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筛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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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故事大概就是这样了。”
夜风习习，谢煜讲完了故事，周行之也半蹲着给刚挖好的坑掩上了最后一抔土。
荒郊野岭的，没条件立碑，只能做个记号，草草掩埋了事。
毕竟人已经走了，就这么让其曝尸荒野总是不太妥当，如果有机会，便日后再来收敛。
周行之：“所以他们为了搞清楚事情，一起去了那片乱葬岗，结果不仅没成功，还把命搭进去了？”
谢煜笑了笑：“很现实不是吗？”
周行之沉默了一会才道：“真是一个糟透了的故事。”
他也没问谢煜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谢煜：“我还以为你会评价一下人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
明月西移，光华渐退。忙活了一晚上，总算快要看见拂晓曙光了。
赵辉的直接死因，在看见他尸骸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至于原因……
周行之侧头看了看谢煜，后者已经找了块平地盘膝而坐开始闭目运行功课了。
原因……便是他们所看见的，棺椁里的东西。
不知从何而来，又因何而起。无形无相，却在瞬间夺去了三条人命。
也不知道他们最后一眼看见的都是什么，周行之不由得想。
他只知道那是黑色的，污浊的液体，不断蔓延扩散，伴随着下沉逐渐漫过口鼻，便是愈发浓烈的窒息感……
周行之抬手拍了拍脸颊，用力将不好的联想从脑海中甩脱。
冷静！你已经是修行之人了，只要道心坚定，就不会轻易被这个鬼东西干扰！
周行之连着做了个好几个深呼吸，这才感觉骤然加速的心跳平稳了一点。
什么叫化神以下不可知？我这不是又遇见了吗？还一点事都没有！
小少年这么想着，鼓气般用力握了握拳。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周行之是踏实了，可他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然后就对上了旁边人的眼神。
谢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运功，正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的“表演”。
周行之：“……”
谢煜：“噗！”
“你怎么做功课都不认真的啊！！！”周行之悲愤道。
谢煜倒是很无辜：“毕竟在这种地方，想要专注也很难吧？”
周行之：“……”
“你说，那个赵辉为什么要离开定渊？”周行之停顿了一息，选择强行岔开话题。
谢煜：“这个嘛……等会，我想想怎么编。”
周行之：“……”
这个天没法聊下去了！！
“各人有各人的理由吧。”谢煜最终给了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到这时，天光也渐渐开始亮了。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两人稍稍商议了一下，便决定先沿着原路返回平阳庄。
当然，他们这次绕开了乱葬岗的地界。
快要走出荒原时，周行之回过头遥遥望了一眼乱葬岗的方向。
晨光洒在蜿蜒起伏的土丘顶端，再看不到其后的破败与荒凉。
在看见或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人就像这般，成为戛然而止的故事。
如果下一次遇见这种事，我一定能够亲手解决。
周行之在心里这么想着。
……
“叫什么？”
“张……张建责。”
回答的人是个壮实的年轻小伙，身量也不比他面前的官员矮多少，可他在对方这简短的问话中，气势瞬间就显得矮了一头。
“好了，没你的事了，下一个。”
一身玄色官服的男人下笔飞快，做完登记之后便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哎！”
小伙子便像是受到赦免般大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就从他原先的队伍中走出，去到了另外一边。
下一个人依言走上前，他是个有些佝偻的老人，可就像先前很多人一样，在这些面色冷峻的差人面前，他同样是嗫嚅着不敢说话。
“叫什么。”男人皱了皱眉，只得再一次开口问道。
“……”
“你说这几个当官的，到底是干嘛来的？”
已经登记完去一边待定的人，便有闲心开始琢磨事情的缘由了。
张建责刚脚步飞快地走到这边，就被他的堂兄拉到了一旁。
“我也不知道啊。”张建责老实道，“他们之前不是说是有人干了什么事……记事？”
“什么记事？都让你平常多读点书了！”堂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是祭祀啊！”
“哦，那是什么？”张建责问。
“一时半会的跟你说不清楚。”堂兄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敷衍了一句。
他不再搭理张建责，只是远远看着庄里的人不断上前报完名字，然后再转身走到他这一边。
那些当官的，天刚蒙蒙亮就来了，托他们的福，让他听见了已经好几年没响过的铜钟声。
堂兄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但已经登记过的人数却还不到三分之一。
庄子这么大，这么登记得到几时去？我们这儿连宗祠都没有，能祭什么呢……
……
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小跑着上前，还不等对方开口就大声道：
“我叫张宁宁！”
登记的人欣慰地点点头，快速记下名字。可就在他刚准备习惯性地开口喊下一个人时。
“站住。”
一声带着命令式的口吻自他后方传来。
开口的是一位身着玄色官服的年轻男人，衣着服饰跟他的其余同僚相比并无不同。
唯一有区别的，是他不像旁人那样在腰边佩带武器，面相也看起来要斯文一些。
宁宁刚转过身的动作一顿，只得回转了过来。她循声看去，见那人确确实实是在喊自己，小姑娘眨了眨眼，神情很是茫然。
“……怎么啦？”她小声道。
那人没有回答，而负责登记的人皱了皱眉，开口道：
“张宁宁，你去另一边。”
小姑娘扁了扁嘴，有些委屈，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情绪，只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接着便乖巧地走向了另一处没有人的空地。
而原本安静到有些麻木的人群，因为这一“异类”的出现，骤然嘈杂了起来。
“官爷，这……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再次走上前的人，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负责登记的人也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语气便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可骚动已经出现了，有人事不关己，便有人一定要弄个明白。
终于……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不说清楚我是不会报名字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早上就把我们都叫来，但是什么都不说，哪有这样的！”
“就是啊，当官的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
“我们这个地方虽然偏了些，但大家都是本分人，有啥不能说明白的啊！”
“……”
各种喧哗声此起彼伏。
“安静！”登记的人大声道。若是面前有一方桌子，想必他已经狠狠拍下去了。
“廷尉监办事，哪有你们质疑的份！？”
他的态度很强硬，但效果并不好。话音落下，本来只是少部分人不满，现在几乎蔓延到了所有人。
一时间群情激愤。
毕竟对寻常百姓来说，所谓的廷尉监太过遥远，闻所未闻，若论威慑力，恐怕还不如丹阳城衙门里一个捕快来的大。
但不管怎样，不平息下目前的事态，想要继续进行登记是不可能的了。
“本朝历来禁淫祀，不在祀典者，皆除之。”
一片嘈杂声里，是那个面相斯文的官员开的口。他说话的语调平静，不徐不疾，却很自然的就盖过了所有声音。
“然廷尉监收到举报，平阳庄内有人举行淫祀。依照本朝律法，非其所祭而祭之，主犯当斩，从犯脊杖三十，发配千里。”
此话一出，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虽然前面的话有很多人并没有全听明白，但最后一句话，他们都听进去了。
“可……可她只是个孩子啊。”
静了片刻，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不忍的声音。
而小姑娘的亲属，更是无法接受。
“我的女儿还那么小，怎么可能做坏事啊！你们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见状，那负责登记的官员回头看了看，见领头的这位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便说道：
“我们来就是要根据收到的名录筛查可疑人士，有没有问题，查实后自然会有交代。你们现在闹事，同样是妨碍公务！”
他这么说，便没有人再说话了。
涉及到严重的事情，周遭气氛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人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登记效率一下就变高了。
还没过一会，就登记入册了一大半人。
但随着时间过去，待定人员的逐渐减少，这样紧绷的氛围又不自觉地慢慢松弛了下来。
因为直到这时，被留下来的，属于张宁宁的那一列仍然只有个位数。
在不清楚内情之前，报完名字离开的人心态都很轻松，可现下就不一样了，都是同乡，一时间倒真不知道该喜还是忧了。
但不管他们如何想，该进行的流程依然在稳步推进。等到日上中天，平阳庄的所有人都被计入了名册。
除去本月以前离开的，目前驻留在平阳庄的共有三百一十四人。
而被筛查出来的所谓“可疑人士”，包括张宁宁在内，只有十二人。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筛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