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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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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父我啊,曾经也是干过大事的。”
焕然一新的院子里,赵辉躺在唯一的一把破烂藤椅上,一副懒散的模样。
一旁的石墩上,放了大叠的纸。张槐坐在矮凳上,正攥着笔,满脸不耐地在上头写写画画。
“什么?”
“我曾经在一座名山里头学艺,这期间还干了不少造福人民的好事儿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至少说过八百回了。再说我只是学着试试,还没拜你为师呢,不要乱攀关系啊!”
“哼。”赵辉被打断了兴致,他瞥了一眼年轻人,不满道,“真是傻小子,白给的福气你都不要。”
张槐:“我只是不相信天上会有掉馅饼的事。”
赵辉:“你那天又不是没见过我的本事!”
“你有没有本事和我能不能学会是两码事,你别拿那套神神叨叨的东西诓我了!”
张槐本来就不习惯握笔,已经是耐着性子写了半天,现下一个火气没忍住:
“什么叫只有我能看见就是有缘,你那符我拿去给村口玩耍的小孩看了,他们都嫌你的字丑!”
赵辉:“……”
张槐这一连串冷酷无情的话语把赵辉噎的哑口无言,然而他这还没完,最后又补了一刀。
“而且,你要是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你家里看起来比我家还穷。”
赵辉:“???”
“咳咳!”赵辉大声咳嗽了两声,“你这小娃娃,做事太看表面了,这样不行。我……”
“你祖上很威风,很有钱,对吧?”张槐跟赵辉接触的这短短半月时间,踩对方痛脚那是一踩一个准。
谁让赵辉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都能往外说呢?
“但是你现在没钱了呀,这叫什么?总有新人换旧人?”
张槐思索着村子里大爷大妈闲时的谈话,不知怎么就想到这句,自认为很是贴切,便说了出来。
“换你个头!”
于是他的脑袋被赵辉没好气的用力敲了一下。
当初他看这小子面相还算老实才提出的收徒,一方面是想引张槐走上正路,另一方面……既然都被看见了,干脆哄来当个可以使唤的小徒弟。
结果这小子不仅不上当,说话还如此气人!
这哪是收徒?分明是收了个冤家!
“我这字又不是一般的字,小孩子看不懂很正常。”赵辉嘟囔道。
“还有穷?我才不穷,钱只是身外之物罢了,你是不知道你拿来练习的这些纸有多贵,可别给我糟蹋喽。”
张槐:“不就是几张破纸吗?”
“去去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他们俩还在争辩着,忽听得院门被敲响。
“笃笃笃”三下,不多也不少,听着还怪有礼貌的。
张槐还没怎么样呢,倒是赵辉蹭一下就坐了起来。
他一改平时懒散的样子,瞬间严肃了面容,但眼角还是没收住,漫出了一丝笑纹。
赵辉冲着张槐得意地挤了挤眼。
“你看,钱这不就来了吗?”
……
“赵大师,您上次画的那辟邪符真管用,我带了两天,做事都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听着这连串的道谢,张槐在一堆纸案里抬起头。
来的这人他认识,也姓张,算是本家。他住在庄子边缘,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平时也没什么来往就是了。
然而赵辉已经非常高兴地迎了上去。
“哎,管用就好。不过这个小玩意儿效用不长,差不多三天得更换一次。”
“当然当然,多谢大师。”
那姓张的庄客,接过一小叠装满了黄符纸的纸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关上院门,赵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提着对方递来的一串铜钱,满面春风的回来了。
“你看看,你看看!”赵辉邀功似的把那一串铜板重重往桌面上一放,“这么多钱,起码三天的饭钱得有了吧?”
张槐:“……”
我记得你说过这符纸很贵来着,张槐心道。
算了,你开心就好。但是……
“那个人干什么的?无缘无故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辟邪符?”
“那谁知道啊?”赵辉满不在乎,“他要我就给喽,只要有钱,管别人这么多做什么。”
“毕竟就只有他常买你的符啊,问问他买符的原因,说不定就可以吸引到别的客人呢?”
赵辉闻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他如果下次再来,我就问问好了。”
“哎,也就是现在天下太平了,若是放在以前……我这一张符少说也得卖二十两银子吧?”
张槐:“你就吹吧……”
“哼,我看你是不懂哦,这符可是能保命的东西。就这还算少的了,我们掌门要是画一张符,黄金万两都是少的!”
“你又不是他的弟子,人家有本事跟你有啥关系?”
“不是又怎样?我至少在定渊呆过吧?称一声私淑弟子不过分吧?私淑弟子也是弟子啊!”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老张啊,你平时都是做什么的?”
门又被敲响了,赵辉借着张槐去里屋拿符纸的功夫,不经意般开口问道。
“啊?赵大师,你问这个干啥。”那姓张的中年人愣了愣,“还能干啥啊,也就是种种地,卖卖东西啥的。”
“哦?”赵辉拖长了音调,“可是我怎么看你最近印堂发黑,气色一天比一天差啊。”
“什……什么?”老张瞪大了眼睛,语调都有些变了,“可是您的辟邪符……”
他还没说完,赵辉便打断了他的话。
“辟邪符确是能保人不受妖物侵害,但若是你主动跟脏东西打交道,那就算全身上下都贴满辟邪符也救不了你!”
老张:“可是我最近睡得好,胃口也好,没觉得有啥不一样啊。”
赵辉:“……”
赵辉一皱眉:“邪风入体岂是你能察觉的?再这样下去,你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这话纯粹是唬人的,然而老张一听,冷汗都快下来了。
“我只是去捡点没人要的东西而已!我也没干别的啊!”
许是问心有愧,被这么一吓唬,老张一五一十把话全交代了,完了还给自己找补。
“现在礼法不是都推行薄葬吗?那些人行事还这么夸张,本来就是不对。再说我也没全拿走,就拿一两样出去卖,完事还会给人家还原,多有良心啊!”
赵辉:“……”
“哎哎哎!赵大师!您别赶我走啊!”老张扒着门还想狡辩一下,结果被赵辉连拉带拽的请出了门外。
院门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赵辉:“你可赶紧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老张都站在门口了还在为自己鸣不平:“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放那里也是浪费啊!您咋就想不明白呢!”
然而再没有人搭理他,老张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
“你真能看见他那什么……印堂发黑啊?”
张槐从墙根边探出了头,虽然人不在现场,但他可是偷听了全程的。
赵辉:“当然是唬他的啊,不然他怎么能说实话。”
“也对,毕竟你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
“喂!臭小子!再说那个词儿我要修理你了啊!”
“哦,赵叔我错了。”张槐随口道。
然而赵辉听见这个称呼,瞬间就警惕起来了:“你想干嘛?有事赵叔,没事姓赵的,无事献殷勤……”
“什么跟什么啊。”张槐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说,没了这个大主顾,你之后怎么吃饭啊?”
赵辉:“……”
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
“总会有办法的。我还有钱呢。”
……
赵辉大抵是真的有些积蓄。
尽管从那以后他还想出了什么安神符,静心符之类的东西,但还是很难卖出去,毕竟村庄生活节奏平缓,这种东西没人用得上。
可他不开那个口,张槐便也不问。
但没人上门,赵辉的生活就越发清静。除了吃睡和闲逛以外,没事的时候,他还是会尽一些所谓师父的责任。
虽然无论张槐怎么练习画符,那符纸都安静的没有半点反应,但这么久下来,他倒是逐渐认识了不少字。
时间就这么平缓的继续向前。
……
早春的时候,一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
一天清晨,雨还没停,赵辉的院门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赵叔,出事了。”敲开门的年轻人满脸无措,眼睛泛红,脸上都是水痕。
一问才知,连续的暴雨,将张槐家的房子冲垮了。
茅草房本就不耐梅雨,即使房顶用胶加固过,但雨水还是会顺着房顶往下淌,慢慢就泡软了墙面和地基。
屋子又老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内里结构已经非常脆弱了,因此这一塌非常突然。
张槐一早有事出门,倒是躲过一劫,可他母亲正好被房梁压在底下,虽然不致命,但也伤了腿。
老人家现在没法动,被安顿在隔壁的邻居家里。
赵辉听罢也有些慌,平阳庄虽然也住着百来口人,但是并没有正经的大夫。
“你先别急,呃……你请大夫了吗?”
张槐哭丧着个脸,听赵辉这么说才有些被点醒了的感觉:“还没有,我出来就来找你了。”
“你熟悉路,至少先请个人看看,我想想这事儿怎么办。”赵辉果断道。
张槐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狠狠抹了把脸,道了声“好”,便飞快奔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