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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窗外月光轻 ...

  •   窗外月光轻盈似水,淡淡洒下光辉,春曼扭头看去,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窖,屈辱,愤怒,痛苦,绝望,冲击得她浑身颤抖。

      她死死咬唇,殷红血珠渗落,为她苍白面容平添了一份妖冶。

      夏裴音缓缓支起上半身,白皙玉色的胸膛泛起一点粉色,呼吸有些错乱。

      他忽然伸手捉住春曼的笔直苍白小腿,玉指向下游弋,捏住那细瘦脆弱的脚踝。

      “皇姐的脚踝好生漂亮。”

      忽然一阵叮铃脆响钻入耳中,旋即右脚脚腕处传来丝丝凉意。

      春曼下意识看去,纤细的腕足被一圈珠玉大小的银铃圈住,更显得娇柔脆弱,仿佛一折便会断。

      她垂在两侧的手蓦然紧紧攥住锦被,指骨泛白。

      “你就是个混蛋……”

      夏裴音勾唇,故意晃了晃那铃铛,清越脆声在春曼听来仿佛催命一般,在脑海中嗡鸣不止。

      细碎铃响断断续续的响了一夜,偶尔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呜咽,夜深寒气更甚了。

      翌日清晨,莺歌见那纤瘦身影宛若被丢弃的残破娃娃,一双眼睛呆滞荒芜,苍白躯体上的痕迹触目惊心。

      她看得心脏抽痛,一下子跪倒在床边,半俯下脑袋大哭起来。

      “长公主……呜呜呜……”

      她觉得天下没有哪位女子比长公主更命苦了,从小被遗弃,每日活在血影刀光中,不仅被敌国抓去做人质,又被自己的亲弟弟逼迫做这种腌臜事。

      明明是尊贵无比的身份,却落得个任人摆弄的凄惨下场。

      春曼没有掉一滴泪,倒是莺歌替她哭了好大一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了。”她声音嘶哑,声带仿佛被碎石子碾过。

      莺歌抬头露出红肿的核桃眼,强忍泪意起身出去准备热水,她没敢让其他人进来,直接将浴桶搁进屋内,伺候她沐浴。

      春曼清洗了很多遍,不停的用力揉搓着,直到光洁的肌肤上洇出红血丝,犹觉得身上满是污秽。

      莺歌心痛不已的制止她这种自虐行为,她永远也忘不掉春曼看她的眼神,充斥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死气与麻木。

      可惜夏裴音命人将春曼严加看管,又收走了一切尖锐之物,丝毫不给她寻死的机会。

      夏裴音频繁留宿在春曼宫中,宫里的人都说他们二人姐弟情深。

      春曼觉得讽刺极了,若是知道了他们的皇上做出了怎样离经叛道之事,又是怎样一番情景?

      他们都要被天下人所唾弃,一辈子顶着离德的骂名。

      又是一场秋雨后,寒气更甚,青白的天空带了点雪意。

      朱红长廊斜倚着一个病弱女子,清冷眉目因病气渲染而显得纤柔如娇花,令人不禁侧目。

      莺歌费尽心思照顾着,却也眼睁睁看着春曼不断消瘦颓废下去,哪怕夏裴音搜罗尽了天下名贵药材,依旧填补不上她身体里的空洞。

      头一次她对一直仰视的皇上多了点怨恨之意。

      莺歌轻声开口:“长公主,淑妃来了。”

      “淑妃?”春曼僵直的目光动了动,落在莺歌身上。

      这时莺歌才觉得眼前的长公主有了几分真实感,方才好似要随风而去一般。

      “大将军之女,一直住在文澜轩。”莺歌解释道,“长公主不愿见奴婢便去回了。”

      春曼抓住莺歌的手腕,声音恍如一把金色细沙滑过耳畔,“我去见。”

      春曼一踏进宫殿门槛,就瞧见一个正端坐着的曼妙女子。

      身着百褶如意烟月裙,腰系银纹绣蝶香包,云鬓樱珠步摇轻轻晃,气质温婉典雅,模样秀气可人。

      宫里的炉火点得太早,女子才坐了一会儿,琼鼻就沁出一圈细汗,婢女不停给的她扇风。

      “早听闻长公主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淑妃声音温柔似水,赞叹道。
      莺歌一边替春曼解去一身繁琐,一边偷偷翻了个白眼。

      一进门就拍马屁,没安好心,长公主如今这一身病弱气,听着这话倒像是幸灾乐祸的讽刺。

      她心中腹诽,手上动作却不停,先是在卧榻上铺了一层厚实软垫,又找来云锦小被盖在春曼腿部,将人舒舒服服的安置好才退到一旁。

      春曼这才开口,淡淡回道:“淑妃才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淑妃柔柔一笑,旋即眼神有些哀婉,“听闻长公主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遭遇实在坎坷,好在最终能平安回宫。”

      “长公主久病未愈,在宫中静养,我本不应该贸然前来打扰,但这心中是在牵挂,如今一见,长公主这般憔悴消瘦,我看着都心疼不已,更别说皇上了。”

      她说着眼眶禁不住泛红,纤纤细指捻起素白帕子,轻轻拭去泪意,目光怜惜哀愁。

      又开口道:“好在皇上也是真心宠爱长公主,日日为长公主病情忧心。”

      春曼闻言目光顿了顿,眸中的嘲讽一闪而过。

      莺歌立即察觉到春曼表情中的阴郁之色,此时恨不得直接将人轰出去,俏脸一沉。

      这些话不正是往长公主心窝里戳刀子么?

      “咳咳咳……”春曼胸中郁结发作,直咳得眼噙泪花。

      莺歌担忧皱眉,连忙端茶递水,替她拍背纾解,转头对淑妃生硬道:“淑妃直说为何而来便是,我家长公主身子金贵娇弱,不宜陪人久坐。”

      这番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

      淑妃脸色微变,又很快恢复正常,凝眉懊恼道:“都怪我太过担心,才忍不住絮叨了起来。”她转向身边的婢女,“云萍,还不将东西快些呈上来。”

      婢女领命,双手托着锦绒托盘上前,长势喜人的人参呈现在众人眼前。

      春曼灌了一整盏茶水才压住咳嗽,她睫羽轻颤,示意莺歌退去,抬眸看向淑妃。

      “这是之前皇上赏赐的千年人参,大补之物,我想着不如送来给长公主,尽一份心意。”

      淑妃一双剪水秋瞳,满是担忧,“皇上毕竟身为男子,照顾得总不如女子周到,若是长公主有什么不便之处,都可以告诉我,可别耽误了病情。”

      “淑妃有心了。”春曼语气淡漠,侧脸唤了声,“莺歌。”

      莺歌不情不愿的接过托盘,随意使唤了一个宫女带出去。

      淑妃笑容始终得体温婉,她轻轻一叹,“长公主要快些好起来才是……”她声音渐止,目露疑惑,伸手摸了摸垂在耳侧的珠玉。

      试探问道:“长公主可是在瞧我这步摇?”

      春曼抿唇一笑,清丽如冰山雪莲盛开,“这步摇看起来做工精细。”

      淑妃目光微闪,笑着将步摇拆解下来,轻轻在手中把玩,柔声道:“这是我刚入宫没多久时皇上赏赐的。”

      “看来是你心爱之物。”春曼眼帘微微抬起,漆黑瞳仁似有一簇幽光。

      淑妃恋恋不舍的抚摸着,旋即一咬唇,牵起勉强笑容,“不过是个小玩意罢了,若是能讨得长公主欢心,我送出来又如何。”

      她将步摇交给云萍,目光却始终不舍离开。

      春曼自莺歌手中接过,苍白指尖轻轻滑过尖锐的尾端,眼底映射出一丝银芒。

      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失了见客的兴致,垂眸不言不语。

      莺歌见状立即下了逐客令。

      等人走了她不高兴的道:“娘家人失势,便来找长公主攀关系,上来就卖好,说话又阴阳怪气。”

      “呸!长公主何必理这种人!”莺歌小脸气呼呼的,转而又道:“不过那步摇定是她心爱之物,长公主一要,她脸色难看极了,真解气。”

      春曼还在细细把玩那支镶嵌着珠光宝气的步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奴婢给您收着吧。”

      莺歌向前伸手,欲要接去,却被春曼躲过,她垂手落下宽大的袖子将其埋住,淡淡道:“不用了,我自己收着吧。”

      莺歌点头,也没多想,只当是春曼爱不释手。

      夜露深重,镂花木窗紧紧闭合,挡住呼啸寒风。

      宫殿内点着蜡烛,昏沉光线将床榻上相缠的人影暧昧拓下,摇曳不止。

      春曼双目紧闭,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声响,心中屈辱不已。

      伏在身上的人忽然起身,额头上渗出的薄薄汗水吸了烛光后有几分迷蒙虚幻,桃花眸中噙着情欲色彩。

      夏裴音哑声道:“听说今日淑妃来过了?”

      春曼不吱声,气息略微有些不稳。

      “把步摇拿出来。”夏裴音居高临下,眼帘半阖,眉宇之间散发着帝王威严。

      春曼身子不由得瑟缩一下,指甲掐住手心。

      “皇姐,你知道不听话的代价。”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炙热的手指在她唇角不轻不重的按压着。

      春曼睁眼,一丝惧意浮现,她憎恨同时也惧怕着眼前的少年。

      缓缓从枕头底下摸出略带凉意的步摇,夏裴音接过看都不看一把丢在地上。

      “这里的铃铛呢?”

      他捏着春曼的脚踝,用了些力气。

      春曼吃痛,下意识的往回缩,却摆脱不掉那只手,难堪得别过头去。

      夏裴音轻叹一声,“这是最后一次了,别再挑战我的耐心了。”他重新系上一条。

      再次俯下身,双唇轻柔吻上春曼白皙的侧颈,温声软语的哄慰着,俊丽的眉眼染上浓重色彩。

      回应他的是一串靡靡的银铃声响。

      转眼便入冬了,一场大雪覆盖上一片素净,春曼病得更重了,时常咳得撕心裂肺的,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因淑妃的事,莺歌知道了春曼心中早已萌生死志,她当初还为此挨过一顿板子。

      软塌上的女子形销骨立,眼中总是荒芜一片,她身躯半卧着,墨染的青丝懒散铺开。

      莺歌从那微微散开的衣襟中,看见了深浅不一的痕迹,附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有一种凌虐的破碎感。

      她眼眶倏地一红,怔然望着不见往日一丝风采的女子,心中酸涩不已。

      为什么皇上能狠得下心来折磨长公主呢?这可是他亲姐姐啊!

      莺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举动,爬上了软塌,上前搂抱住春曼,像是抱住了一把骨头,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春曼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长公主,我原本以为自己被卖入宫中就已经够惨的了,可跟您受得罪一比,那就是指甲盖大小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她吸了鼻子,接着说道:“我不懂那些复杂的,我只知道您为大夏牺牲了许多,我虽然是个奴才,却也懂得知恩图报。”

      “我这条命不值钱,能为长公主做些事,那这一生也值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长公主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不要再受这些苦了……”

      春曼只觉得莺歌的声音忽远忽近,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清泪,她骤然回过神,发觉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

      莺歌已经离开了,还带走了所有的人,只留下春满一个人在大殿中。

      她攥着匕首缓缓坐起身,目光茫然的环顾四周,忽然痴痴笑了起来。

      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成串往下坠,濡湿了尖细的下颌。

      “莺歌……”她喃喃轻语。

      她一死,莺歌也活不成了,可她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成全自己。

      握紧冷硬的剑柄,春曼眼中浮现一丝决然,她抬起手腕,毫不犹豫的抹过咽喉。

      大量鲜血涌出,匕首从手中滑落,春曼眼前一片眩晕,她软倒在卧榻上,鲜血在周身蔓延,妖冶如花。

      她如释重负的闭上眼,鲜红唇角微微上翘,渐渐失去了气息。

      夏裴音来时只得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紧接着发现莺歌也自缢了。

      长公主去世,皇帝震怒,赐死了伺候的所有宫人,不顾众臣劝阻大办国丧,以祭奠长公主。

      “春曼,你怎么不说话呀?”

      脑中一片嗡鸣,太阳穴突突得疼,耳边似乎有人不停的说话。

      春曼心中顿时一阵厌烦,死了也不得安生吗?

      原本漆黑的视野中骤然出现一片刺眼白光,等到白光逐渐消退后,眼前缓缓呈现出模糊虚影。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视野中浮现一张熟悉的面孔,等她看清楚后,瞳孔震颤。

      “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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