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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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圆月高悬，荒郊野外浸在浓稠夜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浩浩荡荡的队伍寻了一处空地停了下来，打算原地驻扎。
马车中正闭目养神的春曼缓缓撩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宽大袖袍中的手轻轻碰了碰腰间，指尖传来冰寒坚硬的金属质感。
这是她早几日吩咐莺歌找来的一柄短刃，刃口很是锋利。
莺歌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长公主，马车已经停下了，您可要下去透透气？”
望着端坐于软垫上的清丽女子，莺歌心头总是止不住发憷，与她在宫中伺候过的珠玉美人们不同，这位虽面容沉静淡然，但浑身散发着锋锐气势，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若是进了宫，想必免不了要惊到那些泡在温香软玉中的贵人们。
莺歌在心里这么嘀咕，各种小心思却在春曼淡淡的目光中戛然而止，她略显慌乱低下了头，仿佛被看穿了一般。
“嗯。”春曼淡淡应声。
莺歌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起身去掀帘子，侧身让出马车外的夜景，她也不敢贸然去扶，只等着春曼下了车，才松开帘子跟上去。
一阵温和中夹杂着盎然新意的晚风徐徐拂过，吹散了烟眉之间日夜赶路的疲惫之意，心下通透不少。
春曼在原地站了会儿，眼帘微抬，望向不知名的地方，“我去散散步。”
“可要是侍卫跟着？”莺歌问道。
“不必。”春曼余光瞥她一眼。
莺歌心思流转，转眼就想到了什么，如厕这种事确实不方便侍卫跟着，她小声道：“奴婢陪长公主去？”
春曼沉默片刻，旋即迈步朝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中走去。
层层叠叠的裙摆被脚下的茂草拖拉住，她不习惯的蹙眉，只得双手提起裙摆，露出纤尘不染的鞋面。
莺歌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忐忑，犹豫半晌，一咬唇跟了上去，她是万不敢让长公主一个人去的，皇上亲口嘱咐过，有什么差池就把她脑袋摘下来。
两人越走越偏，火把橙幽幽的光芒被周围的黑暗吞了，在头顶覆盖下清凌凌的月光。
莺歌瞧着四周黑黢黢的，连着前方长公主的轮廓都辨不清了，有些害怕的开口：“长、长公主，这里可以了吧？”
春曼顿足，微微侧脸，“莺歌，你过来扶我一下。”
乍一听莺歌心中有些奇怪，但也不敢耽误，快步上前伸出手掌心，静静在半空中悬着。
月光簌簌落在手心，不由得莺歌多想，手腕处落下微凉的触感将她整个人向前一扯。
莺歌目露惊恐，一声惊呼横亘在喉头，来不及发声，后颈一麻就晕了过去。
春曼一手揽住软倒的莺歌，几许轻如纱幔的月光停滞在浓密的睫羽，眨动间又轻飘飘的落进眼底。
月色衬托下眸光潋滟。
她将人打横抱起，寻了处杂草浅薄的地方将莺歌安置好，再站起身时，扫去眼角眉梢不经意间蕴起的风韵。
只余下一片冷煞。
春曼往夜深处走着，用匕首割去了身上多余的布锦，举手投足间变得轻盈许多，更方便她杀人行凶。
缓缓走进了一片林子，四周寂静无声，春曼眼神微动，耳边敏锐地捕捉到轻微的窸窣声。
驻足冷声道：“出来。”
尹楠缓缓走出，隔着一段距离，面容模糊不清。
“你来了。”他声音意味不明。
春曼看似面无波澜的站着，内心却在和那股躁动的情绪作斗争，丝毫不敢有任何松懈。
两人远远相望，都没说话，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氛围。
良久，尹楠轻笑一声，随即迈步走近，含笑的凤目露在了月光下，泛起轻柔的波光。
随着他缓缓靠近，春曼身躯愈发紧绷，眸中的挣扎之色也愈发明显，最终在看清那张俊美容颜时，隐隐的排斥与抗拒悉数化为满腔的欣喜与爱恋。
尹楠低头，温柔目光落下，“想好了要跟我走了吗？”
春曼将身子轻轻靠上去，直到月光被挤出两人间的空隙，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好闻的冷香。
胸腔里咚咚声响振动耳膜，心底某处隐隐约约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微弱的抗拒将将冒头，又很快被炙热的情感淹没。
她低低“嗯”了一声，眼帘半阖，正当要抬手环住尹楠的腰身时，手心倏忽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旋即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顺着微蜷缩的指尖而滴落，刺激着混沌的神经。
是那块白瓷碎片，春曼事先攥在手心，为的就是应对这种情况，她无不庆幸自己的准备，同时又感到一丝心有余悸的惊惶。
被绷断的理智骤然合拢，春曼眼神逐渐清明，旋即被一片冷意取代。
她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的移到腰间，凝神屏气，紧绷的身躯蓄势待发。
余光中瞥到一抹寒光闪电般冲向自己的咽喉处，春曼心中一凛，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刃，手腕一转挡住喉咙。
兵刃相接发出一声短促的铿锵，尖锐的刺入耳膜。
尹楠见偷袭不成，也不急躁，沉着气一掌拍开春曼的手腕，同时匕首刺向她胸口。
两人有来有往，都是奔着要对方命去的，出手狠辣无情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侧身躲开闪着寒芒的匕首后，春曼一眯眼抬腿踢向尹楠的脖颈。
尹楠反应很敏捷，竖起手腕挡住，却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几步，他收回匕首，面色阴沉的站着。
白皙的脸颊上鲜红血痕触目惊心，胸前的衣裳也被划得破破烂烂，洇出暗沉沉的血液。
春曼也好不到哪去，发丝凌乱，月光照得脸色惨白，她抬手捂住胸口，气血翻涌至喉头，抿唇咽下一股腥甜。
眉头用力拧起，内伤不轻。
“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妖术？”对面的尹楠先开了口，有些气喘，眉目之间浮现忌惮之意。
春曼闻言目光一顿，心中讶异一闪而过，随即发白的唇微微勾起，满是凉意的笑清楚的落进尹楠眼底。
她从没想过对方竟然也承受着同样的煎熬，细想之下尹楠的行为确实也很古怪，一个混入敌国的探子怎么会轻易的受女人和感情的影响呢。
当看见尹楠脸上的忌惮与警惕时，多日笼罩在心头的阴云松动了些，有些痛快。
春曼笑着，语气却冰冷，“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尹楠目光闪动几下，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他们明明不熟悉，却又深谙彼此的手段，不然也不会都默契的选择杀了对方了。
“看来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尹楠唯一扬眉，再次向春曼冲了过去。
春曼神情转瞬凝重，提起短刃相迎。
两人衣袂翻飞，月下成影如翩翩起舞，丝毫看不出是怎样的刀光剑影。
春曼内伤发作，胸口处一片翻腾，落在颈间的锋刃已无力抵挡，冰寒嗜血的气息逼近，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就在匕首即将割断喉咙一刹那，尹楠凤目中闪过一丝迟疑，执柄的手背青筋凸起，挣扎的悬停在春曼咽喉处。
春曼立刻抓住机会，拼命压制着内心的抗拒将短刃送入尹楠的胸口。
刺破胸膛的噗呲声似乎惊醒了尹楠，他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看了手中的匕首。
手一松，匕首当啷落地。
春曼脸色惨白，窒息的痛楚在胸腔迅速蔓延，仿佛刺得是自己，呼吸间都是浓稠的血腥味。
但她没有像尹楠一样迟疑，她向来对自己足够狠，忍着心脏被撕碎的抽痛，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向前推进，直至兵刃完全没入。
尹楠口中鲜血喷涌，落在春曼的手背上一片粘稠猩红。
他目光极为复杂的看向春曼，喜欢，厌恨，后悔，自嘲，各种情绪交织在眼底，却在月光落入时最终化为了一抹释然。
不再刻意压制的情感澎湃至眼眸，如洪水般爆发，热烈缱绻的喜欢纯粹得不掺杂丝毫阴暗情绪，他一点恨不起来。
这该死的感觉，无力极了。
“死在你手中也好……”尹楠喃喃自语，目光失神的望着她。
身体缓缓后仰，他伸出手试图隔着月光临摹春曼的容颜，似乎想要深深记住这个让他莫名爱上的女人。
春曼居高临下的看着，丝毫不为所动，她知晓这一切都是不是真的。
她冷眼旁观，直到尹楠闭上眼，心头骤然一轻，似乎随着尹楠的死去，那乱七八糟的情绪也消失了。
浑身轻松不已。
果然，她赌对了。
春曼紧抿的唇稍一松懈，口中立刻溢出鲜血，内伤再也压不住了，身子一软倒在草地上。
“咳咳咳……”
喉咙发出赫赫的喘息，汗水浸过的脸颊映着月光的莹莹光泽，如墨的青丝泼散的铺开。
她心中畅快轻松极了，杀一个人从来没有这样令她愉悦过。
“曼娘……”
耳边蓦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她微微偏头，余光瞥到一双黑面云靴，费力撑起沉重的眼帘，视线缓缓上移。
阿也木讷的英俊面孔映入眼帘，眼中有些迷茫，似乎极为不理解眼前的场景，呆呆望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曼娘要和这个细作私下见面，突然抱在一起，转脸又杀得你死我活。
在视野被黑暗吞噬之前，春曼还有心情想，阿也是不是全都看见了？
旋即笑笑，看见又怎样，反正尹楠都死了，阿也这个木头也不会多问的。
她眼皮逐渐发沉，接着又迷迷糊糊的想，既然阿也来了，那她可以休息了吧？
她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现在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夏裴音的事等睡醒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