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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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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通常来讲都是一个地域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每近年节,家家户户便会开始张灯结彩,置办酒席。
若是恰逢丰年或是赶上喜事,更是会在庄内直接摆上流水喜筵,好一番庆祝。
可如今已是立春,随着几场大雨过后,气候好歹没那么寒凉了。
但春种的秧苗才刚播下,囤积了小半年的粮仓也快见了底,怎么也不像是应该庆祝的时候。
尽管这样,家家户户仍然摆出了桌椅,汇集到庄内中央那块常用来摆酒的空地。
晚了几个时辰的炊烟终于渐次飘起,属于食物的香气也缓缓弥漫开来。
众人忙进忙出,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虽然这样有些仓促的准备比起正经的提前置办来要寒酸许多,但该有的排面还是一丝不会少的。
当然,今天不可能是什么节日,更不是哪家突然有了喜事。
这样反常的举动只有一个原因。
——得知了某位“大人物”的驾临。
……
“大哥哥,我们真的都没事啦?”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参与不进这样繁琐的准备流程里,便带着她的玩具,主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空地的一角。
她左右看了看,还能呆在这里的“闲人”除了无事可做的她,就只剩下那几个身份特别“尊贵”的客人了。
宁宁的母亲抱着米筛刚好经过,听见就顺嘴教训了一句:
“什么哥哥,要叫大人!”
小姑娘扁了扁嘴,很是不服气。
她虽然人还小,词汇量还不多,但表情却丰富的很。
趁着母亲扭头离开的功夫,便趁着这间隙再次做了个鬼脸。
宁宁:“略!”
“没事了,都是一场误会。”谢煜在旁边看着,忍着笑,用胳膊撞了撞一旁的江审言,“你说是吧?”
江审言本来在旁边跟周行之讨论后续该进行的各项事宜,刚把内容大致捋了一遍,谢煜就靠过来了。
江审言:“……对”
这位廷尉监左使嘴上虽是应了,脚下却不留痕迹地往旁边移了移。
但还没等他再多挪开一些距离,一只“不怀好意”的胳膊便伸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谢煜十分不见外地抬手一搭对方肩膀,再一揽,就将江审言方才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关于平阳庄人,咳,后续如何安置的问题……”尽管很不情愿,但周行之就在面前,江审言还是回答了。
“还有就是,乱葬岗那边……咳咳咳!”
江审言还没说囫囵一句话,就骤然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其实他原本想忍一忍的,但实在没忍住。江审言只好匆匆偏过头去,抬起袖子掩口。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压制不住的咳嗽声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溢出,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没几下就把本来挺白净的一张脸生生给憋的通红。
一旁的周行之一脸莫名,刚才谈正事时都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谢煜,后者回以十分无辜的表情。
周行之:“?”
但谢煜也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在江审言这确实不是装模作样的咳嗽声里,主动撒开了手,并往旁边退了几步。
效果立竿见影。
谢煜一拉开距离,江审言方才怎么也止不住的咳嗽声马上就缓和了下来,
于是周行之看谢煜的眼神更奇怪了。
江审言吸了几口气,调整了几息,状态才逐渐平和下来。
“下官……失仪了。”江审言歉然道,“许是近些天一直在路上奔波,吸入了太多烟尘,万分抱歉。”
江审言目不斜视地说完,就一副准备继续谈论方才被打断的话题似的。
看江审言这样,周行之迟疑了一下,他张了张口本来想说什么。
但看对方好像刚才无事发生的样子,便把想说的内容咽了回去。
“无妨……”周行之说,余光见谢煜已经转过身,负着手,迤迤然走远了。
而江审言同样如此,目送那一团比相见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乌云”缓缓飘走,不由得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
“真过分啊你。”识海里,长生毫不留情地指责,“明明知道人家受不了这种东西,还硬要往上凑。”
“有吗?”谢煜随口道,“毕竟你说的敏锐也太笼统了些。既然他不肯说,还不能让我试试么?”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长生说不定还会被噎一下,但现在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它很轻易地就接上了话题:
“你分明只是想满足好奇心吧!!”
“是啊。”谢煜承认地非常干脆。
“哼!好奇心!好奇心有什么好的……”长生小声嘟囔着。
“让你放弃这个任务你不听,让你别去碰那个盖子你不听,让你别跟这人接触你也不听……”
絮絮叨叨的抱怨声突然停了。
谢煜等了一会,见识海中的绿色光芒已经黯淡了下来,再没有声音传出。
他没往心里去,往常长生也不是没有说着话就睡过去的情况,他便不再注意了。
“大哥哥?”
声音从一旁的低处传来。
谢煜低头看去,只见张宁宁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正在仰头看他。
小姑娘没事可做,已经观察他们好一会了。
虽然刚刚那个看起来又冷又凶的哥哥咳的那么惨,但是她还是莫名觉得,现在这个看起来脸色苍白的大哥哥要更不舒服一点。
“你要不要坐一会呀。”宁宁说着,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小板凳。
谢煜温和地应了声“好”,依言坐在她旁边。
“为什么那个哥哥开始说要带我们去丹阳,后面又说不用去啦?”可算找到机会的宁宁开口问道。
刚被叫住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后来越想越委屈。
那种委屈就像有一次她和村口的另一个男孩子打架,明明是对方的错,她却被阿娘带去摁头道歉一样。
但这次还要更委屈一点!宁宁想着,忿忿地捏了捏手中的木雕。
“因为啊……”谢煜想了想那套说辞。
“因为有人说,在平阳庄里有人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所以那个哥哥就要来把可能与坏事情有关的人带去丹阳。”
“不过他很聪明,在庄子里找到了线索,发现你们跟坏事没有关系,就不用去了。”
“噢……”宁宁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和那个小哥哥也是来找坏人的吗?”
“不是哦。”谢煜笑了笑,“我们是来找人的。”
“好吧。”宁宁问完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便收回了注意力,开始专注地把玩手中的小木雕。
谢煜看了一会,这个巴掌大的小木雕形状十分粗糙,但打磨的很光滑,依稀能辨别出是一只狸猫的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宁宁主动地将小木雕捧到了谢煜面前:“你要玩嘛?”
谢煜笑着拒绝了她的好意:“这是你的玩具吗,看着有些眼熟。”
“不是哦。”宁宁摇了摇头,“是早上在庄子口,后来的婆婆给我的。”
谢煜:“哦……”
他们正说着,一旁恰好经过的村民看不过去了。他折返回来,麻利地拎来了两把有靠背的扶手椅,成功“解救”了谢煜有些无处安放的双腿。
谢过这位好心大哥,谢煜靠在高度合适的扶手椅里,半撑着头打算闭目养神一会。
小姑娘则继续摆弄她的玩具去了。
微风过处,扑来满怀的烟火气。
不过没安静一会,宁宁就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没了聊天的人,而江审言和周行之又不知说到了什么,逐渐越走越远。
她瞟了一眼已经撑着扶手阖目入睡的谢煜,于是悄悄地起身,跳下椅子,带着来时的两件东西,轻手轻脚地溜走了。
……
轻风拂过山巅,带来幽静又寂寥的寒意。
山顶别无他物,只有零落几簇荒草,倒是半山腰的岩壁上,扎根着一棵向外伸展的青松。
放眼望去,近处还有些绵延起伏的荒丘,再往前,便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其间有银链似的河水蜿蜒曲折的流向远方,将沿途的景色尽数连结。
“那可是快生发出自我意识的煞,就这么劈了,你不可惜吗?”
“看上去出生还没有几个月,也不知道是谁培养出来的,这么丧心病狂。”
浅淡的绿色光芒浮现在空中,有些模糊的字句传出,虽然没人搭理,但也自顾自说个没完。
“这可是能对记忆动手脚的能力,比你们那个循环好用多了吧?”
“你就算不带回去,丢在这也行啊。这种能力可省心了,让她再成长半年,会变成什么样……啧啧,我都不敢想。”
绿光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尽管它的提议其实建立在提议对象已经渣也不剩的情况下,因此显得极其虚伪,像是挑衅。
可是不管它怎么说,它的话始终是得不到回应。
不太甘心,绿光思索了一阵,好半晌又问:“来都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衣袂摩擦,坐在山峰顶端的人终于收回了远眺的目光,淡淡看了长生一眼。
“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话倒是变多很多。”
“是……是吗?”长生干巴巴地道,刚准备换个话题,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回答了。
“我想来便来了,来了便足矣。何必相见?”
长生沉默了一瞬,它本想顺势结束这个话题,可没过脑子似的,一句话就这么蹦了出来:
“你不会是不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