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净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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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具骸骨的骨架都很大，明显属于成年的男性。
其中一具骸骨的头部有破裂和塌陷的伤处，许是生前遭受过致命的重击。
而另一具骸骨的外观虽然看起来很完好，可姿态却是呈不自然的蜷缩状态，像是想要拥住什么一般，也不知生前是遇到了什么。
“如何？”周行之问。
“这附近还完整的骸骨不多，应该就是这两位了。”
“另一个人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谢煜不答，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纯黑色棺椁。
周行之：“……”
“其实嘛……”谢煜停顿了一下，“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东西还是很好用的。”
周行之：“我希望你理智一点。”
谢煜笑了笑，拂了拂衣摆站起身。
“那么，接下来就是去找最后一个人了。”
……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灵力所燃的火光照明，循着周行之找到的线索一直往东方走去。
那串脚印之间的间距很大，延伸了很远。踩在荒地上时足尖留下的印记较深，而脚跟落下的痕迹很浅。
按照常理来说，十几天过去了，这样的脚印痕迹早就应该有所淡化。
可它却仍然非常清晰的刻在地上，无声诉说着曾经有人在这片荒地上仓皇奔逃过。
乌云之下，四处无风。
似乎属于这片空间里的一切都被细心妥帖的保存下来了，只有那些不速之客拥有的时间被悄悄带走。
一直向东走，头顶的乌云就开始逐渐变淡。
领域或许也是有边界的，于是便偶尔能从云层的缝隙间，看见一两颗悄悄露出的星子。
而在荒原上就能看见的远山，如今也已近在咫尺。
可脚印到此处就难以辨认了，好在前方的草木还有被践踏摧折过的痕迹，看来那人是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撞进了山林。
这山虽然不大，但却植被茂密，极为遮挡视野，想要很快找到人还是有些困难。
“老样子，分头行动。”
周行之很快下了决断，他循了个方向，于是率先提着竹剑过去了。
“好。”
谢煜目送着周行之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他这才垂下眼，无声地开口说了什么。
于是被催促般的，一团淡绿色的光芒才极不情愿地缓缓浮现出来。
绿色光团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它的光芒虽然黯淡，但所到之处，被照射到的树木却开始呼应般轻轻摇晃起来。
那似乎是一种极为纯净的喜悦之情，正源源不断地从每一处枝干绿叶中往外散发开来。
而绿光同样从这样的反馈中感受到了什么，它在空中摇摆了一下，于是择了个方向，向着那边晃晃悠悠地飘过去了。
谢煜紧随其后。
许是受长生的影响，沿路的植物纷纷压低枝条，伏弯身子，用最大的限度让开了通行的道路。
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谢煜终于在道路尽头看见了一个倒地的人。
长生也停下了继续往前飘荡的势头，只尽职尽责地浮在他身边，像是完成了向导的工作。
只见那人头朝下的倒在地上，手臂上多有擦伤，鞋子也只剩下了一只。身上的衣物倒还算完好，就是边角处多有被树枝勾挂后形成的破损。
谢煜蹲下身将人翻了个面，露出了一张沾染了泥点与血迹的脸来。
这人长着一张圆脸，鼻直口方，样貌敦厚。虽然双目紧闭，皱着眉头，额角还有一大块擦伤，但确实是相当年轻的样子。
年轻人的身躯也没有变得冰冷僵硬，而是还带着稍许温度。可他倒在地上时无声无息，连半点动静也没有。
谢煜伸手一探，却发现年轻人口鼻间已经没有气息了。他又探了探对方颈间，同样感觉不到搏动。
“已经没救了。”
长生安静地浮在一旁，稚嫩的声线却直接在谢煜识海里响起。
“就算他误打误闯的跑了出来，但在他选择打开那口棺材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不，或许还要更早。”长生停顿了一下，语调中带着微微的叹息。
“在他决定要做这种事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你难得对一件事发表这么长的评价。”谢煜缓缓开口，“你对这种事也很在意啊。”
长生沉默了一会，并没有理会谢煜的试探。它只是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光芒重新融入了谢煜的身体。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长生说道，是语调严肃的陈述句。
“好说。”
谢煜好脾气的笑了笑，依长生的要求闭上双眼。接着他抬起右手，指尖点在了年轻人的额间。
这个瞬间，四周无序漂浮的灵气突然一滞，接着开始有节奏地动荡起来。
动荡之中，有什么极为清明的事物被引导着，从芜杂磅礴的灵气中分离出来，继而快速聚拢，汇集在谢煜的指尖。
汇聚的澄澈灵气随即从相触的地方灌注进年轻人的躯体，短暂停留后，接着像水波一般一圈圈往外荡漾开来。
这是一场无声的扩散，像波浪，也更像一次彻底的洗涤。
谢煜安静地闭着眼，感受着体内快速运转的灵力。
所以他没有看见，在灵力激荡中，有缕缕漆黑的烟雾自年轻人的体内升腾起来，然后迅速消弭在一圈又一圈稳定冲刷的水波之中。
谢煜也没有看见，随着烟雾消散，一个极为透明的虚影从年轻人的身体上缓缓浮起。
虚影有着同年轻人一样的外貌。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懵懂，但在澄澈灵力的冲刷下逐渐多了几分清明。
可虚影也在无法逆转的慢慢变淡，于是年轻人有些羞赧的摸了摸头，他的口唇开合，无声地向面前的人道了谢。
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年轻人艰难地调转了身体，将视线投向了西南。他有些留恋地遥遥望了一眼远方，接着身形便彻底散去。
随着虚影的消散，荡开的灵力也缓缓平息下来。
“这样，他或许还能有来生……”长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疲惫。
谢煜缓缓睁开眼，眼前所见一如往常。只是他指尖触及到的那具躯体，温度已经开始逐渐变凉了。
可年轻人紧皱的面容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来了，他看起来不再那么紧张，而是变得轻松了些许，像是卸下了沉积已久的负担。
“你之前也是这样救我的？”谢煜突兀开口道。
长生：“啊？”
“……没什么。”
感受到面前年轻人飞快冷却的体温，谢煜慢慢收回了手。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年前，我刚进定渊的某个晚上。”
长生：“……”
见长生不答，谢煜便自顾自往下说。
“你毕竟借用的是我的灵力，虽然我看不见你做了什么，但你想要做什么，我还是能感觉到一些的。”
“而且……”谢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缓缓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手腕和手指。
“你可没告诉我，帮个忙还会有这种后果啊。”
在指尖与对方额间相触的瞬间，谢煜感受到的是充斥着被恐惧所攫取的尖锐情绪。
这样的情绪是那么极端，就像一把细密的刀子，从指尖起步，却瞬间切割过全身。
接着才是席卷而来的一寸寸碎裂感。
这是一种只要经历过，就没法不刻骨铭心的感受。
可谢煜的问题同样得不到回答，因为识海中的绿芒已经第二次彻底黯淡下来了。
这样逃避的姿态也同样令人熟悉。可是有些时候，即便不承认，也是能说明很多问题的。
于是谢煜不再等待，他随意理了理衣袖，然后站起身。
所幸，由情绪传递所获知的信息并不单单只有一种。在这个瞬间，他同样回顾到了这个年轻人短暂的一生。
只可惜记忆如同河水奔流，其中大半还承载着极为负面的情绪。双重干扰之下，谢煜能在其中捕捉到的东西少之又少。
但这也足够弥补他所疑惑的空白了。
而直到这片思路的空白被填补，谢煜才明显的发现，脑海中关于赵辉和他的不知名同伴，以至于这个年轻人的相关记忆，其实每时每刻都在飞速淡去。
……
“咔嚓。”
有轻微的脚步踏上树叶的声响，随即是有人拨开树枝朝这边走过来的声音。
“我觉得我以后再也不会嫌弃平地的路难走了，与其让我走这种山路，我宁愿再去丹阳城的官道上走两趟！”
“而且这树也太多了吧，根本就没法看见人啊！你给我传讯的时候，我连回到原处都费了好半天劲。还有……”
周行之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语气中满是抱怨。
“你是不是还要说，怎么又是我先找到了？”谢煜回过头，笑着问道。
周行之：“……”
可恶！
小少年用剑柄拨开肆意伸展的树枝，有些艰难地侧身挪了过来。
“这也太隐蔽了吧，亏你还能找到人！”
周行之说着，迈步来到谢煜身旁。他随即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年轻人的鼻息。
“他怎么也……这下知情人岂不是一个都没了？”周行之收回手，语气有些懊恼。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谢煜却问。
“啊？这个时候你讲故事？”
“现在不讲，一会我忘了你可就听不着了。”
“……那你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净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