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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修缮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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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事总是难以预料。
就像谁都不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个先来。
但不管怎样,放平心态应对困境,获得转机的可能都会大些。
再不济,习惯性的添上一句好事多磨,也能聊以慰藉。
……
不幸中的万幸,张槐的母亲虽然被砸到腿,但好在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根骨。
但即使是这样,在伤口处也肿了好大一块淤青,短时间内肯定是没法走路了。
没伤到骨头,大夫也松了一口气,要是真有个什么万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下倒是简单多了,庄里跌打损伤的事不少,便也一律按照土方法来治。
说是治,无非就是拿自家祖传的草药方往伤口上涂。至于有没有效,绝大多数情况还是得看造化。
知道张槐家的情况,大夫没说别的什么,涂完药包扎好伤口,象征性地收了几枚铜板,丢下一句“要好好静养”便走了。
张槐家的房子虽然只塌了主屋,但日常的起居用品几乎都放在里面。
光把人救出来了,实在没顾得上别的,如今这废墟被雨水一泡,里边的东西大多都不能要了。
张槐看着院子里的一地狼籍,一时都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好在邻居心善,主动提出了给借住。帮着把张母哄睡过去,便也来帮忙了。
这雨虽然没那么大了,但一直淅淅沥沥下个没完,张槐和邻居几人冒着雨,忙活了好半天,勉强抢救了些还能用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赵辉也淋着雨过来了。
“你来干嘛?”
是张槐邻居开的口,语气算不上多友善。
原因无他,其实赵辉在庄里的风评不算太好。
他才来平阳庄几年,也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自然就会多受到几分防备。
要说他单纯就是闲人一个,倒也不会生太多事端。
可他总喜欢捣鼓那些符箓出去卖,虽然是为了维持生活,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几乎就可以跟可疑人士挂上等号,因此买他账的人并不多。
而张槐与赵辉的接触,庄子里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
赵辉:“我来帮忙修房子。”
“你还会修房子?”邻居的语气中都是质疑,“你不会又是趁机来推销你的那什么邪门什么符的吧?”
“是辟邪符,你要吗?不过现在没了。”赵辉一脸正经。
“那东西谁要啊!”
其实也不奇怪,就像查案的官员总会出现在凶案现场,用到辟邪符的场合也不可能是寻常的地方一样。
这或许就是同类相吸,说不好最终是谁成就了谁。
没让两人继续掰扯下去,还是张槐急忙过来打了个圆场。
“误会误会,这是我叔,是我喊他来的!”
“他是你叔?”邻居看了看赵辉,他想说什么,但是又憋回去了。
“行吧,多个人总比没有好。”
……
于是一行人继续把散落的东西捡的捡扔的扔,很快就把原先的废墟给清出了一片空地。
这个过程中,虽然积云还是没散去,但是那始终下个不停的雨总算是肯停了。
赵辉在认真干活时,手脚也是挺麻利的。只是途中他频频查看天色,看起来有些急躁。
忙活了大半天,午饭都没顾得上吃,见收拾的差不多了,邻居打了个招呼便先一步回家了。
张槐这才有机会跟赵辉说清楚后续。
赵辉点点头,也是放下了心。
然后他这才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淡蓝色的符箓递给张槐看。
“这是什么?”张槐一脸莫名地盯着那符上的字看了一会。
他横看竖看,勉强从那歪七扭八的笔画中辨认出了“复”,“新”的字样。
“我想的办法!”赵辉那许久不见的得意神色再一次爬上了脸庞。
“来,我演示给你看。”赵辉没多做解释,直接双指夹住符箓在身前一立,然后往前一送。
那浮着淡蓝色光芒的符纸随着赵辉的动作轻飘飘往前飞去,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纸面上的光芒骤然发散开来。
张槐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的眯起了眼睛。
只听得耳边赵辉的声音:
“我没怎么画过修缮符,过了时限可就不好了……”
而等光芒渐消,张槐再睁眼的时候,在他的面前,那只剩空地的位置……
竟凭空出现了一栋房子!
张槐瞪大了眼睛。“修缮符”?可这崭新的房屋根本就不是他家的破烂茅草房。
虽然结构外形有些熟悉,但都无法否认这分明是一栋青砖瓦房!
他忽略了远处的呼唤,下意识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墙面结实平滑,触感真实,让人安心。
“喂,小槐!还有姓赵的,吃饭了!”
邻居在隔壁已经喊了好几声了,却半句回应也没听见。
“喊你们半天了!干啥呢你们这是?”
邻居大叔刚有些不耐烦地推开院门,嘴里嘟囔着探头朝里张望,可他刚一抬头,同样看到了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邻居:“???”
一老一少就这么双双陷入呆滞。
赵辉倒是意料之中的样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大串早已准备好的铜板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在张槐手里。
“你这事儿也不容易,多陪陪你娘,最近就不用来上课了!”赵辉乐呵呵地道。
他放下话后也不等张槐反应,转过身就脚步飞快地出了院门。
邻居:“哎,你等等!午饭都做好了!”
“饭就不用吃了!”赵辉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
这件事奇怪之处颇多,但结果却是意料之外的圆满。
虽然张槐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可眼下确实忙于照顾母亲,只得暂时将疑惑与收到的好意一并记在心里。
他验证过房子的牢固性,谢过邻居,便将母亲接回了家。
除去张槐怎么解释的不提。
但这么大一栋房子是瞬息之间盖起的,也可谓是一桩奇事。
本来这件事前因后果都很明确,可经由左邻右舍这么一传,故事倒是越发离奇起来了。
一时之间,赵辉这个名字在庄里人口中的存在感变得鲜明起来了。
就连最近根本没出过门的张槐都从他邻居口中听过好几个不同的版本了,张母自然也不例外。
可尽管神奇,大家主要也是凑个热闹。
等见过这个人也是一双眼睛看事一对鼻孔出气,也需要吃饭睡觉,也不能一夜暴富……跟大家没有什么不同之后,也就没什么期待了。
要说口碑倒是有一些,但说这件事给赵辉的“生意”带来了多少收益,那是没有的。
毕竟塌房子这种事,也不是谁都想遇到的,就算事后加倍也不行。
不过这个事过去以后,赵辉的风评确实好了不少。
……
几天过去,在张槐的悉心照料之下,张母终于是可以起身了。
虽然只是能被搀扶着走两步的程度,但她一能下地,便催着张槐让他赶紧带自己去道谢。
张槐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不过半个时辰以后,他还是依照母亲的嘱托,带着好不容易选出来的,家里仅存的几件还能称得上是“谢礼”的东西,有些别扭地敲开了赵辉的院门。
可张槐有些别扭,赵辉却比他还不自然。
张槐起先还没有注意,可当他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同。
院子还是那个空旷的院子,可本该建着有三间气派砖瓦房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了一间半。
张槐看了看那半边的废墟和空地,又抬头看了看赵辉。
“这……你?”
赵辉:“……听我解释!”
“这不是我没怎么画过修缮符嘛!好不容易想起来了,但是我忘记我没有记录过你家的样子了,所以……”
既然都被对方看见了,赵辉只能老老实实坦白。
张槐:“……”
张槐面无表情,并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
“所以你就把你家的房子砸了,在我家修复!?你是傻子啊你?!!你说的办法就是这种办法?!这种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反正我家房子多啊,我一个人又住不完,放着不是浪费了。”赵辉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修缮符可是很难的,你不应该先祝贺我成功了吗?”
张槐:“……”
听到这样的回答,年轻人忍不住又做了一个深呼吸来平复心情。
可他看着解释完就一脸坦然的赵辉,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什么能用来形容自己心情的词句。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很生气的,而且马上就要发火了。
可是他又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又有什么资格发火。
或许是因为之前从没有经历过这样令人尴尬的局面?
他明明早就该习惯道谢了才是,他也正是为此而来,但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呢?
若是放在平时,他要是真不想说,早就可以简简单单的用一句“谁要你多管闲事了”一笔带过。
可现在张槐张了张嘴,别说这句话了,他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使他莫名感觉非常委屈。
于是张槐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
赵辉也难得耐心的没有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可就在张槐终于组织好语言准备开口时,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聒噪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