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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所谓引气入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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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谢煜早早的就自然醒了。
连续睡了两觉使得他精神相当不错。
他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原本筋络间的不适感已经消弭无踪,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谢煜穿戴完毕,收拾完床铺,便推门来到院子里。
晨钟还没有响,他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正准备沿着石板路去他们所说的食堂看看,就听见北边的卧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罗浮舟揉着眼睛,带着明显的困意迈了出来,看见谢煜便朝他挥了挥手:“早啊。”
“早。”谢煜说,“昨晚没睡好?”
“稍微有点认床……”罗浮舟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头,随即缓步走到水缸前净了净面,这才清醒了些。
“我正准备去食堂看看,要一起吗?”见罗浮舟收拾完了,谢煜便随口问道。
罗浮舟点点头:“好。”
于是他们俩出了院门,沿着石板路向东走。
罗浮舟已经在这条路走过几趟了,因此自觉地在前边带路。
一路无话,两人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就看见墙边出现了一个可供通行的拱形门。
罗浮舟领着谢煜拐了进去,眼前就是一个开阔的院子。
谢煜环顾四周,一眼便看见了西北角的两层高的阁楼,那是之前举行迎新宴的地方。
而正前方通往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两扇门大开着,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厅堂内长条的桌椅板凳整齐的排列,可供人坐下用餐。
因为时间尚早,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罗浮舟说了声“稍等”便轻车熟路地走向大厅的一角,这里的木台连通着后面的灶屋。
可能因为时间还早,台子上只摆出了些清粥小菜。
台子后坐着个粗布短褐打扮的老伯,他腰系围裙,戴着头巾,身量十分圆润,看见有人过来便乐呵呵地起身招呼。
谢煜随意找了个位置坐,远远地看着罗浮舟跟那位老伯连说带比划地交流,而后者满面笑容连连点头。
没过多久,罗浮舟便端着盛满了食物的盘子过来了。
虽然是简单的吃食,但份量着实不少。盘子里甚至还有一小碟没有摆出来的凉菜,充分体现着厨师的关爱。
罗浮舟在谢煜对面坐了下来,将干净的碗筷递给他:“就是那位老伯昨天帮我们打包的。”
“哦。”谢煜应道,抬手接了过来。
于是两人简单的用了早饭。
临走时罗浮舟返回木台,从那位厨师手里接过一个双层的木制食盒。
“给周行之的早饭。”罗浮舟解释道。
谢煜了解地点了点头,对罗浮舟照顾人的细致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等他们返回院子时,院子里仍然安安静静,跟离开时并无区别,显然周行之还没有起。
辰时的钟声已经响过了,罗浮舟等了一会,正准备把食盒提进空房间内保温,东边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周行之打着哈欠,顶着显眼的黑眼圈走了出来。不过纵使他困得走路也有些歪斜了,衣冠仪容依然整整齐齐,连配饰都没落下。
谢煜在旁边看得是叹为观止。
周行之摇晃地走到水缸边,伸出手掬起一捧水,还没往脸上泼,就被冰冷的水温激得打了个哆嗦。
他咬着牙飞快地洗漱完毕,这才勉强清醒了一些。
谢煜抱着胳膊靠着墙在旁边看着,见周行之一脸困倦地看过来,便随口道:“昨晚没睡好?”
“……”周行之迟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缓缓移开了视线,身体力行地表示着对这个问题的抗拒。
罗浮舟早就从空房间内把桌椅搬来了,见周行之起了,便将食盒摆好招呼他来吃饭。
小少爷依言慢吞吞地挪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
今日无风,天空却很晴朗。阳光从山间探出了头,洒落下曦光覆盖在竹林间,驱散了凝聚了整晚的寒意。
左邻右舍的院子都陆续醒了过来,寂静的竹林间逐渐盈满了活气。
周行之咽下碗里最后一口粥,矜持地打了个饱嗝,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于是这回他的理智追上了自己的身体。
反应过来自己早上都干了些什么之后,小少年沉默了一瞬。接着故作镇定地慢慢站起,顶着脸上不易察觉的薄红,拿起桌上的碗筷,扭头洗碗去了。
谢煜十分有闲地旁观了全程,此时难得体贴地没说什么。
罗浮舟则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甚至欣慰于周行之主动洗碗的行为。
等周行之不甚熟练地洗完了碗,他们收拾好桌椅用具,时间就已经接近巳时了。
于是谢煜三人再次踏上了向东的青石板路。小径蜿蜒曲折,沿途种满了青翠的竹子。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眼前逐渐开阔起来。
远远望去,是一大片规整严谨的建筑群,隔着院墙能看见其间有一座高耸的重檐八角楼。
在石板路的正前方是一座白色双层飞檐的单门,上方高悬横额。
奇异的是横额上本该写有两个字,但前一个字却模糊不可辨认,只能看出后面那个字是“一”。
越过正门,内里建筑层层叠进,错落有致。其间回廊辗转曲折,以八角楼为中心,点缀亭台楼阁,辅以叠山理水,精巧的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
谢煜三人穿了几道门,沿着曲折的游廊绕了好半天,才踩着巳时整的钟声找到了教室的所在。
除他们以外,人已经都到齐了,三十多个人零散地坐在宽敞的教室里,虽然不乏有面露困倦者,但情绪总体来说还是很高涨。
听见谢煜他们进门的声音,不少人将视线投了过来,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招呼声。
友好的问候主要集中在周行之和罗浮舟的身上,特别是后者居多。
但轮到谢煜露面时,场面微妙地安静了一瞬。这一停顿使得一时无人出言,倒是那种小心翼翼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了。
好在这种沉默的氛围还未来得及扩散成为尴尬,就被随后进来的先生打断了。
谢煜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
罗浮舟犹豫了一下,也在谢煜旁边坐下了。
只有周行之毫不犹豫地径直去了最前排。
先生的面容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鬓角却白了一大半。制式的衣袍多有磨损,却打理的相当整齐干净,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
他走到台前,熟练地将夹带的卷轴打开挂上后面的墙板。
卷轴展开,里面是一副细致的人体筋络图谱,其上还细致入微的标注了各个部位的名字。
可惜的是这副画卷大概是使用了太多次了,尽管能看得出保存的很得体,边角也不可避免的有些微微泛黄了。
“我姓陈,称呼你们随意。”陈先生简洁地说了一句,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你们中间,哪些人是已经完成引气入体的了?”
教室里一大半的人陆续举起了手,其中也包括周行之和罗浮舟。
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大家的目光一一掠过举手人的面孔,然后在交汇处惊恐地发现某人竟然没有举手。
谢煜顶着众人的注目神色淡然,巍然不动。
陈先生咳了一声,重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所谓引气入体,其实是指灵气在体内运行周天。”陈先生背着手娓娓道来,“周天者,圆也,乃气路之行径。圆者,周而复始,连绵不断之谓也。”
“所以那些说所谓的修行入门是引气入体,倒不如说是引气运转周天更为准确。”陈先生语气平淡地总结。
“周天又细分为小周天和大周天,我们这里先讲小周天……”陈先生说到这里,眼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见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哈欠的打哈欠,神游的神游了。
陈先生皱了皱眉,稍微提高了音量:“有些人是不是认为已经引气入体了就不用听了?”
台下无人应答,走神的人自然是不敢应声的,但是表情明显就是这么认为的。
陈先生的语气沉了下来,严肃道:“你们现在所谓已经引气入体的人,只能达到小周天的循环。别说大周天了,连小周天通达都没有做到就敢骄傲自满了?”
这番话说的台下鸦雀无声,不过效果倒是挺好,一大半的人严肃了态度,课堂气氛一下就认真了很多。
陈先生责备完,继续开始讲课:“小周天主要是封穴,乃真气不外泄的循环,因此难点便是通达二字,需要不断循环往复……”
陈先生简练的讲完了理论,转而开始对着挂画讲起了周天循环所经的穴位与经络。
讲完了晦涩的理论范畴,大家的精神都是一振。而挂画的指引清晰明了,大家的学习热情重新被调动了起来。
然后氛围在陈先生随意叫了个学生上来做现场示范却挑中了周行之后达到了高潮。
谢煜单手撑着头,没有融入热闹的氛围,他凝目注视着挂画,简要过了一遍上面的穴位。
“丹田,会阴……玉枕……百会。”谢煜想了想之前为了吓长生时胡乱运行周天的过程,导致经络疼痛的位置,心里逐渐有数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节大课的时间在陈先生简明扼要地讲述中很快结束了。
大家还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完全忘记了刚开始时陈先生严肃的风格。
然后他们成功获得了对方的秋后算账。
“月底之前还没有达到小周天通达的就可以不用来上课了。”
陈先生说完,用跟冷酷语调截然相反的温柔动作抬手把挂画取了下来,再小心翼翼地卷好。
“好了,下课。”
陈先生前脚刚走,后脚教室就是一片哀嚎。
“离月底只有不到十天了啊!”
“你还好了,你都引气入体了,我还没有啊。”
“引气入体我都用了两年,现在还要十天内做到通达?我还是死一死吧。”
“……”
谢煜揉了揉太阳穴,在噪杂的声音里缓缓站起,跟罗浮舟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了教室。
或许是大家的课表都差不多,下了课的人陆续从不同的教室往外走,走廊上的人逐渐变多了。
谢煜才站了一会,就感觉到周围持续地有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
他沉默了一下,转身走向人少的方向。
沿着回廊缓缓往里去,人就渐渐少了。等靠近了八角重楼的区域,四下就重新回归了寂静。
而越靠近那座重檐八角楼它越显得壮观。
他正待走进细看,就听见身后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