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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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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晚上以后,两个人很默契地不再提起以前的事情。
一直到念完小学,升入同一所初中,高中,两个人的关系都淡淡的,既不故意冷战闹别扭,也不像上辈子一样像黏了蜜糖一样分不开。
就像D市十年如一日的天空一样,并不晴朗,永远都灰沉沉的,带有一层朦胧的阴影,却始终不会落下倾盆大雨。
十年过去,生活平静且幸福。宁舒和对这样的日子感到无比的安心。
贺晋琛可能也是这样想的。
他跟上辈子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贺晋琛经常要在周一升旗之后,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书。
什么抽烟被抓,翻墙,斗殴,顶撞老师,在学校里贩卖乱七八糟的杂志光盘,各种花样轮着来,简直无恶不作。
宁舒和又气又无奈,有时候还要帮他写检讨书。
贺晋琛嬉皮笑脸的,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盯着宁舒和,搂着他,半真半假地想去亲,呢喃地说:“宁宁最好了。”
贺晋琛的眼睛天生长得好,婉转多情的桃花眼本来最是能展露情绪,眼尾轻轻一勾,英俊又风流,无往不利。
宁舒和害羞地躲开,两个人推来推去的闹成一团,那些犯下的祸,最后也被贺晋琛糊弄过去。
下一次又继续。
如今重来一世。
贺晋琛的眼睛还是漂亮的桃花眼,眼型狭长又流畅,眼尾睫毛尤其长,像一把小钩子,弧度微微地勾起来。
只是他的眼神很少再肆意地释放着情绪,常常压抑地静默着,凝固沉郁,像落在宣纸上,浓重得晕染不开的墨痕。
话也已经越来越少了,从小学到高中,他常常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学习,似乎什么都无所谓。
成绩竟然也比上辈子好了很多。
上辈子贺晋琛连上高中都费劲,还是宁舒和每天抓着他学,最后才勉强擦边有高中读。
这辈子,贺晋琛的成绩竟然比宁舒和还要好一些。尤其上到了高中,他已经稳定在年级前十。
宁舒和说:“你好聪明啊。果然以前读书差只是因为不认真学而已。要是真的学了,全国的大学你挑着上。”
贺晋琛跟在宁舒和的身后,轻抬眼皮,目光落在穿着校服,天真地笑着的十七岁少年宁舒和的身上。
他的嘴唇翕张,似乎想说点什么。
宁舒和已经转过头去,掏出钥匙开门,金属钥匙框里啷当的,把贺晋琛说出口的话都盖过去了。
他说:“那你想去哪。”
宁舒和用钥匙开好门,似乎听见贺晋琛刚刚说了句什么,他再次回头,看着贺晋琛,问:“你刚刚说了啥?”
贺晋琛道:“那你想去哪。”
宁舒和进门换鞋,想了想,夕阳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让他的下颌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是羞涩又充满朝气的少年人。
宁舒和说:“我还是想留在D市。可能会在D市呆一辈子吧,长大,工作,结婚成家,大概都不会走了。”
“…我还是更喜欢D市的冬天。冷空气里好像有股甜味。。”
贺晋琛的眼神很沉稳,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脚边扑过来的一只长毛橘猫,黏在贺晋琛身边,夹着嗓子喵喵叫。
宁舒和看了很嫉妒,拍拍手:“喵喵,看我,过来跟我玩。”
喵喵不搭理宁舒和,继续用尾巴卷着贺晋琛的校服裤腿。
这只猫不是七岁那年捡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注定有些东西无法避免,那一年捡到的小猫,还是全死了。
毫无征兆地就没了呼吸。
贺晋琛和宁舒和当时对视了一眼。
心头直跳。
但是后来宁舒和很快就想通了。如果注定只能活到三十岁,其实也没什么的。
他还活了两个三十岁呢,跟别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唯一遗憾的是爸妈。他们可能也逃不掉那种惨痛的结局。
宁舒和只能更加珍惜终局来临之前的日子,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地过。
后来宁舒和的妈妈又捡了一只猫,是长毛橘猫,但是宁舒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伺候猫了。
他只能抓着喵喵强制爱。
只是喵喵明显更喜欢给它梳毛,开罐头的贺晋琛。经常赖在贺晋琛身边不走,一直黏糊糊地夹着嗓子撒娇。
贺晋琛没什么反应,他好像对猫不太感兴趣。一直照顾猫,只是因为它是宁舒和最喜欢的玩具而已。
两个人一个猫的关系无比混乱。
宁舒和妈妈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宁舒和书包都没放下,就趴在地毯上跟猫玩,小琛那孩子正半蹲在宁舒和身后,打算帮他解书包。
宁阿姨见不得自己儿子这幅娇惯样子,没好气道:“宁宁,宁舒和,给我起来,多大人了!都高二了还等着别人帮你接书包。欺负小琛脾气好宠着你是不是。”
宁舒和回头一看,贺晋琛手里正拎着一半的书包带子,自己都没感觉到,不知道怎么地书包就跑到他手上去了。
宁舒和特别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扭了扭肩膀,把书包抢过来,自己脱掉,撅着嘴说:“不要帮我。”
贺晋琛随他。
宁舒和对妈妈说:“好啦,妈,我没欺负小琛。”
贺晋琛帮宁舒和把放歪的书包立正在沙发上,防止掉下去,帮宁舒和说话:“宁宁没欺负我。”
宁阿姨明显看到了贺晋琛整理书包的那个小动作,不知道说什么好,瞪了一眼冒着傻气又天真的儿子,但是看到脸又舍不得骂。
宁宁虽然已经高中了,但是还是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五官圆润白皙,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如同两轮小月牙,个子已经开始抽条了,像棵骄傲又朝气的嫩白杨。
宁阿姨没好气道:“洗手去,宁宁,吃饭啦。小琛也去,今天你来,阿姨做了你爱吃的锅包肉。”
贺晋琛礼貌道:“谢谢宁阿姨。”
“客气。”宁阿姨温柔地嗔怒道。
宁舒和已经飞速地洗完了手,用纸巾擦干,顺手递了一张给贺晋琛,眼睛还盯着桌子上的菜。
贺晋琛接过,平静地擦了擦手。
心里并不会认为这是亲昵。
刚开始贺晋琛还觉得真的可以毫无芥蒂地回到从前。
但是后来,他就清醒地看到了,宁舒和只是习惯性地对人友善而已。
他对每一个人都笑得很甜很大方,对谁都是好脾气。
有去寺庙上过香拜过神么?
宁舒和就跟个多情的小菩萨一样,普照世人,怜爱世人。
所有人在他心里都是第一顺位。
贺晋琛从前做过那个第一顺位。那时候,这个位置上,独独只有他一个人。
但那也只是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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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吃完饭,宁舒和和贺晋琛回房间写作业,晚上贺晋琛在这里睡。
宁舒和的爸爸妈妈都是大学教授,有时候要一起出去科研考察,或者同时有什么行政任务,宁舒和只能一个人在家。
宁舒和父母虽然看不得小琛对宁宁任意娇惯索求的样子,但是明明自己也很宠儿子,一直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于是只好拜托贺晋琛照顾一下。
很奇怪,小琛只比宁宁大四个月左右,但是宁舒和的父母却特别放心他,大概是因为他人看起来很沉稳,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对宁宁的照顾和陪伴,宁家父母都看在眼里。
还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这套房子是单位分的,三房两厅,一间主人房,一间书房,剩下的一间是宁宁的房间,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
十七八岁的人了,贺晋琛只能跟宁舒和住同一间房。
贺晋琛说:“没关系的,宁宁睡觉一直很安静。”
看小琛真的没有不满意的意思,宁舒和的父母才放心了一点,把儿子的床从一米五换成了两米的床。
这么多年,小琛如果来宁家过夜的话,一直是一起睡的。
直到现在也是。
晚上十一点多了,两个人都写完了作业,洗完了澡,准备睡觉了。
宁舒和抱着猫不愿意撒手,以前还有洁癖的,现在完全不在乎了,想把猫带上床睡。
贺晋琛坚决不允许。
宁舒和在那磨磨蹭蹭了半天,就是不愿意睡觉,趴在床上,抱着被子,还在小声地跟喵喵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贺晋琛把人连带着被子一把拖回床中央,然后按着宁舒和,越过他,去关床头边的台灯。
灯绳一拉,房间里陷入了漆黑。
贺晋琛的声音冷酷无情:“睡觉。”
宁舒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好吧。”
窗外的月亮渐渐地升起来,夜凉如水,室内一片寂静。
至午夜时分,贺晋琛被噩梦惊醒,眉头忽地狠狠地一跳,他猛地张开双眼,瞳孔涣散而空茫,手指微微瑟缩发抖。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呼吸才调整过来,不再急促窒息。
贺晋琛转头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宁舒和。
宁舒和睡觉一直很安静,呼吸的起伏也不太有,眼皮沉沉地垂着,直直地躺在床上。
像死了一样。
尽管嘴唇红润,皮肤浅淡白皙,但是那又怎么样。
殡仪馆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当时宁舒和躺在水晶棺里的时候,跟平时睡着了也没有什么区别,静静地,眼皮褶皱深沉,鼻子秀气高挺,嘴唇微微向上翘着,似乎做着一个很甜,很甜的梦。
只是,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环顾四周,贺晋琛明白,宁舒和已经走了。
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也再也不会说话了。
今夜的风跟当时灵堂的空气一样阴沉。
贺晋琛拉开被子坐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眸漆黑如墨,慢慢地伸手,朝着宁舒和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