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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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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舒和心里还惦记着喵喵,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一只很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脖子侧,按了按。
在梦里,宁舒和还以为是小猫的尾巴扫过大动脉,喵喵虽然黏糊糊的,但是笨笨的,很大年纪了,但是有时候跟人玩还学不会缩爪子,宁舒和担心被抓到,伸手拨了拨。
但是摸到的并不是毛绒绒的小爪子,而是指骨分明,冰凉的手。
宁舒和用模糊的脑袋思考了一下,感觉不太对劲,微微睁开眼,好像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干嘛…喵喵你怎么变这么大只了。”
喵喵不回答他。
宁舒和揉了一下鼻子,睡意像一团泥沼一样缠着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有一双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宁舒和的眼皮上。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睡吧。”声音平静又低沉。
宁舒和困得不行,也没心思计较了,顺着手掌覆盖下的昏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早上七点钟,宁舒和按时醒来。窗帘已经拉开了一道缝隙,能让冬日晴朗的阳光落进来,又不至于刺眼得过分。
宁舒和在温柔的阳光中坐起来,抱着被子,早起的脑袋还在缓冲。
爸爸妈妈估计已经跟科研队出发了,家里只有他跟贺晋琛一个人,厨房里有声音,估计是贺晋琛早起在做饭。
喵喵趴在床头柜旁边,像个松软的吐司面包一样卧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垂着。
宁舒和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转头看了一会喵喵,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爪子,软乎乎的,毛绒绒的,温热的。
贺晋琛正好推门进来,看到宁舒和已经坐起来了。他打开衣柜门,给宁舒和拿校服和外套,放在床边:“醒了就起床吧,别又躺下去了。今天咱们要走路上学,早点出门。”
宁舒和有点迟钝地“哦”了一声,慢慢地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穿完衣服刷完牙,宁舒和抱着猫去吃早餐。
贺晋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好了校服,细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眉毛,低垂着眉眼的时候,看不清桃花眼的轮廓时,总显得有些阴郁冷酷,看起来没什么耐心,又孤傲。
他身上的围裙还没脱掉,刚好微微弓着腰,把勺子放进瓷碗里,听见脚步声,回头。
贺晋琛看了宁舒和一眼,淡道:“宁宁把猫放下。要上学的,待会出门沾一身猫毛去学校。”
宁舒和撇了撇嘴,把喵喵抱到它吃饭的盆面前。
贺晋琛已经在里面放好了猫粮。
宁舒和用手背揉了揉喵喵毛茸茸的背,说:“喵喵吃饭。”
喵喵已经不搭理它了,整个脑袋埋进盆子里闷声吃饭。
宁舒和笑了笑,转身回餐桌吃早餐。
贺晋琛做饭一直蛮好吃的,什么菜式都会做。
今天早餐煮的偏南方味道的瑶柱虾粥,应该是一大早起来做的早餐,粥慢慢地煲,熬得又软又稠。上面还撒了两把嫩绿色的葱花,看着鲜香诱人。
宁舒和“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温和地看着贺晋琛,说:“谢谢。”
贺晋琛低头喝粥,粥冒出的热气使得深邃立体的五官有些朦胧,只是声音十分平静:“吃吧。”
宁舒和习惯贺晋琛这幅雷打不动的样子了,他也没再说话,坐下来,安静喝粥。
宁舒和吃着吃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贺晋琛的双手,眼神一顿。
脑海里不知道怎么地,瞬间想起了昨晚的梦。
是不是梦,宁舒和也分不清。
只记得,好像喵喵忽然变成了人,尤其是爪爪,变得不太一样了,冰凉的,有力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贴在他的脖子侧边,过了很久以后才松开。
宁舒和盯着贺晋琛的撑在餐桌上的双手。
青筋分明,有厚厚的一层茧,手指匀称修长,指骨却很硬,从指尖到露出来的手腕都很白,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反光。
跟梦里一模一样。
宁舒和嘴唇微微翕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然而等那口粥咽下去,再望着对面贺晋琛淡定而冷静的脸,却又不好意思问了。
应该只是梦而已。
已经过去十年了。这十年来,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平静,从来不吵架,也不提过去的事情。
往事已经如同沉入江水的那封信一样,曾经的一笔一划写下的墨痕都消融在了冰冷的水流当中。
灵魂被洗涤,罪孽被宽恕,昨日如烟,重生者也不必再担过去的因果。
于是宁舒和没再问了,只觉得应该是梦,低头安静喝粥。
第二晚,第三晚,宁舒和都睡得很好,没有再梦到喵喵变成了人类这种事。
第四晚,宁舒和的爸爸妈妈回来了。
宁舒和正好在收拾行李箱,学校第二天要去冬游。
直到第四晚,半夜四点多钟,宁舒和的爸爸妈妈已经回来了。第二天学校组织了要去冬游。
收拾行李的时候,宁舒和是自己收拾的。
贺晋琛半弓腰,站在宁舒和身边,问:“要我帮你吗?”
宁舒和正往行李箱里塞着东西,不太高兴地看了贺晋琛一眼:“你还把我当小孩呢。”
他这么说就是不要别人帮的意思。
贺晋琛也不强求,很平静地说了一声:“好。”
然后就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宁宁现在已经十八岁了,小孩正是想要独立,摆脱所有家长控制的的时候,无论是物理上的家长,还是精神上的家长,讲的很多话宁宁都不太爱听,喜欢犯点无关紧要的脾气,那就不说他,默默地做就是了。
宁舒和闷头塞着行李箱。装完以后,拉链一拉,箱子就这么扔在地上,然后去洗澡。
贺晋琛在一边看书,只开着一盏台灯,淡淡的光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侧旁,如同不慎落在希腊雕塑旁边的铅笔灰。
听到宁舒和收拾完东西的声音,他淡淡地抬头扫了一眼,凝望着宁舒和趿拉着毛绒拖鞋的背影。
等到宁舒和洗完澡,又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贺晋琛才反扣掉手里的书,站起来,去浴室洗干净手,才拉开宁舒和的行李箱。
一打开,东西哗啦啦地全部喷出来,有两包抽纸还掉到了地上,滚到贺晋琛的脚边。
贺晋琛表情不变,始终很平静,显然已经是习惯了,他躬身,捡起了那两包抽纸,放在桌子上,又低头,又看了几眼宁舒和的行李箱。
宁舒和收拾东西全部都是乱塞。吃的,衣服,日常生活用具全部塞到一起去,里面还横七八叉地塞了衣架,因为宁舒和装衣服的时候偷懒,连衣架都懒得拆。
贺晋琛回头,看见宁舒和正趴在床上看书,嘴巴微微地撅着,头发安静地垂下来,看起来乖巧又温和,脑袋耷拉着,昏昏欲睡。
要是宁舒和的妈妈看见了,肯定拧着宁舒和的耳朵过来,让他自己再收拾好。
贺晋琛没什么反应,似乎给宁舒和收拾似乎整理是一件很顺其自然的事情。
他去厨房拿了保鲜袋和真空袋,半跪在地上,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东西全部拿出来,分类好,再整齐地放进袋子里,按照宁舒和的习惯,先后顺序严谨地堆砌。
贺晋琛整理完里面的东西,发现本来塞得满满的行李箱还能塞进好大半的东西,又塞了些方便吃的,还有药,手电筒,再塞了一顶黑色的连体毛线帽。
这个是帽子连带着围巾的,裹着一点都不冷。收拾完所有以后,贺晋琛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扣好密码,然后推到玄关边。
就放在路中间,宁舒和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的肯定会撞到。
收拾完已经十二点多了,贺晋琛轻轻拧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宁舒和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那个巧克力玩偶。
贺晋琛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一条长腿垂在床沿边,另外一只腿半跪在床上,轻轻地把玩偶一点一点地,抽出来,放到枕头旁边摆好。
宁舒和的睫毛颤了一下。
贺晋琛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只是嘴唇轻微动了动:“睡吧。我在这。”
宁舒和终究没有醒过来。在微弱的月光下,他徐徐地沉睡着,面容如同出生的婴儿般纯净安宁,嘴唇微微地向上翘着,皮肤洁净白皙,五官俊秀柔和。
贺晋琛用手背贴在宁舒和的额头上,轻微地碰了碰。那是一种绝对温柔和庇佑的姿态。
他刚洗完澡,掌心难得不像平时那么冰冷,微微温热的掌心纹路,沿着宁宁的额头,一直到柔软的脸颊,停在耳垂旁的皮肤,那里有一颗朱红色的小痣。
贺晋琛的眼神随着手腕的动作缓缓地流转着,潋滟的桃花眼轻微抬起,月光落在眼尾,如妖孽般摄人心魂,在夜里似琉璃般旖旎多情。
然而仔细探究,却能发现贺晋琛眼底的神色很淡然,安静得犹如窗外如水般的月色,绝不带有一丝狎玩情/色的味道。
有点像个认真的小孩子,一遍,一遍地确认着玩偶的完好。
贺晋琛薄唇微抿。宽大的手掌停在宁舒和的耳垂边,轻轻地抬起来,似有似无地往下移。
宁舒和的眼皮闪了一下,轻微皱着眉头,忽然醒了过来。
他突然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梦到家里长了一颗吃人的蘑菇,要把喵喵吞了,他冲上去,那个蘑菇就在眼前,宁舒和被吓得直接醒过来,心脏还在狂跳。
接着,他就看到贺晋琛半跪在自己的手边,手放在自己的脖颈旁边。
脖颈对一个人来说是很私·密的地方。
宁舒和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抱着被子往另一边挪了一寸,有点懵又有点生气,坐起来:“你干嘛?”
贺晋琛看起来完全没有紧张的意思,也完全不打算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宁舒和:“你过来。”
宁舒和瞬间警惕:“你干嘛?”
贺晋琛没有说话,摇摇头,伸手一扯,就把宁舒和连人带被子扯到自己身·下。
他怎么这么大力气。
宁舒和咬牙拧开贺晋琛的手,想起以前他们打架的时候,贺晋琛一般是挨打的那个。
宁舒和有种被放水的羞辱感,挣扎得更加剧烈,混乱中好像还踹了一脚贺晋琛的胃。
“不要动。宁宁。”
宁舒和有点讨厌他这种控制欲溢出的语气,连被子都懒得管了,直接踢掉,弓腰想坐起来,双腿像被潮汐带上沙滩的鱼一样死命挣扎,小声道:“你放开!贺晋琛…!”
“安静。”
“你吃错药啦?嘶……别抓着我!”
“小声一点,叔叔阿姨休息了。”
“你也知道我爸妈还在家啊!诶别压着我!!疼……疼!”
贺晋琛松了一点力道。
宁舒和找到机会,朝着贺晋琛的脸挥了一拳,把他打得懵了一瞬间,然后自己猛地躬身坐起来,打算跳下床,好好地站着说话,一直被压着骑着算什么回事。
结果宁舒和刚坐起来,贺晋琛就伸手一捞,因为瞬间的用力,小臂上爆发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青筋微微凹陷。
贺晋琛用蛮力,直接把半坐起来的宁舒和一把按回床上,顺便塞了个枕头怕他撞到脑袋。
宁舒和被拖回去,双手被贺晋琛的一只手掌死死焊住举高,腿被压制着,动弹不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控制住了。
宁舒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太用力,也许是太屈辱,眼圈竟然微微通红,瞪着纯黑色的眼珠子,执拗地盯着压在他上面的贺晋琛。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挣扎,睡衣都歪到一边去了,清秀的锁骨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宁舒和不说话,也不挣扎了,死死地咬着牙,用眼神质问着贺晋琛。
贺晋琛笑了笑。
宁舒和感觉到扣着手腕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掉,他以为就这样结束了,精神松懈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钟,贺晋琛随手抄起被单,摊在宁舒和的身体上,然后两秒钟之内,把宁舒和的手脚全部牢牢捆住,压在床中央。
宁舒和已经说不出话了,也不怎么动弹,仰躺着,就这么看着他。
贺晋琛依旧没什么表情,跟以前睡觉前坐在床边看书一样,眉眼压着,情绪平静而毫无波澜。
他按着被床单捆住的宁舒和,欺身压在他身上,伸出手,一点,一点地靠近宁舒和脖颈的皮肤。
宁舒和心里突然害怕起来,脑子里闪过很多不好的念头,终于又挣扎起来,死命地咬着牙,手和腿已经被绑住躲不开,脑袋拼命地往另外一边拧,费力地躲开贺晋琛意味不明的动作。
“强/奸/犯。”宁舒和吐出三个字。
贺晋琛掀起唇角,笑了一下,手的动作没有停,继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宁舒和脖颈的皮肤。
那是绝对敏·感的位置和动作。
贺晋琛修长的指尖却定在了宁舒和动脉那一寸皮肤下,不动了。
在两层薄薄的皮肤触碰下,贺晋琛能摸到的,能感受到的,是宁舒和正在有力地跳动着的,温热的,富有生命力的脉搏。
触碰着那抹皮肤,仿佛能想象到,在宁舒和的身体里,心脏正一张,一缩,一张,一缩。
活着的宁宁。
心脏还在跳动的宁宁。
每一下的跳跃都心如擂鼓。
贺晋琛定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末了,还用自己手腕的脉搏去贴宁舒和脖颈的脉搏,像是做个印证。
宁舒和已经不再挣扎了。
他的眼角挂着泪,侧过头,看着贺晋琛所有的动作。
“是活着的。”
宁舒和听见贺晋琛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然后贺晋琛从他身上起开,埋头替他解掉床单打下的死结。
宁舒和半坐起来,倚靠在床头,安静地任由贺晋琛摆弄。
眼睛却一直盯着贺晋琛的脸。不移开。
贺晋琛由头到尾看起来都特别冷静,似乎刚刚按着他,绑着他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他。
这让宁舒和感到害怕。
他一直都知道贺晋琛是个什么样的人。极度危险,喜欢踩在钢丝线边缘那种窒息感,常规的人伦,社会和法律的底线在他心中可能不值得一提。
贺晋琛以前也曾失控过。
宁舒和在旁边见证过。
只是那个时候,贺晋琛失控过程中,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眼睛里,是面对危险的时候,一种兴奋的,战栗的,疯狂的快·感。
今天却什么也看不透。
贺晋琛的眼睛一直都特别沉静。
完全没有闪过一丝控制欲得到满足的刺激感,也没有精神状态崩溃到边缘的涣散和瞳孔,只是闷头压着他,警告他不要动。
宁舒和不觉得贺晋琛变好了。
反而,可能压抑得更深刻,也更恐怖。
也许这十年来的和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贺晋琛可能根本没有走出来。
反复地一直确认他是不是还在活着,就算把自己捆起来,也只是为了摸一下脉搏。
也许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干。
贺晋琛从上辈子开始,一直就睡得很少,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就够了。
也许,两天之前做到的那个梦,也不是梦。而是贺晋琛习惯性地在确认他的脉搏。
也是。
上辈子死的时候,贺晋琛刚刚才跟外面的情人共度欢愉,正是甜蜜得发腻的时候,他什么都有了,权势,地位,财富,性·快·感,人生正是春风得意,繁花似锦。
一瞬间,自己却死得那么凄惨,车被撞了,爆炸了,还碎进了江水里。
也许上辈子贺晋琛已经不爱他了。
但是自己的死亡却仍然如同一抹残忍的血色横在他人生的面前。
那么一具受尽苦楚的,丑陋的尸体,却要贺晋琛亲手处理,给他带来余生的阴影。
从此以后做什么,想什么,可能都是徒劳。
也许他的死,他的身后事实在是太晦气了。像一股冤魂不散的的怨气,缠着贺晋琛,此后一切幸福和美好都如流沙般逝去,只有冰冷的江水,血迹,罪孽,才是无法消散的现实。
宁舒和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看着贺晋琛,眼底有悲悯,有遗憾,有同情。
贺晋琛解开绑死的床单,抬头看宁舒和,眼底的幽光轻微地闪了闪,似有碎痕。
下一秒钟,宁舒和就抬手,扇了一巴掌贺晋琛。
“啪——”
很脆的一声响。
贺晋琛瞬间被打得头微微扭到一边去,眼圈有点红,看起来很可怜。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用舌尖顶了顶微微发麻的一侧,转过头,看着宁舒和。
宁舒和问:“你醒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