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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一连多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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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多日,夏裴音总是以照顾春曼为借口留宿在她宫中,连后宫都不去了,妃嫔们不免有些怨言,也传出了不少流言蜚语。
长廊外乌云盖顶,细雨纷纷,园中草木承接着雨珠的研碾已有了几分凋零之意。
“铿——锵——”
悦耳的剑鸣声划破雨幕,带起的锐风卷下枝头残叶,剑身寒光四射。
春曼顶着细雨,手中剑花闪现,一招一式凌厉至极,仿佛在宣泄心中郁结。
最后她手腕一转剑身自如收束于剑鞘中,雨水打湿的青丝结成柳条款款垂于腰际。
春曼将剑随手扔给下人,一抹脸上的水珠转身踏入长廊。
莺歌早早领着宫女候着,见状立刻上前伺候,口中絮絮叨叨:“长公主,转眼就入秋了,小心着凉。”
春曼推开莺歌捧过来的手炉,她没那么娇气,侧脸问道:“皇上那儿怎么说?”
“皇上说后宫之事他自有安排,长公主不必劳心这些,晚些时候会过来用膳。”莺歌回答。
春曼脚步微顿,眉心紧蹙,旋即淡淡道:“就说我今日身体不舒服,不便见他了。”
莺歌忍不住皱起小脸,却还是应下了,这可是个苦差事,最近皇上与长公主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
“奴婢知道了,长公主还是快些去沐浴,去去寒气。”
空旷的宫殿内雾气袅袅蒸腾,春曼脱去湿衣裳迈入池中,搅得水波荡漾,温热的池水缓缓漫到胸口处。
热气氤氲,雪白的面孔添了一层绯色,清丽容颜转而娇媚起来。
她眉头紧锁,纤细手指撩着水面,心中的烦躁却不减半分。
这些日子下来,春曼察觉出夏裴音是想将她豢养起来,不准她随意外出,更不准她接触别人。
她隐隐约约觉得,夏裴音对她的感情似乎不仅仅是亲情那么简单,她不懂这些,更不知道该找谁商量,只得自顾自得到疏远他。
温热的池水仿佛渗入毛孔,化为一股暖流缓缓流淌在四肢百骸,驱散寒气与疲惫。
春曼缓缓吐了口气,静静阖上双目,稀里哗啦的水声逐渐停歇了。
良久,浓密纤长的睫羽撩起,眸中水光潋滟。
她起身擦去多余的水珠,穿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干净衣裳,推开门就见莺歌迎上来。
“晚膳准备好了,可要传唤?”莺歌一边询问,一边给春曼系上披风,掀起帽兜盖住湿漉漉的长发。
这次她直接将小巧的暖炉塞进了春曼手中。
入夜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这次春曼没再拒绝,半阖着眼帘神情寡淡,“不吃了。”
莺歌面露犹豫,却也没再劝,转而道:“奴婢端碗姜汤来,长公主喝下暖暖身子,不然容易着凉。”
春曼以前不是没受过伤,这次却迟迟拖着不肯好,连带着整个人都娇弱了些,可把莺歌操心坏了。
她喝了姜汤就让宫人把灯熄了,早早躺上了床。
夜里凉风吹刮着枝叶,沙沙作响,满室的清香中携带了丝寒意。
床榻上的春曼倏忽睁眼,从床上坐起身,转头正对上夏裴音带笑的眼,蹙眉。
“你怎么来了?”
“我听宫人说皇姐身体不舒服,一直记挂着,这才过来看看。”
春曼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我没事,看完了就走吧。”
少年的笑意淡了些,“皇姐为何总要赶我走?”
搁在锦被上的手被人握住,春曼立刻冷下脸抽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身为大夏皇帝,就该承担起传宗接代的重任。”
“而不是整日在我这儿厮混。”
夏裴音虚虚握了握空落落的手,缓缓垂在身侧,黑暗中眸光深不可测,“皇姐总是这样伤我的心,可我还是一心记挂皇姐的。”
“那些妃嫔,哪有皇姐重要。”他往日清俊的眉眼有些暗沉沉的。
春曼言语间染了些寒气,“你真当我是你皇姐吗?”
夏裴音忽然笑了,“当然了,不信我证明给皇姐看。”他忽然伸手搭在春曼肩上,欺身靠近。
春曼想摆脱他的手,却惊觉浑身的力气好似被人抽空了一般,身子虚软无力,甚至往少年身上倒。
“你对我做了什么?”
夏裴音顺势搂住她,薄唇翘起,“只是一点让人虚弱的药而已,现在才起效果,不会伤害到皇姐的。”
“你对我下药?”春曼抬手虚虚推了下,脸色一沉,心中震颤。
难怪她伤逝怎么也养不好,越养身子越差,原来夏裴音早就开始对她下药了。
“我也不想的,只是想让皇姐安稳待在我身边,可皇姐总是想离开。”
清越的嗓音自头顶落下,春曼鼻尖都是浓郁的龙涎香,心中又惊又怒,不敢置信。
感受着怀中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夏裴音轻轻抚上泼散的墨发,柔声道:“皇姐莫要动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别再胡闹了,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春曼克制着怒气,平静道。
夏裴音弯唇一笑,眉眼尽是明媚的愉悦,“皇姐真是天真得可爱啊。”
他不顾怀中人的挣扎,搂着她躺下,修长手指碰了碰春曼的脸颊,“睡吧。”
春曼被迫抵靠在他胸膛上,耳畔的温热呼吸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脸色极为难看。
“夏裴音,你是不是疯了?”她呵斥,瓷白的面孔因恼怒而染上两片红云。
夏裴音并未回答,胳膊搂紧了她的腰。
春曼胸中怒气翻涌一下子牵动了内伤,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夏裴音终于开口了,他叹息一声,“皇姐的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我离开就是了。”
他支起上半身,月光氤氲着眉眼,伸手春曼将凌乱发丝拨到耳后,低眸凝视了她半晌,平静的目光中似乎压抑着什么。
“好生休息吧。”
留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春曼从头到尾只是冷冷看着,等到偌大的宫殿中只剩自己时,她胸中气血翻涌,从床榻探出身子,噗得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唇色染上一抹浓稠的暗红。
她攥紧被褥,眼帘低垂,遮住翻涌升腾的情绪,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黑暗的宫殿内。
翌日清晨,莺歌被吓得花容失色,急忙喧太医,一整个上午都是鸡飞狗跳的。
内伤久久未愈,又加上受了刺激,春曼的身体终究还是伤了根本,她很快便虚弱下来,日渐消瘦。
莺歌伺候的更上心了,她有时会唏嘘的望着春曼,怎么也想不通当初那个锋锐似剑芒的女子,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仿佛风一吹便能倒。
简直比那些贵人们还要娇弱几分。
“咳咳咳……”
春曼苍白的脸颊漫上一丝红晕,消瘦尖细的下颌陷入一圈柔软兔绒中。
莺歌回过神来,担忧的上前替她拢紧了厚厚的披风,直到竖起的领口塞不进一丝寒气,“长公主,回去吧,您受不得风。”
秋扫落叶,一片枯黄铺满了池塘,只剩干枯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尽管春曼裹得再严实,也依旧可以看出她纤细娇弱的身躯,藏在宽大的披风下。
她沉默的望着碧绿与枯黄交织的池水,眼底映照进秋日的荒芜景色,仿佛是一尊触之即碎的白瓷娃娃。
莺歌照顾人到现在,看着春曼日渐沉默的样子最是心疼,她又道:“您该回去喝药了。”
如今她一直靠药物温养着身体。
“走吧。”春曼终于有了反应,眸中沉寂一片,
莺歌连忙拖起她的胳膊,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回到宫中,宫人早早烧起了暖炉,烘得室内温暖如春,春曼苍白的脸颊很快熏出了几分血色。
莺歌替春曼解下披风,摘下手炉,伺候着她喝完药后,就扶着她坐到软塌上,重新递给她了一个热手炉。
莺歌看出她的疲倦,开口道:“长公主,您先睡一会儿,等用膳时奴婢再来唤您。”
她忧愁的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春曼,带着人退走了。
春曼并未睡觉,她慢慢蜷缩起双腿,双手环膝斜靠着软塌,漆黑的眼眸定定望着窗外。
暗花云锦宫装铺开,蜿蜒青丝落在雪白细瘦的足边。
她面上不见丝毫表情,却宛如一只锁在笼中的金丝雀,渴望着飞翔在自由的天空。
春曼就这么枯坐了一下午,直到昏暗的宫殿内点起了灯,她才转动了下僵硬的身子。
莺歌托着她的手去用晚膳,低声道:“皇上今日也在。”
手臂上的力度骤然加大,春曼胸腔的起伏似乎剧烈了些。
“长公主?”莺歌不解驻足。
春曼又很快恢复正常,迈开步子向前走,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一踏入门槛,就对上夏裴音笑盈盈的眉眼,他似乎坐了有一会儿了,白如玉的脸颊覆上一层薄红。
春曼身子弱,受不得凉,因此还没入冬炭火就烧得很旺。
她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言笑晏晏的少年身上,眸中似乎翻涌着浓郁情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一片沉寂。
夏裴音唇角挑起浅浅笑意,伸出筷子夹了块雪白山药,递到春曼唇边,“皇姐尝尝,这山药做的不错,软糯又爽口。”
身后的莺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家的长公主一动不动,也不拿筷子,也不张嘴,偷偷打量着皇上的脸色,她都替人捏了把汗。
夏裴音收起了笑,“听宫人说皇姐都不怎么吃东西,皇姐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是为了表达对我的不满吗?”
莺歌的心又提了起来。
春曼微抿唇,淡淡看向一脸平静的夏裴音,声音微哑,“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直白的赶人。
夏裴音搁下筷子,忽然笑了,“皇姐还是没搞清自己的处境,我说过了,不要让我为难。”
他直接打横抱起春曼,轻得不可思议。
春曼眉心紧蹙,眼中终于起了波澜,她手臂横在夏裴音胸前,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细弱的小臂,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夏裴音微眯起眼眸,缓慢道:“看来还得让皇姐好好长长记性。”
抱起她就往内室走。
莺歌惊骇得脸色惨白,她不敢再看,惊慌屏退了所有宫人,哆哆嗦嗦的合上了宫殿大门,有些事不是她一个小宫女能知道的。
春曼脸颊浮上病态的红晕,她拼尽全力挣扎,“放我下来!”
夏裴音不理会,轻轻将人放在床榻上,她立刻要起身下床,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按回去。
春曼累得有些气喘,死死瞪着在她上方的少年。
夏裴音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眉眼挑起一丝幽深的笑意,“忤逆我的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话音刚落,“刺啦”布帛撕裂声回荡在耳边。
春曼这时眼中才浮现出害怕与惊慌,她瘦削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襟,说话带了颤音,“住手!我不会了!你快住手!”
他挑眉,眼底凝聚一片郁色,“现在,晚了。”
“夏裴音你疯了!我是你皇姐!”
“皇姐……所以我们才要做最亲密的事啊。”
夏裴音笑容明媚灿烂,落在春曼眼中却如同魔鬼一般,她绝望闭上眼。
“畜牲……”
皇姐的身份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