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声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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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身打量来人。
只见这群人虽然同样穿着统一的月白色衣袍，但明显要年长些。
他们似乎本想装着是路过，但见到目标人物都这么坦率地回看过来了，索性也就不装了。
领队的人身量高大，五官周正。一双剑眉星目，高耸的鼻梁，唇形丰润。衣着整齐，头发干练束在脑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右边额角有块明显的伤疤，不过无损他的气质，反而更添了一股放浪不羁的洒脱。
待他们走到谢煜面前，领头那人张口便是一句：“你就是那个没人收的问心第一？”
谢煜：“……”
这个人看着还算聪明，说话可真不中听。
不过这个伤疤嘛……
他脑海里依稀记得司仪的描述。
谢煜抱起胳膊，缓缓扯出一抹微笑：“你就是那个四次问心没过的外门首席？”
领队那人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谢煜会这么说。等他反应过来，脸上骤然升起怒气。
“……你！”他正准备上前说些什么，胳膊就被身后一人给薅住了。
“好了好了。”抓住他的人一脸无奈地打圆场，“明明就是你不对，哪有第一次见面这么说话的？”
后出言说话的人嗓音温和，清朗温润。眉眼清澈，身姿挺拔，一派儒雅正气。
被抓住的首席反而一脸委屈，用过分正直的语气反驳道：“我没说错啊，他明明就是没人要啊。”
众人：“……”
谢煜：“……”
他收回方才的评价，这个人不但说话不聪明，长的也不聪明。
好在后面那人明显很习惯这位首席的说话风格，他走上前，颇为不好意思地向谢煜道歉。
“抱歉，裴珉的话是无心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谢煜闻言神色没什么变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其实他根本没在意，这么回应只是想看看他们还能整出什么操作来。
那位长相儒雅的师兄估计也没想到裴珉会这么语出惊人，但话都放出来了，也只能接着往下说。
“我姓秦，名知衡。矢口知，制衡的衡。”他简单介绍完自己，便开门见山道，“我们来主要是想打听一下你在大典之后选了哪位长老为师……”
秦知衡本来还想说要是能交个朋友最好，但现在的气氛莫名有些许尴尬，他开不了这个口。
偏偏裴珉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在旁边理直气壮地插言：“你又没来我办的迎新宴，那个姓周的小兄弟又什么都不肯说，只能来问你了嘛。”
谢煜：“……”
秦知衡无语了一瞬，无奈地帮裴珉打补丁：“历任首席操持迎新宴其实是不成文的传统。在宴会上新晋的三甲弟子会说出拜师的长老和结果，这算是一个……娱乐环节吧。”
“那位罗师弟的结果我们已经打听到了，而周师弟的表情，多少也能猜的出来一点……”秦知衡说，“但你是掌门亲口认定的外门第一，不论如何也不可能选不上。因为一直打听不到结果，所以我们特意来找你讨教，也算是请求你能满足我们一个好奇心吧。”
他身后的人纷纷点头表示附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煜也不好再沉默了。他放下手臂，平淡地道：“我选了喻长老。”
裴珉：“……”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倒是秦知衡还比较淡定，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据我所知，今年开山收徒的峰主里并没有喻长老……能问问你原因吗？”
原因这个词莫名的戳中了谢煜的笑点。
他嘴角弯了弯，一本正经地道：“因为我对喻长老仰慕已久。”
众人：“……”
大家沉默了一瞬，似乎都没想到是因为这样一个无厘头的原因而放过了唾手可得的宝贵机会。
在消化了这个理由之后，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那个喻长老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从没有收过徒弟，你非选他干什么？”
“可能是因为慕强？毕竟一直有问心第一的说法，虽然没见过……唉强者的世界我不懂啦。”
“强倒是确实很强，但是听说是空灵根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也是万中无一的天赋，厉害很正常吧？”
“我赞成。而且那种气度，多半修的是无情道，更不适合收徒弟了。”
“怪不得，我上次……”
“……”
后面这群人果真是来看热闹的，见满足了好奇心，便将注意力从谢煜身上转移了，开始接着这个话题七嘴八舌地发散。
倒是秦知衡忍住了笑，拿胳膊怼了一下裴珉，压低了声音调侃道：“怎么我记得当年好像有人也是这个理由来着？”
裴珉：“……”
不过裴珉也不是敢做不敢当的性子，话说开了反而坦率道：“我当初确实是这个打算。但是喻长老没在我们那一届收徒，我也没舍得放弃这个机会。在这点上我不如谢师弟。”
除了我其实还有你口中的周小兄弟。谢煜心道。
不过他还挺欣赏这种性格的，聊聊也无妨，所以接着问道：“那你后来选了哪位长老？”
“楚怀绪，楚长老。”裴珉直言道，“不过没选上。”
谢煜：“……”
倒是秦知衡在旁边解了围：“楚长老也并非不收，只是当年他过问心关的方式……有些粗暴，因此很多人颇有微词。楚长老说十年内他若是能凭自己的本事过问心，并通过外门的考核，就收他为徒。”
裴珉在旁边连连点头。
“但是距离十年的期限已经只剩下最后半年了……”秦知衡叹了口气，继续道：“所以听说你是这十几年来的问心第一，他就吵着要来见你。”
谢煜理解地点了点头。
只有裴珉忍不住嘟囔了一声：“过了不就行了，凭什么不算。你看现在外门谁还敢对我有意见？”
旁边聊的正起劲的众人无辜被波及，连忙疯狂摇头表明立场。
“问心考校的是心，不是术，跟你把阵法拆了是两回事。”秦知衡无奈地解释道。
谢煜：“……”
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这么说来谢煜倒是有些好奇了：“听说楚长老正是擅长阵法，你拜楚长老为师不是刚好？”
“……”裴珉这会倒是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片刻，耳根缓缓泛红。
秦知衡倒是不介意揭他的短：“据说喻长老对他有救命之恩。”
“哦……”谢煜上下打量了眼裴珉的神色，故意拖长了声音道。
不过裴珉在这个问题上一反常态，撑死不说，谢煜和秦知衡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所以……”秦知衡冲着谢煜眨了眨眼，一脸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也该透点底了。
谢煜点点头，直接开口问道：“你是否仍对过去耿耿于怀？”
裴珉摇了摇头：“来到定渊之后我就放下了往事。”
谢煜说：“那你是否正困囿于某事？”
裴珉道：“没有。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困扰我的问题，只有做完和没做完的区别。”
谢煜认可地点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对未来的路你是否还存在迷茫？”
这个问题秦知衡都可以答：“他虽然在有些事情上不清楚，唯独这个不会。当年他的问道成绩也是掌门认定的优秀。”
裴珉这回终于可以颇为自豪地点头了。
毕竟能用这一门考试拖着几乎是零分的问心成绩位列三甲，乃至现在的首席，优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谢煜点点头表示了解：“那么问题就不难解决。不过你得具体地描述一下你通过问心的过程。”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有些意见。因为问心考的就是人心，显现的画面往往是那些人们内心深处，甚至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污垢，自然不愿意随便展露于人前。
不过裴珉不在意。
一是以他的性子，什么都说的出来。二来是他的问心故事太过有名，呆久一些的外门弟子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裴珉摸了摸头道：“我稍微擅长一点阵法。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每次去问心总能出现一大堆的阵法想困住我。这我能忍？肯定要破了才能出来。那时谁知道幻境内容跟阵法是一体的，所以我也不是故意的……”
谢煜：“……”
秦知衡在旁边补充道：“楚长老的意思是因为他的阵法天赋过高反而在问心时成为枷锁了，通过不断修行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就能解决。我倒是想让他多念念清心咒什么的，不过用处不大。”
谢煜听完，本来觉得自己的过关方式就很少见了，没想到这位也不遑多让。
问心难就难在需要战胜自己，所以通常人们考试时展现的幻境大部分都是在意的过去，或是悬而未决的问题等等。
但问心幻境碰上裴珉只能用这种意识流的东西做考验，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谢煜沉思了片刻，却抬起头问了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你重口腹之欲么？”
裴珉愣了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不，我已经辟谷。但是会吃甜食。”
秦知衡听完没忍住在旁边拆台：“你那哪里是会吃？若不是我同你一道辟的谷，我都要怀疑你在把甜食当饭吃。”
“吃甜食头不会发晕。”裴珉难得没有退让，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谢煜悠闲地站在一旁看他们吵嘴，等他们车轱辘话滚过两回后双双安静下来，这才继续说：“我有一个建议，但是不一定有效。”
“你说。”裴珉双眼发亮地看过来，对谢煜的建议抱有很高的期待。
谢煜缓缓道：“比如……你在问心的时候，试着想些不那么有攻击性的东西？”
这话一出，裴珉完全没理解，他求助般地看向秦知衡。后者却联系了一下上下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种思路还从来没有过……”秦知衡迟疑道，“但似乎可以尝试。”
谢煜点点头，强调道：“只是建议，不一定有用，具体的效果还是得看他。”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裴珉一脸茫然。
谢煜于是展开来给他讲：“你过不了问心不是因为幻境用你脑海中的阵法困住了你么？”
“是啊。”裴珉点点头。
“所以对于你来说。问心幻境展现的是什么，主要是取决于你想什么。”谢煜总结道。
“既然你不重口腹之欲。阵法你忍不住去破，换成甜食之类的，总可以忍住吧？”
“毕竟甜食也不会跳起来打你。”谢煜摊了摊手，开了个玩笑。
“可是这样，会不会有些投机取巧？”秦知衡反复过了几遍这样做的可能性，还是有些忧虑。
谢煜却不那么认为：“问心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你觉得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说到这里，裴珉也明白了。他沉思片刻，觉得很有操作的空间。
说干就干，他一上头，拽着秦知衡就准备去找楚长老开问心阶。
秦知衡无奈地把裴珉摁住了，对着谢煜再三表示感谢，并且诚挚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共进午餐。
谢煜看天色都快过了午时，便点点头答应了与他们同行。
于是一大波人又像来时那般，热热闹闹地离开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他们讨论的太过热情，没有发现隔着八角重楼另外一侧的走廊，其实一直站着两个人。
时常板着脸，一脸严肃的掌门，此时神情却分外放松，正不住地跟他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但说着说着，就发现对方似乎有些走神。
掌门下意识感知了一下，见周围有几个小辈在谈论些什么，听起来还颇为热闹，不过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怎么了？”掌门随口问道。
那人一袭白衣，神色淡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声密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