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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你难道不 ...

  •   “哟,这么快就想起来了?”Ten一边双手如飞切着洋葱,一边瞟了一眼靠在后厨冷柜边的三幺。

      三幺被洋葱的气味熏得热泪盈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想起来了一些,还是断断续续的。”

      Ten好歹没再折磨他的泪腺,把洋葱碎收进备用的塑料盒里,双手在自己围裙上不讲究地抹了抹。她跟旁边和面的伙计交代了两句,走出后厨,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了。

      三幺坐在她对面,打量着熙熙攘攘的披萨店。一身灰土和污渍,靠卖体力挣生活的年轻人们,就着没味道的啤酒三两口吃下晚餐,赶着去上自己的第二班工。女人们刚刚起床,还没有上妆,披着因为多次烫染而干枯焦黄的头发,用尖尖的手指甲挑起披萨面上的香肠放进嘴里。没有生产力的小孩子是无法享受这份美餐的,三三两两扒在窗口咽着口水,不时踹开脚边的流浪狗。

      二十个通用币就能买到的热气腾腾、油汪汪的一片芝士披萨,是贫民窟工人们难得一求的美食了。而更懂门路一些的人,就会知道披萨店的老板Ten其实是整个贫民窟最有门路的情报头子。只要给足了价钱,不管什么消息你都能从她那儿打听到。

      Ten吹了一瓶可乐,把玻璃瓶往桌上一磕,“知足吧,一般新人类被消磁之后都是直接恢复出厂设置,遑论恢复记忆。你第一次被消磁的时候,也是过了一年多才想起来自己是谁。现在倒是想起来得越来越快了。”

      三幺随口答道,“大概是次数太多,有抵抗力了吧。”

      女人揶揄他,“说不定以后消磁对你完全就没用了,洗个脑子跟吃个饭似的。”

      三幺一想起上次消磁时好似一根钢筋在太阳穴里来回摩擦的感受,就不由得拧起了眉毛。

      “会痛啊,大姐。”

      Ten斜觑他一眼,意思是你到底还算不算个新人类?

      三幺无法置信,“你难道不会疼?”

      “会啊,机器也会疼的,但是我们不在乎。”女人接过伙计送上来的两片披萨,“你看哪个新人类为了头疼这点小事叽叽歪歪。只有你,跟个人似的。你什么毛病?吃么?”

      三幺摇摇头。他既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也不想吃那一嘴下去满口流油的披萨。

      “不识货。”Ten咕哝一句,把披萨对折起来,一口咬下半片,完美保证了不浪费一滴油脂。

      一架监控在人头涌动的店里转了一圈,慢悠悠地从窗户飞了出去。两个人用余光注视着它消失在视野里。

      “既然我已经想起来天枢是谁,”三幺把两个手肘撑在桌子上,低声说,“线索呢?”

      Ten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还是老样子,靠谱的一级二级线索一个没有。”Ten说,“你确定他还活着?一个人类,三十年杳无音讯……”

      三幺打断她,“那三级线索呢?”

      Ten看傻子似的瞪了他两眼,最后在三幺灼热的目光下妥协了,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个花生大小的存储器来,扔在桌上敲了两下。

      一个小光屏弹了出来,赫然是一张满脸跟全世界都过不去的老男人的照片。下面是两行小字。

      姓名:刘老塞子。
      地址:东村马家道477号。

      三幺对着这一共不到二十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抬起头瞪着女人,“就没了?”

      Ten耸耸肩,“没了。”

      “太敷衍了吧?这一看就不是真名。”

      Ten嗤笑一声,“一个三级线索而已,你还想要什么?这么多年拿到的三级线索没有八十也有一百,还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线索确实质量不怎么样。”

      “对,应该又是废料。”

      三幺点点头,把存储器往自己兜里一塞,站了起来,“行,我收了。回头给你转钱。”

      “等等……你要干嘛?”

      “找人啊,”三幺说,“就算可能是废料……也不能不找。”

      Ten往椅背上一靠,审视着他,“这么多年你都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那么想找他?”

      三幺抬手用指关节按了按眉心,“为什么……那部分我还没想起来。”

      女人被他理直气壮的没想起来震惊了。半晌,她做了个“快别在这儿恶心老子了”的表情,挥挥手让他快滚,低下头继续消灭起自己的披萨来。

      --

      三幺快步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在几乎完全被主城浓烟覆盖的天空之下,暗夜已提前来临。

      刘老塞子的住所在贫民窟更加偏远而混乱的角落。一路走去,不知道什么年代修建的路灯早就被人把灯泡掏了个干净,现如今只剩下混凝土秃杆兀自竖着。远处传来追逐声和怒骂声,似乎又有人欠钱被人堵住了痛打。一个瘾君子站在墙角饥不择食地一针戳在自己手臂上,头顶着脏污的墙壁,全身哆嗦着发出长长一声变调的呼号。路边看不出形状的尸体已经风干发黑了,鸟雀还在用力啄食着,远远看到有人走来,惊得呼啦一声全都飞散了。

      老塞子的家更像是在建筑垃圾里挖出来的一个洞穴。铁门上贴满了不干不净的警示语和骷髅,门铃底下写着一行小字,“不想被炸死就别他妈按铃”。

      三幺扬起眉毛想了想,还是伸出拳头重重在门上砸了三下。

      屋里传来一声怒吼,“操!没空!”

      知道屋里有人就很好办了。三幺继续在门上锤了起来。

      铁门猛地被拉开了。一个胡子里嵌满污渍,满身赘肉袒露在外,只草草用毛巾裹了把关键部位的老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冷静如三幺,也被这场景辣到了眼睛。

      刘老塞子一眼对上三幺就变了脸色,随即爆发出更可怕的咆哮,“新人类!给我滚出去!!”

      三幺见他从地上捡起一个自制土弹就要拉保险,快速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我不是总控的人。”

      老塞子手指挂在拉环上,充满怀疑地看着他。

      “我有问题问你。”三幺低声说,“关于天枢。”

      老塞子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就像喝醉酒的人猛地被泼了一头凉水似的,“……他?”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三幺,从他包裹在牛仔裤里的双腿,胸前的吊牌,衣领中露出的修长脖颈一路看上去,仰头研究了一番他浅淡的五官,最后目光对焦在他的深棕色瞳孔里。

      “怪不得……原来是你……”老塞子喃喃自语,最后自顾自大笑起来,“怪不得!我见过你!”

      大笑被他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回过身去,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还没等三幺说些什么,他便冲着屋里挥挥手,“你可以滚了。”

      他那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床上有人蠕动着站了起来。三幺非礼勿视地低下头,余光里两条丰硕的腿把毯子踩在地上,三两下套上了短裙。

      女人不客气地摸走了桌上的所有零钱,出门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三幺一眼。

      三幺跟着刘老塞子迈进了门,“你见过我?”

      老塞子大喇喇当着他的面套上衣裤,“嘿,你想找他,对不对?”

      三幺一言不发。

      老塞子一屁股沉重地陷入椅子里,随手拿起刚才差点被他引爆的土弹,一下下抛着。

      “稀奇啊,稀奇,竟然能找到我头上。”老塞子对他露出一个满嘴黄牙,充满算计的微笑,“小子,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是吧?”

      虽然知道他大约只是在虚张声势,三幺舔了舔嘴唇,还是问出了口,“……你开什么价?”

      老塞子朝他探过身,满嘴混着血腥味的口臭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你就是贫民窟里唯一的那个医生,是吧?”他声音嘶哑地问,“给我治病,我就把你想要的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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