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藏月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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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自古便是杀人越货的好时间。
衬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就听见长着棵歪脖子枯树的黄土丘那边，正传出沙沙的掘土声。
这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方圆百里地都有名的乱葬岗。
而在这坑坑洼洼的荒地上，借着时隐时现的月光，偶尔能看见裸露在地面的零落白骨，其上还闪烁着粼粼的幽光。
平地风起，穿过嶙峋怪石，发出一阵阵呜呜咽咽，似鬼如狼的哭嚎。
此等怪异景象，就算真有过路的行人，途经时都得远远地绕开来走，生怕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那沙沙的声音仍旧持续地响着，离近了些，就能看见一点橘红色的火光从土丘的背面探出来，露出与此地格格不入的色彩。
土丘背面有一个深坑，有人满不在乎地岔着腿坐在坑边，他的脚边放着一只粗糙的手提灯。
夜风呼啸，吹的烛火忽明忽暗，火光打在那中年男人的半边脸上，使之无端就添了几分凶像。
“好了没？”中年男人皱着眉头，低头瞧着下方的深坑，语气颇有些不耐烦，“没吃饱饭吗？怎么磨磨唧唧的？”
坑下随之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快了赵叔。”
黄土被不断掘起抛出，散的周围一阵沙土。许是收到了催促，那扬起尘沙的动作加快了些。
于是被称作赵叔的中年男人刚张口准备说话，就被风裹挟着的泥沙灌了一嘴。
他一连呸了好几声才感觉嗓子眼不堵了。
“小兔崽子没长眼吗？往哪里抛？”赵叔的语气十分不善。
其下很快传来应声：“赵叔我错了！”
那年轻人活干不利索，道歉倒是挺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夜色也越发深沉。
接着不知打哪飞来一只夜枭，似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响动。它轻拍翅膀，从半空中落下，恰好就停在那歪脖子老树上，于是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打量下方的人。
又是一阵难捱的等待，许是赵叔也知道指望不上年轻的，于是开口唤另一个同伴：“老张，好了没？”
“老张？”
他一连唤了好几声，才有人慢吞吞地爬了上来。
这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人，或许是因为疲惫，他的眼神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发直。
“没有。”那叫老张的男人缓缓摇了摇头。
赵叔大为扫兴，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声：“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今天这点儿可真是背到家了！”
先前那开口的年轻人也从坑底快速爬了出来，听见赵叔抱怨，不由得开口接茬：“您的点子不是从没有出过差错吗？今天是怎么回事？”
赵叔心情本就差极了，现下还听见这般“冒犯”的话，登时就不乐意了。
“活干的这么慢，现下倒还有空教训起我来了？”
小年轻咕哝道：“我就这么一说……“
赵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少说话，多做事。我教你的话都当听耳旁风了？”
“哎……”小年轻缩了缩脖子，不再吱声了。
夜风呼啸，那树上的夜枭似是看懂了热闹，它歪了歪头，发出一阵“咕咕”怪声，似乎是在发出嘲笑。
赵叔充耳不闻，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它停着的那棵歪脖子树。
树下是最后一处了。
“赵叔，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那小年轻远远望着树下的点点磷火，抬手擦了擦额间冷汗，忍不住又开口了。
“怕什么？怂包。”赵叔哑着嗓子骂了句粗话，“都干到一半了现在不想干了？你屙屎到一半还能憋回去咯？”
“可是……”那年轻人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赵叔捡起提灯，大踏步朝着树下走去，“你小子是第一回跟我出来干活儿吗？尽说这些不懂事的废话。”
小年轻是个愣头的，他忙不迭跟上，生怕落了后，但嘴上却还在问：“我只是觉得，谁会在乱坟岗里埋人啊……”
“这你要问他喽？”赵叔边走，边顺手拍了拍旁边的老张。
“老张半个月前从他媳妇儿那儿听说，是哪家的女娃娃丢了人，进不了宗祠只能悄悄埋在这儿。”
那老张被拍了两下，隔了好一会才回话：“是……是有这么回事。”
赵叔皱了皱眉，不满道：“老张你今天咋跟个闷葫芦似的？”
“……没事。”老张的语气含含糊糊的，“兴许是昨儿没睡好。”
“出息。”赵叔轻蔑地哼了一声，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知道的是你媳妇跑了，不知道的以为你魂跟着一块飞了呢。”
年轻人闻言差点没忍住，忙捂着嘴开始偷乐。
赵叔白了年轻人一眼，继续道：“要不是最近点子实在是背，我们也不至于逮着这种没头没尾的消息就出来碰运气。”
那姓张的中年男人没再接话，只默不作声地拎着铲子走到那树下就开始干活。
许是时间耽搁的实在太久，赵叔也不再坐一旁躲懒，他把那提灯往地上一放，便也撸起袖子，拿起了自己的家伙什。
“快点儿吧，要是能成，说不定就可以歇个把月的。”
“好嘞赵叔！”
说也奇怪，虽然这是最后一处可能的地方了，成与不成马上就能见分晓。
可还没等他们挖两下，边上那年轻人一铲下去力道挺实，接着铲头“咚”的一声似乎就撞上了什么硬物。
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他们都知道，三人便不约而同地加紧了铲土的动作。
很快，下面那物事的轮廓就逐渐显出来了。
这是一方纯黑的松木棺材，上面的雕花很漂亮，漆却很新。
黑色的棺椁，按照听来的消息，这并不让人意外，可赵叔却皱了皱眉。
他带着的微弱提灯照亮了脚下那一尺见方的土地，但地上泥土痕迹很陈旧，并不像近期被翻动过的样子。
可既然东西都挖出来了，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回去。
趁着老张上手去开那棺的功夫，赵叔不动声色地探手入怀摸了摸。
他随即触到了紧贴着胸口的，显得有些皱巴巴的粗糙纸张，这让他内心安定了不少。
赵叔注视着那松木棺椁，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口道：“老张，之前你跟你媳妇吵架，她不是回娘家去了吗？”
“是啊。”老张手上动作不停，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这次要是能摸到好东西，你回去可别全赌喽。”许是结果就在眼前，赵叔的语气难得放松了下来，“攒点本钱把媳妇哄回来才是要紧事，家里怎么能没人呢？”
“是是……”老张应了，他麻利地卸了钉在棺材上的钉子，弯下腰就准备开棺。
那只夜枭本是停在树杈上，或许是被铁钉落地的声响所惊动，它扑腾着翅膀飞起，迅速就没入了黑暗中。
老张和那年轻人一边一个，手扣住了棺材盖子，接着便双双发力。
棺材质地很实，好容易才被掀开一角，拖动间发出了沉重的木头摩擦声。
可就在这时，平地突然响彻一道惊雷，狂风大作，放在地上的灯盏倏地灭了。
在这片毫无预兆就降临的黑暗中，有谁先发出了抑制不住的惊恐叫声。
那叫声很短促，迅速就淹没在了风里。
连带着一同被掩盖的，还有属于钝器的破空声，和随之传来的一声闷响。
……
世人常说，若是论人间繁盛地，那非东洲莫属。
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向东二百余里，顺着官道一路通行，进了东洲境内，入目便是繁华。
虽不知那传说中的东都棣城是何等模样，但就拿眼前这座远离王都的平凡郡城来说，看起来就已经足够热闹了。
刚一进城，道路上更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间，叫卖声络绎不绝。
两个打扮低调，风尘仆仆的旅人没有过多停留，他们穿过人流，走街串巷，目标明确地来到了距离主干道稍远些的清净街区。
这条街虽然相较于闹市区要显得安静些，但道路依旧很宽敞。
沿路的两旁开着有大大小小的食肆酒楼，其上挂着的醒目招幌不断随着轻风摇曳。
偶尔有人驾着马车从道路另一头不紧不慢地驰来，接着就会在不同的店家楼前放人下车。
等双方经过了简短的交流后，车夫便再次扬鞭启程，驾着车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转角。
而路的两旁也有行人来去，有的人四处打量一阵，然后就近入了酒楼。有的人并不停步，负着手继续向前走，神色间都很悠然。
顺着这一座座店家找来，不一会就能在街边看见一栋外形雅致的阁楼。
这栋阁楼没有在外挂出鲜艳的幌子，只在正门口的高处挂了一方牌匾。
周行之仰头看了看那高高悬挂着的黄花梨木牌匾，其上刻着的文字证明了他们没有找错地方。
“藏月楼……”周行之念出了牌匾上的文字，“就是这里吗？”
“嗯。”谢煜把牌匾上刻的文字和所绘纹样与罗浮舟的描述做了个对应，肯定道。
这栋楼虽然没有对外明确表示出用途，但见楼上窗户大开，门口也有不少衣着光鲜的人在此进进出出，看起来也是做生意的。
谢煜便随手整了整衣襟，同时向周行之做了个示意。
“走，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藏月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