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只是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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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空暮霭沉沉，不见星光。
风不动，竹不摇。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也早就进入了梦乡，四下万籁俱寂。
因此一声坠地的闷响在夜里就显得尤为清晰。
背部结实撞击地面的触感终于唤回了谢煜的神智，他大汗漓淋地从梦中醒来。
光怪陆离的梦将他死死魇住，连思维也搅的一塌糊涂，只有清醒前仿若浑身碎裂一般的剧痛依旧那么清晰地停留在脑中。
谢煜试图坐起身，但四肢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毫无反应。
背部撞地的酸痛感鲜明了起来，但比不上方才在梦境里所经历的万一。
谢煜有些放空的在地上躺了一会，这才积蓄了些许力量撑着床沿坐起。
“你还好吗？”长生突兀地开口，稚嫩的嗓音难得的显得有些严肃。
谢煜缓了缓才道：“还好。”
声音一出口，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他听着自己都愣了愣。
好在疼痛在清醒过来后就消散了，只有依旧发着抖的指尖和鬓角额间落下的冷汗证明方才感受到的并非是幻觉。
谢煜从床沿扶到墙壁，一直走到桌边坐下，灌了杯凉水下去才觉得好些。
“你还醒着啊。”谢煜放下杯子，靠在了椅背上。
长生：“……嗯。”
“说说吧，怎么回事？”谢煜平静道。
“……”长生难得的保持了沉默。
“你不会趁着我睡着对我做了什么吧？”谢煜抬起手好奇地打量着自己颤动的指尖，随口道。
长生：“……”
“或者是这个身体快用不了了？”谢煜握了握拳，然后惊奇地发现整个拳头都开始抖。
“……”长生依旧一言不发。
谢煜等了一会，迟迟不见长生交代。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出息了啊，不那么容易被套话了。”
“不是……”长生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声音里颇感委屈。
“唉。”谢煜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只是个做事的，问那么多也没用。”
这句话一出，长生在识海里的纠结连他都感受了。
“……我不能说。”长生欲言又止，半天才下定决心般续上了这句话，“但是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长生本来都做好了对方或许会愤怒质问，会追根究底的准备，只是破罐子破摔地说出了这句话，却没想到谢煜轻轻说了句“好”。
它怔住了，看着谢煜答应完便挪回了床上。
耗尽体力的他很快就睡着了，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长生却睡不着了。
听着谢煜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长生沉默了。
“怎么会这样？”它无法理解地想道。
……
日升月落，潮涨潮汐。
一旦沉浸在了按部就班的生活里，就很容易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
定渊外门的弟子一天两节大课，上午修术，下午修心，生活平淡却又充实。
陈先生虽然严格，但所授内容相当实在，他的传授点拨往往让人受益匪浅。
不过大多数的新晋弟子还是喜欢下午的课。
下午授课的先生是一个外貌有六十多岁的白发慈祥老者，姓徐。
他不讲繁杂晦涩的理论，却喜欢讲些名川大山，珍禽异兽，草木灵植……再或是人间的种种奇闻轶事。
很杂，却颇为引人入胜，娓娓道来时似乎是亲眼见过一般。
充分给这群没出过远门的年轻人增长了不少见识。
另外，在规定的十日期限里，谢煜已经熟练地完成了小周天，并能运转自如做到通达之境。
新晋弟子本就大部分入了门，做到通达自然不费多少力，难的是持之以恒的运转。
对于没入门的剩下那部分人来说，这个门槛虽然看起来难，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抓准了窍门和关键的穴位，自然而然就能成功了。
更何况他们是看着谢煜没有举手的。
既然谢煜都能做到，新晋弟子都是通过三问入门的，再怎样也不可能轻易认输，咬咬牙坚持下来，都勉强通过了陈先生的标准。
比较有趣的是那天过后，裴珉真的拉着秦知衡去找了楚长老，结果被后者用非特殊时间不能开问心阶为理由驳了回去。
据说裴珉走之前还在嚷嚷：“不就是要烧灵石吗？跟时间有什么关系了？”
后者即答：“知道你还问？都给你单独开了三回了心里没数吗？”
裴珉遂被秦知衡拉走，以“反正只有半年时间了”为由劝服。
而对于那天晚上的事，谢煜也没再有机会提起。长生在那晚之后，似乎更困了些，时常长久的陷入沉睡。
对此谢煜或多或少的有些猜测，但都没有落到实处。
长生那边问不出什么，他只能重新走过一次当时的路，也对见到的人做了些试探，均没有什么收获。
既然外因找不到，谢煜也尝试过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仔细检查过周身筋络，但灵气运行皆畅通无阻，没有暗伤也没有隐疾。
……
夜晚时分。长生惯例在沉睡，四下也寂静无声，漆黑一片。
房间里仍未熄的浅浅烛光安静地燃烧，证明此间主人还未曾歇息。
谢煜坐在桌前思索，他靠着椅背，脑海中迅速回放的是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横躺着一把从罗浮舟那借来的短匕。
他虽然在思考，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谢煜缓缓从鞘中拔出匕首，锋刃如镜面般倒映着烛光。虽不锋利，但要切开什么还是绰绰有余的。
刀刃他已经洗净处理过。谢煜右手拿着匕首在左臂上方轻轻比划了一下，继而面无表情地竖着轻轻一划。
锋刃过处霎时涌出的液体殷红如血，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谢煜沉默了一会，将匕首丢回桌子上。
于是他目前能做的尝试就到此为止了。
……
时间就这么和缓地往前流淌，不为任何人驻足止息。
转眼间就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期间谢煜一直保持着三点一线的日程，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实在是相当乏味。
倒不是因为他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只是长时间呆在固定的地方多少会觉得有些无聊。
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了，毕竟束缚这个东西虽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是想感受的时候就能察觉到它一直鲜明的挂在那里。
可惜因为合作伙伴的不配合，任务至今还没什么进展。
……
“所以说，你这次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院子里，谢煜颇为好奇地打量着罗浮舟提回来的袋子。
自从罗浮舟拜了师，就会时不时地被叫去行乐峰做事或听课，每每回来总不会空手。
这次便是，布袋不大，但看起来挺沉。
坐在旁边的周行之虽然对这个环节没什么兴趣，但也很给面子的没有走。
罗浮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然后开始从布袋里掏东西。
他拿一件放一件，很快桌子上就被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满了。
“哇哦。”谢煜象征性了拍了拍手，感叹道，“这次的数量还真是有点夸张了。”
只见桌子上的器物虽多有破损，但种类着实繁多。小到梳子手镯琉璃珠，大到毛笔蜡烛油纸伞，少说也有二十来件，更别提还有好多形状怪异材质不明的碎块。
周行之拿起一块方形的黑色不知名材料在手里颠了颠。这东西份量很轻，三面打磨的很光滑，顺手倒过来看发现反面竟然还隐约刻着几个浅浅的字。
谢煜坐在旁边，见周行之翻来覆去打量了半天，便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口道“程……珈悦印？”
罗浮舟闻言也跟着凑过来：“这不会是程长老的名字吧……”
周行之听出了罗浮舟声音里的迟疑，一脸无语：“我们不知道就算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只知道程长老姓程。”罗浮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好歹也算是你师父了，你也该上心一点啊。”周行之恨铁不成钢地道。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顺其自然嘛。”谢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颇感有趣，见罗浮舟一脸窘迫，本来是随意打了个圆场。
没料到小少爷难得有机会训人，瘾还没尽兴，听到这话一扭头就把矛头对准了他：“你要拜喻长老为师，你不会也不知道喻长老的姓名吧？”
谢煜：“……”
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这不妨碍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问：“你知道？”
“……”周行之卡了一下壳，脸上难得显露出些许心虚。但他想了想，本来还挺茫然的表情好像突然闪现了一道灵光，改口道：“我还真知道。”
“哦？那你说说看？”谢煜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问。
“就不告诉你！”周行之这次倒是反应很快。他骄傲地一抬下巴，脸上全是少年人得逞了的喜悦。
“……”这表情莫名就又戳中了谢煜的笑点，他好容易才忍住了笑意，没有去打击少年人的自尊心。
谢煜缓了缓，转向罗浮舟，玩笑道：“程长老这是决定让你出去摆摊吗？”
毕竟之前带回来一件两件的器物，虽然少，但也像是罗浮舟用的东西，这次的品种虽然多，但似乎没几件是能用的。
罗浮舟闻言，竟然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程长老说随意处置，也没说不可以拿去卖吧。”
“……”周行之深吸了一口气，“别告诉我你们看不出来这都是赋灵器。”
“啊，那是什么。”谢煜正在研究随手拿起的一支毛笔，闻言无辜问道。
虽然他是有感觉到这些器物表面都泛着淡淡的灵气微芒，但对于专有名词他不了解不是很正常吗。
“就是赋予了灵气的一类造物，属于器法的一种。一般是消耗品。”罗浮舟解释道。
“这些都是程长老炼器之后的残次品，我这次去打扫炼器室清出来的。”
“炼器不是应该选些好的承灵物吗，用这些梳子蜡烛的也太胡闹了吧。”周行之忍不住评价道。
“我也不懂。”罗浮舟坦率道，“但是程长老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
“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谢煜插言道，他拎着那支毛笔，选了个没人的方向向前一挥，明明是没蘸墨水的毛笔，却从尖端起凭空划出了一条墨线。
奇异的是划出的黑色水线可以就这么浮在空中，随笔势蜿蜒变换各种形态。
可惜一挥之后稳定的墨汁就变得断断续续的了，再挥几下墨迹就彻底干涸了，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谢煜意犹未尽地放下笔：“倒是挺新奇的，可惜了。”
罗浮舟看着这一幕没做声，表情却有些若有所思。
周行之坐了一会就开始觉得无聊了，他放下那枚方印，扭头回房间做功课去了。
谢煜倒是挺无所事事的，于是又随手拿起一枚琉璃珠在手里把玩。
见罗浮舟一脸沉思，便状似随口般问道：“云舟不是除了药峰之外跟各个山峰都不互通，你去行乐峰不会很麻烦吗？”
“不会啊。”罗浮舟下意识摇了摇头，才回过神认真解释道，“我去行乐峰走的是传送阵法，不过得有程长老的同意才行。”
“修仙真是方便啊。”谢煜感叹了一声，不断冒出的新名词，让他仿若一个与世隔绝的老人。
罗浮舟本来在收拾桌上的东西，闻言略不赞同地说：“我倒是觉得不是这样……”
他在谢煜看过来的目光里停顿了一下，用沉默掩盖了未尽之言。
这份不同，或许只是因为这里是定渊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只是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