳后。
春曼浑身一僵,她猛地一把将人推开,神色疏离冷然,“属下受不起。”
夏裴音一怔,多情的桃花眸凝视着她,抿唇道:“你是不是在怪我隐瞒你的身份?”
“春曼怎么敢责怪大夏的皇帝。”听着自己的话夹枪带棒,春曼微微蹙眉。
夏裴音放软了眉眼,轻声道:“我已经恢复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大夏的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这朝堂上没人再敢与我做对了,曼娘,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今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寻来。”
春曼越听神色越冷,心中烦躁不已,她不知道自己就究竟要什么,只能抿唇不语冷冷看着他。
夏裴音缓缓靠近,唇边噙着亲昵又炙热的笑,“我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不是吗?”
“阿也呢?”春曼突然开口,“我与阿也又有什么区别?”
春曼忽然间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了,她想要一个解释,想要知道夏裴音是不是也当她是皇室的一个污点,更想听他亲口承认他们的关系。
夏裴音微楞,旋即弯起眼睛更加贴近了几分,“你可是我皇姐啊。”
春曼纤长睫毛微微抖动,心里的那丝怨恨顿时烟消云散了,她终究是不舍得伤害她护了十几年的少年。
往日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影影绰绰,春曼生硬的目光不自觉温和了些许,他们血脉相通,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心思百转,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两人已经额头相抵,夏裴音的呼吸萦绕在鼻尖。
她神情微僵,立刻想要后退,却被肩膀上搭着的手按住了。
“政权全部收拢,还有皇姐陪在我身边,我很开心。”夏裴音声音低沉轻缓,目光灼灼的盯着春曼。
夏裴音很快发现他叫皇姐时,春曼的身躯都止不住的颤动,他眸色微深。
“皇姐,你怎么不说话?”
面颊被热气熏染得微微泛红,春曼极为不自在,她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蹙眉道:“你先离我远一些。”
“皇姐像以前那样叫我音音好不好?不叫我就不起来。”夏裴音不动,鼻尖有意无意蹭着春曼的鼻尖。
少年语气柔和绵软,尾音微微上扬,听来仿佛撒娇一般。
春曼心中觉得别扭又古怪,僵持片刻,最后无奈妥协,生硬道:“音音……”
夏裴音直起上半身,眉眼带笑,眼神晶亮,心知不能将人逼得太紧,得慢慢来才行。
春曼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这才察觉眼前的少年似乎有些不同。
眉目间隐着阴霾一扫而空,也不再端着皇帝的空架子,整个人鲜活了许多,有了少年气。
仿佛心中积压多年的大石一扫而空,姿容通透清爽。
“皇姐瞧我作甚?可是见我好看?”他弯唇打趣道。
“你……”春曼双唇翁动,有些不能适应这样的夏裴音。
夏裴音唇角一扬,桃花眸中似有星光涌动,“皇姐的伤势未愈,不宜太过劳累,还是早早歇下吧。”
春曼确实觉得有些疲倦,闻言点点头就准备躺下,余光却瞥到夏裴音开始宽衣解带。
她微怔,清冷眸光落在夏裴音拆解腰带的手指上,“你在做什么?”
夏裴音手上不停,回道:“当然是陪皇姐睡觉了。”
说话间衣袍件件剥落,露出白色薄衫,松松垮垮的套在少年瘦削的身躯上。
“不可胡闹。”春曼拧眉,压平的唇角稍显冷淡。
“我们姐弟刚刚相认,自然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讲,多多培养感情,夜里还能照顾皇姐伤势。”
夏裴音目光湿润软乎,如水一般缓缓漫过去,似乎真的是单纯的依恋皇姐,想要多亲近亲近。
“皇姐是不是……还在怪我?”
他一口一个皇姐,叫的春曼心中一紧一紧的,眼神有些闪烁,“我没怪你……有什么话白日里不能说吗……”
少年摸上床榻的手一顿,缓缓失落收回,他定定站在原地,笑容勉强,“皇姐可能还接受不了我,是我太心急了,我……我走就是了。”
神情孤寂又落寞。
春曼此时心中正是亲情浓厚的时候,夏裴音一举一动都是算好了故意戳她心窝的。
果不其然,正当他转身时,身后响起淡淡的声音。
“上来睡吧。”
夏裴音在春曼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翘起唇角,愉悦的眯起眼眸,遮住涌动的郁色,
他一脸欣喜的转身,语气忐忑又雀跃,“真的吗?”
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春曼眸光闪了闪,往里挪出了一侧位置,低低“嗯”了声。
夏裴音快速上床,似乎怕她反悔,动作却轻柔无比。
宫人进来熄了灯,又静悄悄出去了。
月光将他们两人隔开一小臂的距离。
听着一侧的呼吸声,春曼不自在的侧过身子背朝外,小幅度的蜷曲起双腿。
突然转换了身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与夏裴音相处,倒是夏裴音热情体贴,反而显得她生分冷硬,没有长姐度量。
随着她的动作一缕青丝散了出去。
夏裴音漆黑的瞳仁闪过一丝幽光,他面朝里,修长手指轻轻触碰那缕青丝,一寸寸抚摸着。
微凉的发丝摩挲出了热意,指尖也开始发烫。
“皇姐,睡了吗?”他声音却干净柔和。
“还没。”
夏天本就炎热,身后又源源不断的传来陌生的体温,呼吸间,似乎飘散在四周的月光都被蒸腾出了潮湿的水汽。
春曼扯开了一小片领口,散散热气,“怎么了?”
“对不起……我明知道很危险还让皇姐去探查,是我害得皇姐被抓,皇姐心里怨我是对的……”
听着少年愧疚又自责的话语,春曼略微浮躁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清冷的声音软了不少。
“我不怨你,音……音音不必自责,我知道……”
说话声戛然而止,春曼双目微微睁大,身体骤然紧绷。
她后背覆上了一只温热的手,紧紧贴着。
“我很害怕……很害怕再也见不到皇姐了……还好皇姐回来了……”
夏裴音的语气明明平静无比,却莫名听来有些不安与颤抖。
好在那只手又很快收回去。
春曼身子逐渐放松下来,她略一迟疑,还是决定转过去,四目相对。
黑暗中夏裴音的面容模糊,却能感觉出些微的惶恐与依恋。
看来他是真心对待自己这个皇姐的。
她心头涌出淡淡暖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裴音肩膀,带着安慰与亲近,“别多想了,快睡吧。”
旋即闭上眼,没有再背过身去。
夏裴音原本纯粹的目光骤然幽深起来,细细描摹着春曼的容颜。
他指尖微动,想去触碰那柔软的唇瓣,最终还是克制的攥起她一缕发丝,力气大得仿佛要融入骨血。
视线缓缓合拢,团扇似的睫羽落下,月光迷蒙中,夏裴音薄唇微动,仿佛说了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曼娘……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疯狂又固执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