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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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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舒和单手捧住电话筒,另一只手戳着暗红色的电话线,静静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达到另外一头。
贺晋琛叫了他一声:“……宁宁?”
宁舒和回过神来,嘴唇微微抿着,揪紧了电话线,还是回答道:“如果写完作业,有时间我就去。”
贺晋琛的语调仍是很平静,望着虚空的某一点,点头:“好吧。没有关系的……”
在电话那头,宁舒和的妈妈拍了拍贺晋琛的背,用眼神安慰这个看起来有些失落的小朋友。
宁舒和没什么情绪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贺晋琛哑言,片刻后,闷闷地说:“没有了,宁宁。”
“好。再见。”宁舒和说完以后,电话就被干净利落地挂断了。
手机发出“嘟——嘟——嘟——”的声音,显得尤其冷酷。
贺晋琛手机页面发了一会呆,然后把电话还给了宁舒和的妈妈:“谢谢姨姨。”
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的仍然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像散开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在脑海里扩散着。
可是其实世界上每一通被挂断的电话都是这样的,缠绕的余音就像是街上的景观树木而已,任由人们赋予各自的意义。
至少宁舒和挂电话就没有什么情绪。把电话放回去,宁舒和又去看了一会猫,才坐回座位上写作业。
一时间,房间寂静无比,只有“沙沙沙”的声音。
写着写着,外面忽然就下雨了。
宁舒和写字的对面就是玻璃窗,外面弥漫着一大片浅紫色的光雾,又从遥远的地方落下白色的炽灯,玻璃面前的雨滴就像内敛的碎钻一样。
在“哒,哒,哒”的落雨声里,宁舒和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铅笔,静静地盯着面前的夜雨。
雨滴把整片玻璃都镶嵌上隐约的光华,那点点星光,又落尽宁舒和的眼睛里面,让他的双眸看起来亮晶晶的。
曾经难以忍受的寂静和夜雨,再也不会让宁舒和感到心空和寂寞,他整个人平静下来,伸出手指,静静地随着阵雨滑落的痕迹,指尖在玻璃上移动。
下雨了。真好。宁舒和想。
*
医院里。
贺晋琛躺在一张白色的医疗床上,头顶上是一顶发着冷光的白炽灯,在他的周围,医生在帮他缝针,处理伤口。
用浓烈刺激的酒精消毒是一件很痛的事情,更不要说要用尖尖的针在人薄薄的皮肤上作业,每每挪动一寸,就是堪比全身滚钉板一样的存在。
然而,贺晋琛却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眼神一直淡淡地,仿佛似有似无的,落在一扇透明的玻璃窗外面。
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外面站着的是宁舒和的妈妈,一直在用很担心的眼神,看着贺晋琛不断渗出的鲜血,以及那又细又长的针,冷酷无情地刺进皮肤里面,一次,又一次。
最令她难过的是,小琛对疼痛感到近乎麻木的眼神。
只有在她不自觉地回头看的时候,在医疗床上躺着的贺晋琛才会有反应。于是宁舒和的妈妈知道了,每次她回头的时候,小琛都以为是宁宁来了。
好几次都是这样,小琛想坐起来的时候,剧烈的疼痛一定是加倍的。
医生也没什么耐心,强硬地按住宁舒和的胳膊,口吻生硬:“别坐起来!处理着伤口呢!”
贺晋琛挣扎了好一会,直到好几秒钟之后,玻璃窗前面没有出现他想看见的身影,他才会放松身体,继续躺下去。
又是犹如死水一般的眼神。
过了一会,医疗床的另外一边忽然传来雨打玻璃的声音,贺晋琛呆呆地看过去,嘴唇翕张:“外面下雨了吗。”
医生回头,看了看窗外,说:“是啊。”手里继续不受影响地缝着针。
贺晋琛的眼神变得更加寂静了,小声地说:“下雨了啊。”
贺晋琛说:“下雨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无论是晴天,下雨还是下雪,对他们来说就就只是故事的背景而已。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样的自然天气,他们曾经想做的事情,许诺好的话,还是会按照他们的心意,顺利地上演着。
但是那也只是曾经而已。
就像贺晋琛猜的那样,直到他被推进更冷,灯光更耀眼的手术室,又被推出来,确定住院,在病床上盖好被子以后。
在医院寂静的深夜里,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整之后,周围仍然是静悄悄的。
贺晋琛第一次觉得安静是那么刺耳。
他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默然。
其实宁舒和可以直说他不想来的。
其实他真的也不是很在乎,宁舒和到底会不会来。
但是他不应该骗人的。明明说好会来,最后又是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