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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煮酒(上) 在哪里~在 ...

  •   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张燃的面部表情确确实实崩塌了一瞬间。

      也不怨这孩子大惊小怪。毕竟,他虽知道我爱看美人,但除了黎晏之外,再没见过我带回后宫的。
      更遑论,这几个美人身份如此特殊。

      但他在我身边这么久,也明白我不是什么容易被美色迷惑的昏君。因此并无二话,挥了挥手让我带人走了。

      临走之前,我将张燃吩咐他继续看好剩下的人:“送给你练兵吧。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训胡人吗?”

      即使这批人来路不明,张燃也完全可以把控住他们。

      他显然对我的提议很感兴趣,眉心微微舒展,思量了片刻:“……谢陛下,臣定当好好管教他们。”

      “别管太严了,下次再发生这种破事你自己解决。”我接着道。

      处理完破事,就是我和霍美人叙旧的时候了。

      此事不宜外人打扰,因此我将他唤入轿中,好生培养一方感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轿帘,金茸茸的日光停驻在我面前。我不动声色看向他的手腕内侧,不出所料地见到一颗小小的黑痣。

      紧接着,手的主人利索地坐到了我对面的毡座上,还寻了个舒适的姿势。

      他仍旧毫无怯意,捧着脸笑意盈盈地道:“谢陛下恩典。”

      我皮笑肉不笑地向他伸出手:“手给我。”

      他的笑容未变,动作却顿了一瞬,伸出右手。

      “不是这只手。”

      他轻笑一声,终于将左手缓慢放在我掌心。

      我微微向前倾身,离他更近了些,也更能看清楚他俊美的面容。

      他的眉骨棱角分明,带着桀骜和不驯的味道,直直对着我的正脸。

      我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手上却做着登徒子的动作。

      从修长的指节开始,一寸寸抚摸过他冷白的手背、带茧的掌心,最后在他腕骨处找到一块微微粗糙、凹凸不平的皮肤。

      我摩挲了那处伤疤一会儿,又凭着记忆揉了揉伤疤旁的小黑痣。

      果然是他,没错。

      那样的一张脸,我只要见过,就断然不会忘记。

      我们都没有说话,空气一时诡异凝滞。

      分明是暧昧至极的行为,彼此心里却都明白其中的试探意味。

      “成英煮酒之恩,朕念得紧。”我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柔声道。

      “陛下真是好记性。”

      他无比自然地将另一只手覆在我手背上,借着因我主动倾身而营造的距离囚笼贴近了我,我的倒影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可见。

      这一眼看得极深,我微微恍神。

      半年前,狩猎大典。

      “恭迎靖皇陛下!”

      甫一下马车,便有越国国王等人率数千军士相迎,鼓声振振,角声嘹亮悠长,呼声更是撼天动地,无不让我感受到越人的热情豪爽、越国的士气恢弘。
      越王正当壮年,须发浓密,一双鹰眼十分锐利;身姿挺拔,高大雄健,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衣袍猎猎。

      他下了马,向我露出一个豪爽的笑容:“小王特地来此恭迎靖皇陛下,谢陛下应会之恩!”

      我笑着回礼:“越王多礼了。”又向着越国军众拱手朗声笑道:“各位久等!朕来迟了。”

      越王哈哈大笑了几声,一干人马也笑起来。

      他继而带着几名亲眷上前,相继行礼介绍。

      九公主边卓一上来便笑眼弯弯地行了个礼道:“一别多年,靖皇陛下风采更胜当年!”

      虽说我二国之前私交不甚笃,但边卓十分向往中原,之前还偷偷溜出来玩过几次,我与她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越王拍了拍边卓的头,对着我笑道:“小丫头自幼宠惯了,陛下且勿怪罪。”

      我笑道:“哪里哪里,公主伶牙俐齿,朕欢喜得紧。”

      边卓又笑嘻嘻做了个揖,退到一边去了。

      越王同我父皇不同,他年少成婚,妻妾不少,子女甚众;然而这一干子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太子也不过比我年长两岁,最小的如今还在嗷嗷待哺。

      因而除了太子森格之外,亲眷只来了五王子索朗和九公主边卓。

      因着打探的本能,我多瞅了森格太子几眼。他虽容貌清隽,仪态端方,但面色略有些苍白,两颧高,唇色很浅,隐隐有体虚之相。

      索朗年方十六,虽稚气未脱,但容貌俊美、神态稳重老成;边卓是越王最宠爱的女儿,刚及笄不久,已初见美人胚子模样;其性格又古灵精怪,十分讨喜。
      相比之下,这太子风采竟是要逊色几分。

      再就是,索朗和边卓年龄尚轻,但见到我时都分毫不露惧色,而这位太子作为储君,和我对视时却连连躲闪,举手投足间亦是有几分畏手畏脚,不见大气。

      我看在眼里,并未多言。转身向着越王道:“朕此次前来,送的礼可不少。然越国素来丰饶,越王定不缺那些俗物。只这几样,是值得单拿出来好好儿一说的。”

      我一挥手,便有两位侍从捧着一个约莫四尺长的锦盒上前来。

      锦盒只用青红二色装饰,流苏垂金,算是雅致;内里更有丝绒锦缎相衬,盒身亦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制成,极其名贵。

      盒子是绣花枕头,里边却不能是糠。

      越王一见这盒子,神色微微一动。我笑着扬了扬手,侍从便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

      藏青色的衬垫上,一把玉琴幽幽卧着。玉色莹润,玉体通透,成色上佳;琴有七弦,根根簇新。

      按说,玉琴一般只用作赏玩,但这把琴,乃是出自一位现已隐居的制琴名师之手,世间仅此一把,外表华美,音色亦无双。

      我瞧着越王的神色,他初时是讶异,而后竟不由自主上前一步,眼珠几乎黏在琴上不能转动,显然是满意极了这份礼物。

      其实,即使是这样的宝物,越王想要也不是弄不到手。然而此琴于他不仅仅是死气沉沉的物件,更让他忆起了某位故人。

      投人所好向来是我的特长。

      然而他身为王,再讶异也很快平定了思绪,沉声谢礼道:“陛下所赐之物,小王甚是满意。”

      “如此甚好,”我笑道,“另外,听闻太子擅马术,好良马,朕特地挑了一匹爱骑相赠。此驹名唤照月,牙口十岁,有日行千里之能。”说着便让人将照月牵出。

      闻言,越王和森格太子的脸色奇怪地一僵。

      森格太子很快反应过来,恢复了谦和的神色,接手牵过照月:“谢过陛下,臣喜不自胜。”

      他虽然微微笑着,但面色似乎更苍白了些,与“喜”实在搭不上边儿。

      索朗眉心微锁:“陛下,王兄近日身体……”

      “索朗,孤没事。”太子打断他,抿了抿嘴,利落地翻身上马。

      照月昂首发出一阵响亮的嘶啼,微抬上身刨了刨地,算是认了这个新主人。

      这太子,估计是抱病出来相迎。然而他与当今圣上第一次相见,绝不肯失了礼数,这才执意要上马。

      我知他所想,也并未阻拦。

      越王方才神色有些古怪,但一言未发。此刻见太子上马,仿佛松了一口气,笑道:“陛下真是把小王和森格的心思都琢磨透了。”

      笑话,要真是这样,我还费什么心思给你们准备礼物?直接一锅给你们端喽。我摆摆手:“越王与太子能笑纳,朕再高兴不过。”

      说罢又让人赐了索朗一把好弓、边卓一把孔雀羽扇,众人才启程继续行往王城。我下了马车,挑了匹好马,与越王几人并肩而行,聊些国事家事。

      谁知此时,异变突生。

      照月忽然受了惊一般昂首高叫起来,转身往后撒蹄奔去,人群传出一阵惊呼,骑兵纷纷撤开让出一条道。

      这种场面虽然危险,但我也遇见过不少。熟谙马术之人,此时不应慌张。

      可太子非但不慌张,反而……冷静过头了?

      他此刻的脸苍白如纸,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虽手握缰绳,却在马上一动不动,身体被照月的剧烈动作带着摇了几下,眼看着就要直直落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扯住了缰绳和马辔,
      黑色身影迅如疾风,顷刻晃上马背,扶住了太子。

      “吁------”

      这声音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清亮悦耳,却不失力量感。

      照月只往后跑了几步,短短一霎间,竟又冷静下来,垂着头轻轻甩着尾巴,像个认错的孩子。

      那人小心地将太子搀下马背交与身边的侍从照顾,而后转身低头,朝我和越王跪下:“奴才方才救太子心切,一时冒犯,愿陛下、大王恕罪。”

      胆子挺大,也很会骑马。我暗暗想道,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天外来客好奇起来:“站起来说话。”

      那人缓缓站起,慢慢抬起头。

      只一眼,我就再也忘不掉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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