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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可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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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铺地霞光向前走,远处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那是由片片积云汇聚而成的黑色,正翻滚着逐渐向外蔓延。
这使得染满夕阳与笼罩着乌云的天空中间,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乌云之下,更像是一块与此世格格不入的独立空间。
——要下雨了。
见状,周行之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你在这里等我?”谢煜仰头看了看天色,开口问道。
“不用。”周行之回答的很干脆,脚步也没停,“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奇怪。”
说话间,两人已然越过了那道分界线。
其实远远的就能看见面前这处荒地到处是坑洼与土坡。但离近了些许,就能看见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让人看着不太舒服的东西。
“竟然存在这种地方……这是丹阳郡守的失职。”周行之环视四方,沉声道。
对于目之所见,谢煜倒是没多大感触。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了吧。”
听完这句话,周行之用相当不赞成的目光看了谢煜一眼。
不过周行之没争辩什么,他只是低下头,步伐小心地绕开了裸露在土地之外的白骨。
等他再抬头时,却看见谢煜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了。
他们身后的昏黄天空越发黯淡下来,天色逐渐快要与头顶的阴云融为一体。
天上的光源落下,所见事物的轮廓就不那么清晰了。
周行之一抬手,指尖随之窜起一道能勉强照亮四周的火苗。
借着这点光芒,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零散于地的障碍,缓步跟在谢煜的身后。
等他们绕过又一处土坡,四周就多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大坑。
那不像是因为地形变化所导致的凹陷,而更像是人为开掘的痕迹。被翻出在外的泥土也很新,像是近期所为。
顺着一个个土坑看去,直到再远一些的地方,那里长着一棵嶙峋的歪脖子树。
于是自然而然的,两人的目光落到了那棵歪脖枯树下。
那里摆放着一具纯黑色的棺椁,黑的几乎要将周遭所有光源一并吸纳进去。
在这样的时间与地点出现这样的东西,违和之中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奇异的吸引力。
周行之不自觉地就加快了步伐,他越过了谢煜,向着那具棺椁走去。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碰比较好。”
谢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周行之站住了脚,在离棺材两步以外的距离停了下来。他将手举高了些,借着手上的火光打量面前的东西。
棺材很大,看起来很笨重。木制表面光滑细腻,没有雕刻任何花纹。
周行之绕着这具黑色棺材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并没有上手做什么。
可是下一刻……
一双手自后伸来,覆上了漆黑木板的边缘。
周行之:“?”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见谢煜扣住了那棺材板的边缘,接着向旁轻轻一掀。
建议?不要碰?
周行之张了张嘴,一时竟哑口无言。
“此一时,彼一时嘛。”谢煜似乎是知道周行之想说什么,先一步开口道。
谢煜说着,还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层薄薄浮现在他掌心的绿色光芒,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隐去。
他随即听见自己识海中,响起一声语带不屑的“呵”声。
可惜周行之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在一瞬间的无言之后,他的注意力就被放在棺椁内的东西吸引了。
“这是……什么东西?”
谢煜跟着低头看去,只见微弱火光下,棺材内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衣衫凌乱,浑身带有多处血迹。头部似乎遭受过重击,颅骨塌陷了一半,使得五官也看不真切了。
谢煜:“一个人?”
“什么?”周行之反问道,“你看到的是一个人?”
“棺材里有人,这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这一点也不好笑。”周行之皱眉道。
周行之紧紧盯着面前的这具棺椁。
在他的眼中,这具棺材的底部匍匐着一摊散发着古怪气息的黑泥,它原本很安静,安静的如同死物。
但或许是被光线与声音刺激到了,这东西竟然开始缓慢蠕动起来,有了向外攀爬的迹象。
见此情状,周行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微微一抬手,那把他惯常使用的青翠竹剑就出现在他掌心。
可还没等周行之对这快要蔓延而出的黑泥采取什么措施……
就听“砰”一声,棺材盖就这么在他眼前合上了。
周行之:“……”
“虽然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是先盖上应该没错吧?”谢煜这么说着,双手还摁在棺材盖上,他回头看向周行之时,语气分外轻松。
“……我看见了一滩黑色的东西。”周行之的嗓音有些干涩。
他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具棺材上移开,转而看向谢煜。
“那个东西沉在棺材底部,而且还会动,刚才差一点就爬出来了。”
谢煜:“我看见的这位老兄可从头到尾都躺的很安静。”
“……怎么会这样。”周行之茫然道。
“我也不知道。”谢煜回答的很坦然。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在这个盖子打开之前,想到的是什么?”
“……没想什么。”周行之这么说着,不自觉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这样啊。”谢煜侧头看了看周行之,却并未再问。
“我想的是,会不会在里面看见赵辉。”
“你是说……”周行之听罢,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们之所以看见了不同的东西,是随着我们的想法改变的?”
面对这个问题,谢煜既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摊了摊手。
“猜想而已。”
……
静谧书房之中。
沈青岳搁下了笔,他细细过了一遍所写内容,确认没有遗漏后,将信纸晾到了一旁的风口处。
太阳虽然已经开始向西偏移,但室内的采光很好,还不至于立刻黯淡下来。
沈青岳揉着手腕站起身,缓步走到一旁点起了烛台,房间内便被明亮的烛光重新点亮。
顺着窗户往外看去,丹阳城内也逐渐亮起了点点灯火。楼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这让他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西边那两处不归我管,等此间事了,或许我可以回山休养几天?说不定还能赶上之后的热闹呢。”
沈青岳这么想着,满意地伸了个懒腰,脑海中已经开始畅想之后难得的闲暇时光可以做些什么了。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他身后的空间出现了一阵熟悉的波动。
沈青岳赶忙放下手转过身,同时端正了神态。
空间波动在下一刻停止,他眨了眨眼,看见一人缓步踏出。
来人白衣玄发,容色冷峻。虽然认识,却不是他以为的来客。
“喻峰主?”沈青岳堪堪压下心头惊讶,低头躬身行礼。
他与这位接触不多,但也从两位师长口中听过一些对方的事迹。
“您来丹阳,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协助去做的吗?”看见对方微微点头,沈青岳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事。”喻时安说。他随即抬起手,一封信就飘落在了沈青岳面前。
沈青岳恭敬接过,低头一看,只见信封上写了“姜月”两字。
“多谢喻峰主。”沈青岳没有选择当场拆开信封,他将信收入怀中,接着向对方道谢。
可喻时安没做回应,沈青岳一时也不知该对这位比自己师父辈分还高的长辈说些什么。
于是场面就这么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去了几息,沈青岳眨了眨眼,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呃……师叔祖。”沈青岳斟酌着开口道,“关于恶疽蔓延一事,我已将事件源头交给了司天台的人。”
“其他受牵连的人,大多数属于症状轻微的,也已经处理完毕。”
“只有其中的一位的体质特殊,极易受此类事情影响。而且她与携带恶疽的源头关系紧密,受影响较深,已无法根除……”沈青岳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弟子擅作主张,告诉了她前往定渊的方法。但如何选择,还是要看她自己的决定。如果她继续保持现状,那后续会由司天台进行监管。”
沈青岳将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简要做了说明,好在他刚刚才写过信,倒也不用再临时打一遍腹稿。
对方安静地听他说完,却并未发表什么意见。
就在沈青岳陈述完毕,准备再把话题往前倒一轮时,他听见对方开口说道:
“你决定便好。”
沈青岳:“那您……”
他疑问的话语还未说完,屋内已然空空荡荡,再无旁人。
沈青岳眨了眨眼,一时间竟有了对方从未出现过的错觉。
……
天色已然彻底迈入了夜晚,乌云遮蔽的天空上,不见星月的光。
可四下里却不是纯然的黑,那些幽幽然浮现的磷火,正无序地飘荡在曝尸的无定荒骨之间。
除了这些,在这片荒地之中,还存在着一处明亮的光源。光源的覆盖面积虽然不大,但却足够稳定。
而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火光,正由远及近的,蜿蜒着汇合过来。
“按照你说的,我在往东去的方向看见了一串脚印。”周行之提着剑,从黑暗中走出。
而谢煜半蹲在地上,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前摆放着两具惨白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