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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往后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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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怜意经常拿一些消息逗弄春曼,嬉笑姿态像对待笼中雀一样。
春曼始终不为所动,乌黑眼眸沉静如无波水潭,喜怒不显,怜意每每都是意兴阑珊的离开。
终于,两国商谈有了结果,从怜意口中得知,大夏愿意停战,并向东羽进贡三年,且三年内两国相安无事。
春曼低眸,穿透窗柩的阳光在其眼底折下薄薄阴影,眼中闪过淡淡嘲讽。
看来她的价值比想象的还要高些。
怜意宣布完消息,并不着急离开,反而一脸思索的看向她,杏核眼中微光闪动。
她突然开口,“尹楠最近有些奇怪。”
春曼唇角动了动,撩起眼帘冷冷凝视着她,“与我何干。”
“你们最近是不是在筹谋什么?”怜意歪着头,乌黑的眼珠滴溜一转,仿佛在酝酿着一团郁色。
她细长烟眉下沉,显露出几分凌厉,要说唯一的谋划,那就是杀了尹楠。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心中就隐约有些抵触,下定的决心竟有几分动摇。
知道自己又被影响了,不禁烦躁蹙眉。
怜意见她沉默,无趣的撇撇嘴,“劝你老老实实的等着回大夏,不然我可不会像尹楠一样手软的。”
“大夏的使者这两日便到了,到时你可就是风风光光的回去了。”怜意掩唇一笑,眼中恶意兴味不减。
春曼微抿了抿唇,一想到夏裴音,心绪一时之间竟有些复杂难辨。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怜意笑眯眯道:“听说那小皇帝趁着这次机会,给那丞相安插了个通敌的罪名,迅速将其一脉镇压下来,收拢政权。”
“啧啧,真是雷霆手段。”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真不知道会怎么对春曼你呀。”
“你倒是对大夏朝堂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春曼不冷不热的说了句。
“不过是几颗暗子罢了,你们大夏不也安插了诸多眼线?”怜意不以为意的耸耸鼻,漫不经心的玩弄着一缕青丝,视线却牢牢锁定她。
“好歹我们也是姐妹一场,分别在即,你别对人家这么冷淡嘛。”怜意轻声抱怨了句,秀气的柳叶眉轻轻蹙起,倒是惹人怜惜。
话音刚落,室内气氛顿时冷凝,明媚的光线仿佛都颤抖了下。
“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何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来膈应我。”春曼字字含冰,句句带煞。
怜意闻言眉目一敛,收起了娇憨作态,神情淡淡道:“各为其主罢了,不必埋怨我,等下次再见面时,就是分生死的时候了,我不会留手。”
她抬眼目光灼灼的望过来,“希望不会有这一天。”
灵秀黄衫轻摆,雕花木门缓缓转动,怜意转身离去。
春曼透过窗户向外望去,晃眼的阳光刺透茂密树冠,直直落入眼底,却投不进丝毫暖意。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潮湿水汽一般密不透风的侵蚀着她的心脏,不留丝毫余地,压迫的她喘不过气。
她却不知该如何发泄,只得本能的压抑着。
不日春曼便等到了大夏的接驾仪仗,声势浩荡如长龙,众人皆神情恭敬肃穆。
一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长揖,“长公主您受苦了,皇上日夜记挂,特命臣等护送长公主回大夏。”
长公主……
这在春曼听来尽是讽刺,她神色冷淡的错身经过那男子,无视侍女伸过来的手,提起沉甸甸的裙摆,一步跨上马车。
一名青衣侍女随后钻进来,将落下的帘子摆弄好,跪坐在她腿边,开口道:“奴婢名唤莺歌,长公主若有什么吩咐,告知奴婢便可。”
莺歌垂首等候吩咐,不敢有丝毫僭越。
这一幕落在春曼眼中,无比熟悉,她自嘲一笑,竟没想到自己还有今天。
车厢轻微摇晃起来,她漠然闭上眼。
春曼不说话,莺歌就低眉顺目的跪着,神色没有丝毫不耐与埋怨。
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被帘子阻隔在外,显得宽敞的车厢内空寂一些,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坐下吧。”
莺歌头顶传来淡淡嗓音。
“谢长公主。”她起身小心翼翼的落座,背脊挺直,也不敢随意乱看。
马车晃晃悠悠,拖着长龙一般的队伍朝着大夏境内进发。
若是尹楠真的敢出现,必然会等到进入大夏境内在动手,以免牵连到东羽国,再次引起两国战争。
可他真的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选择叛国吗?
春曼脑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多日里紧绷的神经在马车颠连绵不断的颠簸下逐渐松懈下来,一股疲惫之意顿时袭上心头,在封闭沉静的空间内转而衍化成浓重的睡意。
晌午明媚而耀眼的烈日金光经马车帘子一筛,渗透进车厢后化为了一团柔和温热的光团,随着摇晃的车厢而氤氲着虚幻金雾。
车内的两名女子被这氛围催得昏昏欲睡。
莺歌脑袋一沉,顿时从迷蒙睡梦中惊醒,白皙的脸颊还浮着殷红的指印,鼻尖因阵阵热气而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声,她循声望去。
只见软塌上清贵华美的宫裙稍显凌乱的铺开,春曼双目紧闭,蜷缩起纤细的身子,细腻白如瓷的颈部笼罩着一层烟粉色薄汗,黏腻的几缕墨发蜿蜒,宛若娇嫩桃瓣上沾染的污泥,营造出一股欲色美感。
清冷出尘的面容挣扎扭曲,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莺歌见那晶莹汗珠滚滚没入堆发乌云,浸湿了鬓边碎发,清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最终一咬唇从柜子里找出干净手帕,神色略微紧张的缓缓靠过去。
正当雪白的帕子覆上光洁的额头时,春曼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不透光的瞳仁中充斥着阴寒杀意,一把捏住莺歌手腕翻身而起,素白纤细的手凌厉扣住那脆弱的喉咙。
莺歌只觉手腕仿佛被捏碎了般,眨眼间就被抵在马车壁上,颈间的手勒得她喘不上气来,脸色蓦然涨红,眼神惊恐。
“长……长公主……是是莺……莺歌啊……”
“莺歌……”
春曼眼中逐渐恢复清明,那股杀意淡去,她蹙起眉收回手,“你方才想做什么?”
莺歌骤然跌落在座位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那犹如实质的杀意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心脏嘭嘭直跳。
“咳咳……奴婢是……是想替长公主擦汗……咳咳咳……”
春曼冷峻的眉眼稍霁,缓缓舒展眉心,面容仍旧赛雪欺霜,“不要靠我太近,我不注意便会杀了你。”
莺歌闻言身子一颤,也不敢再咳嗽了,溜圆的大眼睛中布满恐惧,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给我吧。”春曼向她摊开白皙的掌心,上又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莺歌触及的目光瑟缩一下,伸手哆哆嗦嗦的将帕子递过去。
她攥在手中,目光瞥见白皙纤弱的手腕上迅速红肿了一圈,脖子上也是鲜红一片,唇瓣轻启,“马车上有药物吗?”
“有的……”莺歌声音轻微颤抖,仿佛还沉浸在刚刚无限逼近死亡的余韵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自己上些药。”
她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如果放着不处理很快便会肿得透明,轻轻一碰就疼痛难忍。
“是……多……多谢长公主。”莺歌怯怯回应,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个白玉瓷瓶,拔开瓶塞,小心翼翼的用指甲抠了一块,也不敢多抠,胡乱涂抹在手腕和脖子上便塞了回去,又缩在角落里。
春曼见状,知道自己把人吓坏了,便岔开话题问道:“现在到哪儿?”
“奴婢去问一问。”
莺歌一手掀开帘子,半个身子探了出去,马车一侧响起了交谈声。
不多时,莺歌就回身放好帘子,隔断外面炽热的光线,一会儿脸颊就晒出红晕,她低声道:“回长公主,再有两日便可出东羽境内,进入两国交界之地,那里不见人烟,晚上就得露营了。”
春曼闻言眼神微闪,两国交界之地,尹楠必会出现,她皎月般的面孔隐约浮现冰冷杀意。
心中又涌起那股躁动的情绪,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一同远走高飞,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逐渐压不住了,心中对尹楠的忌惮与杀意也越深,矛盾充斥着整个胸腔。
尹楠……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露挣扎,旋即闭上双眼,驱散眼中浮起的淡淡雀跃与喜欢。
不杀了他,春曼难以安心,一直活在心智迷失的恐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