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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贺晋琛一个人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左右才出院,本来那个猫爬架放在车后座,可以马上送给宁舒和的。

      但是宁舒和的妈妈说,想让小琛醒了之后自己送,于是那个猫爬架就一直放在医院里,病床的旁边。

      出院那天,贺晋琛用消毒水把猫爬架里里外外地擦了一次。

      弄完之后,贺晋琛想了一会,又觉得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

      他从床头上摘了两朵盛大的美人蕉,把它们放进钵里捣碎,敲出汁水,再加纯净水稀释,最后装进小喷壶里面,对着猫爬架喷了一次,于是,木头架子就变得香香的。

      除了角落里的那点血渍,其他都很完美。到时候把血渍的那一边朝后面放,那也看不见了。

      刚喷完,宁舒和的妈妈就刚好走进来,看着床头的一堆东西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无奈道:

      “小琛啊,你别太纵着宁宁了,这孩子习惯了被宠着,以后长大了不知道怎么办。”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上了对待成年人的语气,明明贺晋琛只是一个七岁的小朋友而已。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没觉得异常。

      贺晋琛只是垂头,眼底浸染一丝往事的阴翳,笑笑:“没有纵着他。这是……我该做的。”

      宁舒和的妈妈也笑。

      最后把东西全部收拾完,出院。回到家,宁舒和的妈妈边上楼,边说:“小琛,这段时间,你就住姨姨家里吧。”

      贺晋琛跟在后面,双手扛着猫爬架,点头,礼貌道:“谢谢阿姨。”

      “甭客气。姨姨拿你当宁舒和的哥哥看待的,也就是我儿子,我很高兴又多了一个家人。”

      “……所以有啥不舒服的,不高兴的,跟姨姨说,或者跟宁宁说,不要憋着,知道吗?”

      “我挺好的,阿姨。”

      宁舒和妈妈叹了一口气:“哎,贺晋琛小朋友,你哪里都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经常很照顾宁宁,长得又很漂亮,就是有时候……不爱说话。不过阿姨也不强求,毕竟每个人性格不同。”

      妈妈低头拧着钥匙开门,回头道:“总是,开心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不重要。阿姨想明白了。”

      说着,宁舒和的妈妈推开家门,笑着说:“来!欢迎回家!”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在经历过暴力家庭的碾压,在沉寂冷漠的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

      每天所面对的都是彻底的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医生,白色的病例,白色的针,什么都是死气沉沉的。

      然后突然有一个热情善良的阿姨,向着你,敞开了一扇门——

      门的背后是温馨而舒适的家,墙壁上贴着天蓝色的壁纸,同时边角踢线全部是纯粹的乳白色,蓝白搭配让人想起了果汁味的棉花糖。

      在玄关处,挂着一副暖色调的春景油画,仿佛能闻到新鲜的花瓣气息。似乎在这个家里,永远都是幸福的初春。

      有一个脸上挂着温暖笑容的阿姨跟他说,欢迎回家。

      贺晋琛知道自己应该的内心应该有所波澜:感动,伤心,幸福,什么都好。

      他问自己,有这些感受吗。

      贺晋琛用猫爬架顶着自己的心脏处,卡得肋骨都有些痛了。

      可是好像,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在这时候,贺晋琛慢慢地想起,自己的确就像宁舒和曾经指责过的那样,没有良心,不是正常人。

      再努力也没有用,无论怎么死死地往心脏处卡着沉重的外物——所承受的都只是表面肤浅的疼痛,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承受和忘记。

      最后,贺晋琛放弃了。

      他的一双桃花眼望向宁舒和的妈妈,眼眸漆黑,脸上是得体的微笑:“谢谢阿姨。”

      “来,进来吧。”宁舒和的妈妈说。

      贺晋琛跟着宁舒和的妈妈一起进家门,宁舒和的房间门开着,圆圆的脑壳垂着,正在专心地捣鼓着什么东西。

      宁舒和的妈妈用善意又狡黠的眼神看着贺晋琛,说:“去把猫爬架送给宁宁吧。姨姨出门去买点菜,今晚做好吃的!”

      贺晋琛点头。

      宁舒和的妈妈出门以后,贺晋琛扛着那个猫爬架走进宁舒和的房间,站到宁舒和的桌子旁边。

      宁舒和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到贺晋琛举着的猫爬架,奇怪道:“学校的手工课,你也去了?”

      “嗯?”贺晋琛从猫爬架后探出脑袋,随即放在地上,说,“没有,这是我……生病之前做的,送给你。”

      随后,他的目光放在宁舒和的面前,那也是一个木头架子,大约两层,第一层是橄榄型的洞洞,第二层是露天的圆板。

      宁舒和顺着他的目光:“你怎么也举着一个猫爬架?哦,这是学校手工课上做的,我们小组是木工,所以给猫猫做了个猫爬架。”

      贺晋琛垂下眼眸,看着那个似乎有些多余的东西,声音闷闷地:“那怎么办。”

      宁舒和摇摇头:“我房间放不下这么多。这是你做的?那放客厅吧。”

      半晌后,贺晋琛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贺晋琛踢了一脚那个猫爬架,可有可无地说,“扔了吧。反正,也不重要。”

      宁舒和没有反对,继续忙着完善手里的架子,低头道:“我没关系,你决定就好,这是你做的东西。”

      贺晋琛:“……”

      贺晋琛注视着宁舒和那个两层的架子,呼吸一下一下地,无法平息。

      很奇怪地,明明心情还是同样地感觉到空荡,但是贺晋琛却莫名感觉到不舒服起来,甚至不舒服到全身的伤口都会发痛。

      他明明是对痛没什么感觉的人。

      贺晋琛默默地搬起那个猫爬架,低声道:“我下楼扔个垃圾。”

      “嗯。”宁舒和随意地应了一声,低头设计着猫爬架的阶梯。

      贺晋琛搬着那个猫爬架,静静了看了宁舒和好几秒,最后只是安静地带上了门,把猫爬架搬到了楼下。

      找了一会小区的垃圾堆在哪里,贺晋琛拖着那个架子,慢慢地朝着垃圾堆走去。

      手里的架子好像变得越来越难拖动,仿佛像一朵挤满了水分的阴郁乌云,仿佛早就不堪重负,下一秒钟就要倾泻崩溃。

      当贺晋琛把一整个猫爬架投进垃圾堆的时候,好像有一根尖尖的芦苇叶在皮肤上悄然地在他皮肤上刺了一下。

      只是很小很小的刺而已。

      可是那片刻的疼痛,就像瞬间落入水里的的墨滴一样,从心脏为基,酸酸麻麻的感觉,沿着血液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让人感觉从头到脚都失落。

      明明猫爬架已经被扔掉了,也没有任何东西抵着他的心脏,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贺晋琛的眉眼低沉而冷漠。

      回到家的时候,宁舒和正在握着听筒打电话,一只拖鞋晃荡着,一上一下,显得尤其轻松愉悦。

      贺晋琛去洗干净手,坐在沙发上。

      屋子里尤其安静,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得出是个小男生的声音,但是具体说什么又听不见了。

      打完电话以后,宁舒和回房间的表情特别明朗,坐下的时候带着一点跳跃,拖鞋敲着高低交响曲。

      贺晋琛不动声色:“怎么了?”

      宁舒和可能是太高兴了,也不像平时那样,对贺晋琛爱答不理的,很友好地回答了:

      “晚上要去同学家里玩儿,他家里是开油漆店的,我们可以给猫爬架画图案了。”

      贺晋琛怔愣:“我们?”

      心重重地跳了两下。

      宁舒和解释道:“对啊,我们是同一组的同学,一起做了两个木头架子,当然要一起画了。”

      原来不是我们。

      ……

      房间里寂静了一会,只有怀孕的小猫无聊的打哈欠的声音,宁舒和在低头继续专心地设计着图纸,窗台敞开着,外面凉凉的风吹进来,把纸张吹得微微作响。

      贺晋琛默默地用一块橡皮擦,压住了纸张的边缘。

      宁舒和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谢谢。”

      画着画着,宁舒和又说:“对了,我妈妈说,你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贺晋琛:“嗯。”

      “住就住吧。你还是先不要回家了,活着比较重要。”

      那天妈妈回来的时候,裙子上沾的全部都是血,把宁舒和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出那么多血还能不能活着。

      后来,妈妈说,想把贺晋琛接到家里住一段时间。

      宁舒和不知道会住多久,但是一想起那天看到的大片血红,宁舒和就同意了。

      但是贺晋琛如果要住很久的话,宁舒和想去住学校。

      这个念头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宁舒和想等气氛合适的时候,再跟爸爸妈妈说,这几天他们都太忙了。

      贺晋琛却盯着他,问:“你想去学校住宿对吗?”

      宁舒和笔尖一顿,回头看着贺晋琛,心想他怎么知道。

      贺晋琛笑了笑:“我不会打扰你们很久的。休息,就休息一会,攒够力气才能去迎接下一次挨打。”

      宁舒和皱眉道:“别这么说。”

      “没事。”贺晋琛甩了甩手,又问,“宁宁,那天我打电话给你……为什么你最后没去。”

      下一秒,他又轻描淡写,低着头说:“当然我没有很强求你去不去,其实都可以,我不在乎。是因为下雨了吗……”

      贺晋琛给他找了个借口。

      宁舒和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淡紫色玻璃窗,以及宁静的雨声,还是点点头:“下雨了……还有,我说写完作业就去,没有说一定去。”

      “你说了。”贺晋琛忽然变得执拗,仿佛再难以忍受那根芦苇刺痛,拔/出来,扔在宁舒和的面前。

      贺晋琛一字一顿道:“我听到了,你说了会去。你就是不想来,可以直说,为什么要骗我。当然我不在乎你会不会去,只是,你为什么要骗人。”

      只是那根刺实在是太轻,太微茫了。明明能把心脏刺得生疼,然而芦苇的刺毕竟是很小很小的。

      宁舒和看不见。

      宁舒和默默地看着贺晋琛,叹了一口气:“我没有骗你的意思,我说,写完作业就去。下雨是后来的事情。”

      贺晋琛用压抑的眼神盯着他。

      宁舒和觉得,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忽然理解了贺晋琛。

      因为人都是这样的。

      自己从前也是,只听自己想听的,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说再多都没有用。

      宁舒和曾经处在这种偏执的局面里踽踽独行经年,他知道这样有多痛苦,有多绝望。

      从头到尾,一直活在一个自我编造的巨大虚空里,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意义。

      而尽头是阴郁的凄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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