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触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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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没有睡得很沉，作为净化载体而充满疲惫的意识缓缓游离于安详的灰色湖面。
还未来得及下潜，就被惊动了。
或许是周遭的风声流向一变，也或许是他隐约察觉到了被注视的目光。
总之，谢煜清醒了过来。
将意识收拢回来，睁开眼，就见身侧的扶手椅上，周行之刚好落座。
“吵醒你了？”周行之偏头，正好对上谢煜的眼睛。
“还行，没睡着。”谢煜随口应道，顺手活动了一下因为支着头导致有些发酸的手腕。
也就是这么一瞬，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自己和周行之相处了将近一年，从对方的衣着谈吐和行事做派来看，也多多少少能看出对方可能出身不凡。
因此在江审言说出其身份后，他并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份熟悉，才是谢煜忽略这一点的关键。
江，是前朝的国姓。
在看见江审言的时候，长生就说过：对方有所谓“人王”的血脉，因此对于那不可言说的古怪之物有着天然的敏锐性。
可另外一个人呢？
这一路调查下来，在长生示警的那几次，周围的环境应该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那古怪的东西。
更别提在乱葬岗的时候。
但周行之却从来都没有表现出奇异的地方。
这“人王”血脉，到底是什么？
亦或是……
想到这里，谢煜一个没忍住，抬眼看了看周行之。
周行之：“你这是什么眼神？？”
周行之对于别人眼神的变化一向敏感，虽然谢煜没说话，看起来也似乎是睡醒后的沉思，但他莫名就觉得对方突然扫过来的这一眼奇奇怪怪的。
“咳，没事。”谢煜摆了摆手，将突然发散的一堆想法搁置到了一边。
这种问题不能深挖，管它涉及的是血脉隐秘，还是什么宫闱秘事，那都不该是他关心的范畴。
而这件事也不能跟周行之直说，于是……
“聊完了？怎么样？”谢煜熟练地转移话题。
“……”周行之沉默了一瞬，“都安排好了。这个先不提，倒是你，就算是辟谷了，但这几天不吃不睡的，你是铁打的吗？”
“睡就睡了，我又不会嘲笑你。还有，罗浮舟给你的回灵丹，你是不是也没吃？”
这倒是提醒了谢煜，临行前罗浮舟送的储物器虽然还系在腕间，但已经完全没有了存在感。
谢煜：“嗯，忘了。”
“真是的！”周行之十分火大，“让你拿来储物，不是让你当仓管啊！”
难得听见周行之用这般口吻教训人，谢煜听着还挺新奇。
其实也不怪谢煜没想起来，净化本就是由长生主导，只是借用他的灵力而已。
而长生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作为中介来说，谢煜消耗的灵力其实并不多。
只是这个过程中也不可避免地会接收到对方的负面情绪，因此真正耗费的的其实是精力。
好在净化的关节点及时，平阳庄的村民虽然整体还比不过张槐的污染程度，但架不住他们人多。
毕竟是一股脑的将十几个人的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吸收，碎片化的画面还零散不成逻辑，因此更让人头疼。
从方才到现在，尽管已经歇了一会，但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频率就没有半点减缓。
这种情况，不是补充灵力就能缓解的。
说白了就是吃回灵丹不太对症。
但在周行之的好意和监督下，谢煜还是象征性的吃了几颗。
“而且！说好的组队任务呢？之前的就不说了，净化的事你怎么从来没提过？”周行之还是气呼呼的。
别看之前他和谢煜在江审言面前一唱一和配合的挺好，心里还是记了一笔的。
他又不瞎，看得出谢煜和江审言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还有避开众人的谈话……
“连姓江的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
可算是找到机会了，小少年抓紧话头一顿控诉。
“你也没跟我说过你的身份啊。”谢煜眨了眨眼，玩笑道，“殿下？”
“……跟你说正事呢！”
“好好好。”谢煜半哄着，摊了摊手，“其实在来到平阳庄前，我也不知道我还有这种能力。”
“当真？”
“当真。”
周行之盯了谢煜一会，见他神色自然不似作伪，姑且先信了。
“那你来了以后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周行之又问。
“呃……一夜之间？”
周行之：“……”
总觉得这个人是在敷衍，但是又抓不出什么毛病！
可还没等他再旁敲侧击地找出问题来问，谢煜倒是先开口了。
其实谢煜的好奇心也一点不少，回忆着之前在文渊楼看过的那本书：
“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叫你……”
谢煜话还未落，周行之骤然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妙之感。
“……姬行之，才对？”
“别叫那个名字！！”
周行之脱口而出的阻拦还是晚了一步。
当然，这还是转移话题。
可是这效果，未免也有些太好了？
谢煜有些诧异地看着周行之像是被火燎着了似的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步伐飞快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奔去。
……
“你不会是不敢吧？”
山顶上流动的风似乎都归为了静谧。
话刚出口，长生就后悔了，在对方平静的目光里，它很没骨气的瑟缩了一下。
一不留神……试探的有些过头了。
虽然长生很确信对方不会像处理那具棺材那样抽出身侧的剑给它来一下，但……
绿光在空中晃悠了一下。
“咳，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
长生刚准备隐去，面前就多了一团漆黑的形体。
“带上这个。”喻时安说。
那团黑色形体骤然暴露在空气中，似乎有些意外，但它只静了一瞬，就意识到了重获的自由。
遵从本能的指引，它立时就想离开。但下一刻，它就意识到了面前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这团黑色形体猛然暴起，向着长生扑去。
“砰——”
它结结实实地迎头撞上了一面不可视的壁障，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它似乎有着相当高的智慧，一扑不中就迅速调转了方向。
可无论上下左右，不论它往哪儿跑，在它的周围，始终有一层看不见的桎梏存在，将之牢牢限定在一块狭小的范围之中。
意识到这一点时，那东西出离的愤怒了，它死死地盯着长生，不断变换着形态，有时像厚重的乌云，又像倾泼于地的墨汁，张牙舞爪地发出一连串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是隔着屏障都能感受到的强烈情感，瞬息之间，原本还朦胧似烟的形体变得越来越漆黑粘稠，一下一下撞击在壁上时，隐隐显示出了数十个惨嚎着的人面的形象。
在寻常人眼中，这样的一幕定然是极为阴森怪异的，可在场的两位，都不是会被这种伎俩影响到的。
“这就是他们说的，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长生眼光都直了，喃喃道。
其实长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眼前的存在，但就像它劝说谢煜远离时说的那样，它清楚现在自身的能力勉强净化掉那些边边角角的恶疽残余就差不多了。
对于心魔的本体那是完全没有想法的，该跑的是它才对，更别提来处理的还是……喻时安。
若不是在之前的夜谈中，喻时安干脆利落地立下了血誓，长生也不敢凭着那点前尘旧事就随随便便出现在对方面前。
只要确认成长期的心魔被消灭掉就好，就算是被喻时安吸收，也好过放任自流危及天道……长生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没想到，它都没有肖想过的东西竟然就这么明明白白的被打包送到了眼前，说实在的，长生都有些不太理解了。
但那又如何呢？血誓是做不得假的，长生看的很清楚。
因此只愕然了一瞬，它便坦然地上前，准备将之吸收带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异常并不是来自近处，而是来自于远方。
就在同一时间，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随之产生变化的是视野尽头的那片天幕开始动荡了起来。
那是眼睛所不可视，却又真实存在的变化。
几息之间，动荡的波纹便逐渐漾出，愈加清澈，化为一面平稳的水镜，而被镜子映照于内的，是其下那大片的原野。
糟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长生暗道不妙，可它才刚开始与眼前的心魔建立联系，现在赶回去的话……
但有人比它的动作更快。
在天幕刚开始动荡时，喻时安便抬起了手。
他平静且耐心地等待着，就在天幕趋于稳定的那一刻，那只手缓缓下压。
四周的空气一滞，随之开始加速逆行，给破坏“规则”者带来了强大的阻力。
但这份干扰撼动不了喻时安分毫，常年握剑使得他的手极为稳定。
最直观感受到这份压力的，便是方才还在叫嚣的心魔，此时这团漆黑形体已经尽量缩减身形，窝到了禁锢的一角，倒是省了长生不少功夫。
同样的，空间的变化使得远方那面逐渐趋于稳定的镜子也被扰动了。
水波一层一层向外荡开，却迟迟形成不了固定的形态。
趁着这个机会，长生也不再耽搁，绿色光芒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轻轻一卷，就将已经没有存在感的心魔一同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