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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春曼又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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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曼又把那小宫女唤来,沉声吩咐道:“既然这粥娘娘没动过,就端走吧。”
“是。”小宫女不敢多言,端着粥就出了宫殿,刚离开没多久,一批人浩浩荡荡的就到了。
春曼此时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低眉敛目,眼帘前明黄色的衣袍一闪而过,直奔床上的丽贵妃。
巧月回到她身边,眼睛都哭肿了,看来一路上没少撒金豆子,如今还低声抽噎着。
少年皇帝夏裴音,此时正寒着一张俊脸,不见往日的言笑晏晏,声音凌厉冷冽,“太医呢!”
一名鬓角花白的太医应声赶忙上前。
春曼早早就放下了帷幔,在太医过来时挑开一条缝隙,捧出丽贵妃的手腕,随即搭上一截白绸,做完这些便退一边。
太医这才上前把脉,脸上道道皱纹还填着汗水,可见来时有多急。
所有人都低眉敛目,屏气噤声,气氛霎时陷入一片凝固。
夏裴音视线不动声色的朝她偏了偏,她微一摇头,他脸色才缓和了几分,随即眯起眼望向丽贵妃,神色不明。
巧月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心担忧着丽贵妃的安危,嘴唇都快咬破了。
一屋子人,神态各异,都在等着。
太医终于把完了脉,才有功夫擦擦额头的汗水,起身将夏裴音引一旁,低声禀告。
夏裴音听完后神色略显古怪,随即沉声道:“真是胡闹!”
春曼收回目光,若有思索。
丽贵妃近日来未曾好好进食,昨夜又得一夜宠爱,身体便有些承受不了。
闹了这么大的乌龙,好在丽贵妃没出事,众人这才落下心中大石。
夏裴音也不走了,干脆坐在床沿,守着丽贵妃醒过来,摆摆手屏退了左右,宫人们便守在了外殿,不敢打扰。
巧月眼中尚且含有泪花,拖着浓浓的鼻音朝春曼问道:“娘娘……真的没事了吗?”
“太医都说了,是近日太过劳累造成的,没什么大碍,你就不要担心了。”她侧脸转过去,柔声说道。
巧月点了点头便不吱声了,紧锁的眉头依旧萦绕着几分忧虑神色。
这时一道人影踏入了大殿,春曼抬头看清了来人,目光一顿,抿了抿唇垂下眼帘。
一阵清冽气息掠过身旁,她抬眼望向走入内殿的背影,眉心在不知不觉中就微微蹙起。
身边的巧月靠了过来,见状以为春曼也是在忧心丽贵妃身体,反而安慰道:“太医都说娘娘会很快醒过来的。”
她收敛了神色,点了点头。
“混账!”
内殿蓦然传来一道怒意满满的呵斥,霎时搅动了殿内的静默气氛,内殿顿时嘈杂起来,隐约可听见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都给朕滚进来!”
春曼一怔,眉心随即皱起,来不及多想,拉着巧月匆匆进去。
丽贵妃已经醒了,正伏在夏裴音怀中低声抽泣着,俏丽容颜苍白如纸,似乎受了什么惊吓。
陆霄凡正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看不见神情。
夏裴音神色沉郁,拍了拍丽贵妃的肩膀,起身目光冷然的扫视一圈,“今早的粥是谁准备的?”
春曼闻言心中一凛,却还是上前几步,弯腰垂首道:“是奴婢准备的。”
夏裴音形似半扇的桃花目微微眯起,“你一个小小婢子,哪儿来的胆子给贵妃下毒。”
嗓音森然如刀,可见是动了多大的怒火。
陆霄凡进来禀报,有个嘴馋的宫女偷喝了那碗粥,结果没多久便七窍流血而亡,派人一查,那粥中果真被人作了手脚。
春曼内心一震,面上装作惊慌失措的跪下,大喊冤枉,脑海中却飞快思索,她明明只在那碗粥中掺了些微麝香,根本不会致命。
必然是有其他人作了手脚,不是为了争宠,那就是那些细作动的手。
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淡绿色影子,她微眯起眼,寻到巧月的身影。
夏裴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声道:“这粥可是你亲手端给贵妃的?”
扑通一声,巧月跪倒在地,脸色煞白一片,声音发颤:“启禀皇上,是、是奴婢端、端给娘娘的。”
已经听了一会的丽贵妃让人扶着坐起身,秀丽面容带一丝柔弱,道:“皇上,巧月是我亲手挑选的,又侍奉我多年,忠心耿耿,定然不会是她害我。”
夏裴音闭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目光深邃如渊,令人胆寒。
“巧月,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碰过那碗粥?”丽贵妃出声催促道。
春曼目光紧紧盯着巧月,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神情。
只见她粉唇血色尽褪,呆呆张着,露出的牙齿咯咯打颤,仿佛吓得丢了魂魄,整个人恍恍惚惚,被贵妃的催促声拉回了意识。
“我、奴婢走得急,在、在路上撞到了一个脸生的宫女,是她、是她扶住了粥碗才没打翻,除了她,再没人碰过了。”
“奴婢死都不会害娘娘的!”
巧月像找回了魂儿般,俯在地上哭喊道。
“定然是那个宫女!巧月你说!是哪个宫的?”丽贵妃又惊又怒,胸口起伏不断。
巧月脸色苍白的摇头,“那宫女穿着杂役的衣服,奴婢……也不清楚。”
夏裴音清俊的眉眼染上些微疲惫之意,这么问也问不出什么,他向陆霄凡招了招手。
“去查,给朕查清楚了,否则你就不用回来了。”
陆霄凡躬身领命,临走前有意无意的扫了春曼一眼。
丽贵妃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皇上安抚了好半天才离开,嘱咐人好好照顾丽贵妃,不要打扰贵妃休息。
御书房中,夏裴音半卧在软榻上,眉宇之间凝结层层郁色,使得那俊丽的少年姿态添了些许破碎美感。
“都起来吧。”
下方的春曼与阿也依言起身,两人都站得笔直。
“阿也,你先说,宫里可有异常?”他淡淡问道。
恢复了少年特有的清越嗓音,温润悦耳。
阿也表情匮乏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回忆之色,随即摇摇头,“属下无能,并未发现什么。”
夏裴音缓缓坐直了身子,单手支撑在案几上,指腹不断揉着一侧额角,似乎是头痛难忍,眉心的褶皱让人忍不住去抚平展开。
面生倦怠,也难掩其月容霞姿。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阿也无声退了出去。
夏裴音将目光转向春曼,“曼娘,你可查到了些什么?”
春曼此时恢复了本来样子,神色淡淡,目光沉静平和,眉梢眼角处多了些清凌冷峻之意。
宛若山峰上反射着粼粼天光的冷雪,难遮明媚之色。
她沉吟片刻,旋即开口道:“属下怀疑丽贵妃宫中混入了细作。”
夏裴音闻言手一顿,昳丽桃花目微微睁大,眼尾上扬,“哦?确定是谁了?”
“暂时不能。”她摇头,刚一张口就被夏裴音摆手打断。
“行了,你就别请罪了。”
声音中颇有些无奈。
春曼闭了嘴,神色淡淡的站着。
夏裴音一扫之前的郁郁神色,眉眼弯弯,姿色顿时鲜活起来,朝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曼娘,我头好痛,过来帮我揉揉。”
与春曼记忆中那个言笑晏晏的俊秀少年逐渐重合。
她眉心微凝,清凌凌的开口:“这于理不合,恕属下不能从命。”
夏裴音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幽幽道:“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从前与我那么亲,你如今也学会用阿也那套来糊弄我了。”
春曼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又被打断。
“我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了,阿也是个闷葫芦,你性子又冷,现在连和我说说话都不愿意了。”
“那朕现在命令你,你听不听?”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话语落下来,堵得春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也不善与人争辩。
嘴唇蠕动片刻,最终轻叹了口气,走至他身边坐下。
夏裴音见状笑得如偷腥的猫儿一般,眸光弯成一道窄窄的月牙儿。
他顺势歪倒在春曼身上,头枕着她的腿,缓缓闭上眼,感受着略带凉意的指腹轻柔的按上两侧额角。
五官渐渐放松下来,唇边噙着抹半开笑意。
春曼垂眸看着他白皙的面孔,清冷的神情染上些许暖意。
“你说,陆霄凡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春曼想了想,说道:“他是从小就跟在你身边的。”
“是啊,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竟然能不声不响的就被人替了,这皇宫中的禁制莫不是摆设?若是有人要来刺杀我,岂不容易得手。”
夏裴音缓缓说道,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春曼手腕一顿,眉目一肃,神色颇为认真的回道:“不会的,有我跟阿也保护你,没人能伤害到你。”
她能感觉出夏裴音话语中潜藏的那不安与茫然,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夏裴音薄薄的眼皮轻微颤动,鸦羽似的眼睫落下两团阴影。
“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无非是仗着我是个废物傀儡,奈何不了他们。”
春曼的手停下了,静静的看着他紧闭的双眼。
他继续说道:“朝中大臣们步步紧逼,前线又战事吃紧,就连那些后宫的妃子们都各怀心思。”
“曼娘,你说我该如何?”
他蓦然睁开双眼,春曼对上那漆黑眼眸,瞳仁中凝聚着浓郁暗色,却又很快淡去,化为无可奈何与浓浓疲倦。
她无法给出一个回答。
夏裴音似乎只是为了倾吐出来,并不执着于答案,转而攥住她的手,眸光透出温柔神色。
“还好我不是一个人。”
他攥得非常用力,仿佛寄托了苦苦压抑着的所有情感,汹涌,深沉,绵密厚重。
春曼忽然想到,夏裴音也不过才十九岁,还未弱冠,登基三年,都是这么一个人硬熬过来的。
心口蓦地发紧,任由他握着自己。
夏裴音眨了眨眼,顷刻间将所有情绪收拢压于心底,唇角微微翘起,隐约可见素日里的随意与散漫。
“好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人起了疑心,万事小心,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
他扶着额角坐起,笑盈盈的望着她。
春曼微一沉默,旋即道:“是,属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