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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语言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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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暗中进行的较量使得谢煜没有精力关注典礼的进程,他缓了一会,重新看向台上。
那位掌门早就说完话坐回了座位,不知道之后又错过了多少内容。
只见坐在最旁边的老者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了一卷竹简,他越过正襟危坐的青年,将竹简恭敬地递到了掌门的手上。
谢煜的视线随之看去,见那卷竹简颇为眼熟,这恐怕就是之前说的典礼上会宣布入门三问成绩的环节。
掌门抬手接过了竹简,展开观看。旁边的青年坐不住了,他微微侧身,也跟着探头张望。
结果掌门还没什么反应,那青年瞄了几行,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轻轻地“嘶”了一声
他随即扭回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
本来没把这环节当回事的红衣女子正在低头把玩刚涂的指甲,察觉到了他们这小小的互动,不由得也提起了好奇,不过她稍微克制一些,没有急着去看结果。
大概是度过了相对严肃的环节,人群中出现了小小的讨论声,包括左右稍微年长些的弟子在内,显然大家都对接下来要宣布的内容充满期待。
果不其然,掌门很快看完了内容,他把竹简卷起,抬起头,丝毫不拖沓地报出了三个名字。
谢煜因为没完全缓过来,所以稍微有些走神,直到旁边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他定了定神,看见有两个人已经应声出列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了,其中那个矮一些的正是小少爷周行之。
于是谢煜也不再停留,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穿过已经自发分开的人群,走到了最前方。
周行之旁边站着的是一个身量颇高的年轻人,他打扮的很素静,规规矩矩地穿着弟子服。
跟小少爷已经把喜悦写满脸上不同,他表现的就沉稳的多,见到谢煜走到他旁边,还友好地冲他点了点头。
谢煜同样点头还礼,他对这个年轻人没多少印象,只记得对方似乎是个双灵根,至于名字,那完全没有记住。
掌门留够了他们互相见过的时间,继续说道:“你们便是本届入山三问考核成绩排名前三甲的弟子。”
人群中有人捧场地发出喝彩。
掌门自左到右点起名字:“周行之。”
“弟子在。”周行之按捺下脸上的喜色,恭敬行礼应道。
“你的天赋卓绝,也很明白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对于将来要走的道,也没有迷茫,这很好。”掌门夸赞道。
但没等周行之应答,他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你想在选择的路上走的更远,达到足以匹配能力的成就。那么你的心性还有待磨练。”
“……是。”周行之脸上的喜色彻底消失不见,他暗暗咬了咬牙,低头应声,只是语气比方才低落的多。
“但是你的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不要过于拘泥一时的得失。”掌门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他随即将视线投向了站在中间的高瘦青年:“罗浮舟。”
“弟子在。”向谢煜打过招呼的年轻人躬身回应。
“你的资质上佳,心性则更为难得。”掌门神色认真地评价道。
罗浮舟闻言,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他原本是很秀气的长相,这么做就显露出几分不属于他的憨气来。
“但是……”果不其然,掌门的接下去的话有了转折,“对于要走的道,你似乎还没有做出决定。”
“是。”罗浮舟有些惭愧地应道,“弟子愚钝,有些事没有想明白。”
“不必着急。有些事迟迟下不定决心,也可能是机缘还未到。”掌门宽慰了一句。
“至于你……谢煜。”掌门看向了最后一个人,后者的神色明显在发呆。
因为分心去听长生碎碎念的谢煜被名字拉回了注意力,慢半拍地应道:“在。”
“……”掌门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你的资质不错,心性同样也是……”
他说完便又陷入了沉默,谢煜等了一会,迟迟没等到下文,不由得试探着开口补充道:
“……但是?”
谢煜话应刚落,旁边看热闹的弟子们便爆发出一阵没忍住的笑声。
掌门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中无端多了几分复杂。他缓缓开口道:“先不提问道一考,你在问心中的成绩是这十几年来最高的……”
这话一出,在人群中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那些本来因为被关键词触动了笑点的年长些的弟子们,笑容还没完全收拢,就以一个略显滑稽的表情凝固住了。
台上的红衣女子本来还靠在椅子里,悠闲地单手托着腮听着,尽管她有一些心理准备,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她一脸震惊地看向老者,后者同样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台下的知情人在瞬间的震惊过后,迅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了:
“我没听错吧?十几年来最高?”
“我有点接受不了……我现在还卡在外门就是过不了问心。”
“等一下……你过没过外门重要吗?我没记错的话掌门前几年还走过问心路,好像是…半个时辰内完成的?”
“对。是七年前的事,门规上说每任掌门每隔二十年都得自测一次。”
“那掌门说的十几年,就是说这个新弟子比他通关还快?逆天啊!”
“想什么呢?不可能,这个十几年最多指的是招新考试的范围……”
……
掌门轻咳了一声,短暂打断了台下的嘈杂,他继续道:“虽然你的过关方法和传统考核有些不同,但你不为幻境所惑这一点,就要胜过我。”
“……”谢煜干笑一声,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听到了旁边的讨论声。他还不想成为未来大概率会被瞩目的对象。
“您谬赞了。我这个人只是心比较大,遇见困难妥协的快罢了。”谢煜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得罪,把楚平昨晚给的标准答案拿来改了改,就背了出来。
谢煜刚说完,掌门还没对他的回答做出什么评价,台下议论的浪潮就又一次掀了起来。
“掌门这是承认了吗?”
“还真是门派内的十几年啊,这是什么入门即首席的剧情?”
“掌门已经是最快的了吧?一个新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不接受啊!”
“你不接受?楚长老还在台上坐着呢,你再喊大声点,回头就外门保送戒律堂。”
“不,好像还有喻长老。但不公布具体成绩的话也不好说……”
“但是掌门不是说方法不同吗,万一是研究出盘外招了呢?”
“就算有方法,能速通问心路的人,不是天材就是傻子。”
“附议。”
“……”
谢煜稍稍偏头,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他有些在意的消息。
见讨论声迟迟平息不下来,台上被称为楚长老的那位老者皱了皱眉,低喝道:“肃静。”
霎时,短短两字仿佛言灵般扩散开来,直接盖过了全场的声音。
场内一时鸦雀无声,尽管大家还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却是不敢再开口了。
见场面安静下来,掌门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是在对谢煜的言论表示否定,但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简单地道一句:“期待你的表现。”
“……是。”谢煜有些无奈地行了礼。远的不论,他的余光都已经看见边上那位小少爷越过罗浮舟看来的目光里带着愤怒的火花了。
点评完三甲的弟子,掌门将竹简递还给了楚长老。他轻轻舒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继续道:
“那么,按照惯例,入山三问考核成绩排名三甲的弟子有一次主动择师的机会。本届开山收徒的是我旁边这三位长老,在典礼结束后你们做出选择即可。”
“是!”谢煜三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了正事,环节也很快到了尾声。众人集体行礼过后,典礼便圆满落幕了。
此时还未到午时,待台上几位师长散去,台下这些师兄师姐们就各自揽着刚入门的三十多个新人往广场旁边的阁楼去了。
美其名曰“迎新宴”。
只有谢煜他们三人被司仪叫住了,对方领着他们走向另一边的建筑群。
司仪是个外貌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浓眉大眼,蓄着长须。尽管主持完了一整场典礼,但看起来还是非常精神。
他带着谢煜他们穿过回廊时稍稍放慢了步伐,回头向他们问道:“你们对那三位长老有了解吗?”
谢煜和罗浮舟都摇头说“不知”,只有周行之默不作声地缀在最后。
司仪了解地点了点头,看他熟练的样子,大概不是第一次负责给新人透底了。
“定渊门下现在升了七峰,包括历任掌门所在的主峰。按门规只有峰主有资格开山收徒,这次收徒的三位长老就是三位峰主。”司仪简洁地介绍道。
“那位楚长老你们应该熟悉了,就是负责你们考核的那一位。他除了是东边栖霞峰的峰主,同时还掌管戒律堂。相比其他两位,楚长老更擅长的是阵法。”
司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楚长老旁边坐的是陆长老。他虽然刚继任峰主不久,但是医术非常厉害。”
“我们习惯叫那是药峰。”司仪边说边领着他们转过廊角,在影壁花纹的镂空处隐隐能看见北方不远处露出的山峰一角,他便顺势指给他们三人看了。
“叫药峰是因为历任峰主都喜欢把峰名改成一味药名,我来的时候还叫苍术,后来好像就改叫重楼……现在好像又叫凌霄了?这谁记得住?”司仪小小地抱怨了一句。
……或许这次的含义不仅仅是药名。谢煜回想了一下典礼上那位青年人的表现,心想。
“最后那位长老姓程,她虽然最晚升山,但却是目前唯一一个靠自己达到升峰条件的峰主。”司仪的语气中带了些敬佩,补充道,“程长老的山峰取名为行乐,在西南边。她最擅长的是器法……”
“有哪位长老的山峰在东南方吗?”谢煜走在他旁边,不经意般开口询问。
“好像还真有。”司仪沉思了片刻说道,“东南方的峰主好像姓喻,只不过我在定渊的这八十多年里那边从来没开山收过徒,所以我也不是很了解。”
谢煜轻轻“哦”了一声,转而诧异道:“您在定渊八十多年了?可是您看起来这么年轻……”
司仪爽朗地笑了,不管在哪里,绝大多数人对于年龄的赞美还是非常受用的。
“你现在还不了解,等你们入了门,就会发现我这样的不算什么了。”司仪笑呵呵地说。
“您太谦虚了。”谢煜一脸真情实感。
司仪被哄的很开心,本来只是常规的介绍,这下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在谢煜的捧场下一路上说了不少小道消息。
“你们一会就可以择师了,但切记说完以后就不能更改。如果那位长老也挑中了你,你们就能在修完外门功课后直接进入内门。当然,也不是没有提前搬去所属峰修行的情况,这就全看缘分了。比如……”
罗浮舟本来还能插一两句话,逐渐就进入不了他们俩的氛围了,于是面带微笑地听他们俩唠嗑。
周行之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只时不时抬眼瞄一眼他们的背影,复又低下头。
虽然因为聊天放慢了步伐,但路程也不远,走到回廊的尽头再右转穿过月洞门,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这是一方颇为雅致的院落,绕过影壁墙便能看见院子的正中间栽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午间的暖风拂来,银杏深绿色的叶子便随风摇曳。
他们要去的建筑就立在院子尽头。谢煜抬起头,视线越过树木伸展出的枝干,只见正殿上方挂着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
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