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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吾好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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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世界混沌而无序。他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随之而来的巨大空虚感笼罩下来,使人无处遁形,无法逃脱。
这种感觉陌生而莫名,谢煜想,他什么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了?
可梦从来都是不讲逻辑的,清醒也与梦境格格不入。
但荒谬感还是留存了下来,于是他的意识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惴惴不安地四处张望,可四周都是无边的荒原。一半漠然置之,居高临下好似旁观者。
于是谢煜放弃了思索,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片永恒的寂静中。
可事物总是会变化的,就像眼前出现了一抹白色的微芒。
尽管旁观的谢煜并不想承认,但在虚无中出现的任何事物都可以带给人新的希望。
而在他思索间,另一个谢煜已经抬步向着那道光芒走去了。
谢煜逐渐加快了步伐,在恒久的虚无中。那抹微光虽然黯淡,却始终停留在那。
可是不管他走出多远,那抹月白色的衣角他始终都抓不住。
似在眼前,又似在可望不可及的远方。
……
夜色如墨,深沉似海。
积云厚重,遮蔽了月光,继而层层叠叠地压降下来。
于是空气也开始变得越发粘稠潮湿,使人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满山净是风雨欲来的气息。
沉浸在梦境中的青年似是有所感应,他皱着眉头,神色极不安定。
那本是无序飘浮的灵气似是被他的心绪吸引,开始动荡起来。
这点动静虽然看起来并不明显,但对于某些感官敏锐的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他的身上随即有绿色光芒倏忽一闪,光芒过处,动荡的灵气便被安抚了下来。
但已经开始有聚拢趋向的灵气一时半会也不会散去,于是在有心人的指引下,灵气开始有序地涌向床榻上熟睡的青年。
如百川归海,谢煜体内原本平稳运行的周天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推力,随即被迫快速运转起来。
外来的灵气下沉到经脉中,经过周天的循环过滤,逐渐转化为纯净的灵力。
随着灵气不断被引导吸收,青年筋络里的灵力也越发充盈。
灵气奔流激荡,循环往复,不断冲刷着那本就足够开阔的河渠。
这使得由周天所化的渠道之中,奔涌的灵力越发变得纯粹起来,原本归属于本源的灵力也随之改变。
但当灵气转变达到某种程度上时,灵气的注入就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变化继续了。
于是原本沉浸在灵力海里的道意闪烁了起来,自发地接替灵气成为了最后几道晋级的关键阶梯。
那意蕴起初只有点点微芒,继而在灵力的锤炼中逐渐变得凝炼起来。
从那些道意之中浮现的,是一幕幕对于术法的感悟。它如同长夜将尽时的指路明灯,照亮了灵气该去的方向。
终于,在光芒指引的尽头,在两股灵力融合的瞬间,最后一层阻隔境界的瓶颈也悄然破碎了。
突破了桎梏的明灯轻盈地升起,向四处投下了火焰色的光芒。
如初升旭日,悬照与丹田。
这场升华来的无声无息,连当事人都毫无察觉。
房间内短暂平息了下来,但不知什么时候起,窗外堆积的黑云再也承载不住重压,倾泻而下。
在恍惚雨幕中,天与地逐渐连成了一片。
……
谢煜仍旧走在追寻光芒的路上。
可这条路太过漫长,最初升起的希望早就遗落在了途中。体力也已消耗殆尽,余下的只有刻骨的疲惫。
可梦境之中,谢煜始终没有放弃,他不断地向前,脚步越来越快,逐渐从行走开始转为奔跑。
他不断地奔跑,随着他的前行,他的视角也逐渐拔高。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太过于专注地往向远方,使得他忽视了脚下的路。
所行从不是坦途。
一步踏空,底下已是万丈深渊。
他的身躯无法自控地向下坠落。留存于躯体上的那一半意识迅速被无边黑暗所吞噬。
而另一半……
漠然注视着深渊的谢煜在恍惚间,看见了一只无机质的。
——眼睛。
瞬间,熟悉的碎裂感支配了他的整个意识。
……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使得谢煜猛然惊醒。
他翻身坐起,或许是起身动静太大,眼前不由得冒出一阵又一阵的金星。
“呃……”谢煜下意识握了握拳。没有痛感,身体各处反馈都十分正常。
不,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迟疑间,谢煜最后一丝意识也从梦境中抽离。
“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谢煜茫然了一瞬。
可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谁能回答他。
窗外是持续不断的雨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短暂的闷雷。
“算了,梦而已。”谢煜放弃了去回忆已然抓不住头绪的记忆,转而开始寻找疲惫的原因。
筑基之后,陈先生所授的内视的方法他已然非常熟练了。
于是谢煜开始内观身心,令见五脏如悬磬,了了分明,并无异状。
再往内,气脉沿经络循行自然,并无不妥。
那就再……嗯?等一下。
谢煜的神色少见的显露出些许茫然,他又回转了视线,内观筋络走向,顺着周天一路到了灵气的源头。
然后他就在丹田处,看见了一枚圆润的,蕴含着火焰色的金丹。
谢煜:“?”
谢煜:“……”
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不怪谢煜这么想,但梦中结丹确实有些匪夷所思。至少就他而言,还从未听说过先例。
不过谢煜对这些事情一向接受的很快,在反复确认过金丹确实存在后,他就坦然了。
“可能是我见识浅薄了。”谢煜为这件事下了定论。
或许是为了应和他的说法,窗外随即闪过一道劈裂了天幕的白光,随即有连绵不断的闷雷声炸响。
谢煜丝毫不为外物所动,他沉稳地坐在床上,拥着被子,缓缓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很快下定了决心,便又再次翻身躺下。
窗外雨声不绝,十分适合助眠。带着还未散尽的疲惫,谢煜很快就睡着了。
好在这一次,是无梦的安眠。
……
次日。
下了一整晚的大雨终于在天光见亮时停了,山间湿漉漉的,有水珠不断从屋檐与树叶上滚落下来,随即坠入潮湿的土壤之中。
这一场雨,带来的不只是湿气,绿意也随之弥漫开来。好像一夜之间,山中冒出了许多初生的青翠草木。
似乎因为这一场雨,使得冰封了几个月的定渊再度变得鲜活起来了。
谢煜不负众望的再次起晚了,当他收拾完准备出门时,外面的谈话声已经持续好一会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衬着被水洗过一遍的天空,显得越发明艳。
但是周行之还是嫌阳光照射让水蒸发的速度太慢,于是正在不甚熟练地外放灵力施展御火诀,试图让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变得干燥起来。
毕竟,若是他有什么厌恶排行榜,那药峰排在第一,潮湿绝对是排在第二位的。
再说,下雨后练剑场地也会变得泥泞,对于心情的影响,和练剑的效率都会大打折扣。
想到这里,周行之的心情已经明显变得糟糕起来了。
他不由得在想,大概他此生都不会与这种会让所有事物都变得黏糊糊的东西和解。
罗浮舟倒是无所谓这一点,可惜他做不到持续使用御火诀,只能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在精神上支持对方了。
于是当谢煜推门而出,在两人看过来的目光中,周行之的眼神最为闪亮。
这是什么?这可是行走的火炬啊!小少年张口就准备使唤谢煜过来帮忙。
但周行之刚说到一半,他的眼神就突然凝住了。
那好不容易在他指尖燃起的灵焰颤抖了一下,因为失去了后继灵力的补充,只能无可奈何地消亡了。
可是周行之完全顾不上这个。
“你……结丹了!?”小少年感受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用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连声音都变了调。
“是啊。”谢煜应道,依着对方原本的呼唤走到他近前。
“什……什么时候的事?我记得你昨天还……你不会是昨天晚上突破的吧!?”
周行之抬头看着谢煜,情绪都有点不连贯了。
“是啊。”谢煜点点头,继而随手一挥,有一大片轻薄的火光浮现,笼罩了院子中因淋了一晚上雨而积水的地面。
只几息之间,那些大大小小的水坑就消失了,地面也重新变得干燥起来。
谢煜满意地收回了灵焰,结丹之后,对于灵力操纵的细致程度果然和筑基不可同日而语了。
见到这番操作,罗浮舟还没说什么,周行之已经忍不住了。
“你不会表面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样子,其实每天晚上都背着我们偷偷熬夜修炼吧?”周行之带着怀疑的目光质问道。
“……”谢煜沉默了一瞬,有些无奈地开口,“你觉得我像这种人吗?”
“不太像。”周行之回答的很快,但这个理由还不足以打消他的怀疑,“但人都是会伪装的。”
谢煜:“……”
“我就是在睡觉的时候突破的。”谢煜摊了摊手,解释道,“我本来就悟到了可以晋阶的术法,结丹不是时间问题吗?”
“……这我知道。可是你这速度,还有睡觉的时候突破也……”周行之还是无法接受,并且一时半会并不会从与跟谢煜昨天晚上相同的困惑中走出来的样子。
“恭喜你结丹。”
比起周行之,罗浮舟倒是接受的很快。他感受的要迟一些,但从最初的诧异到坦然祝贺谢煜,前后也不过一两句话的功夫。
“多谢。”谢煜笑着应了。
他随即开始打趣周行之,“这或许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若是你白天练剑,晚上抱着剑睡觉,说不定梦中挥剑的时候复刻出了那一招剑法,你也就金丹了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怀疑人生的周行之立时就走了出来。
已经被谢煜睡梦中晋阶的事迹颠覆了三观的周行之仔细思索了一下这番话,一时觉得还挺可行的,于是满怀希望地反问了一句:“当真?”
谢煜:“……”
谢煜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假的。”
周行之:“?”
小少年气急败坏,扭头就准备回房提剑出来砍人了。
谢煜忙忍住笑拦住他。
“别着急,你先听我说。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肯定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