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憾后我重生了》谷雨涟漪

32、第 32 章

　　似乎只是一句半梦半醒之间的呓语，宁舒和说完之后，脑袋又默默埋进巧克力玩偶宝宝里面，再没有动静了。

　　他睡觉的习惯从来没变过，总是喜欢把脑袋埋进某些东西里面，有时候是枕头，有时候是玩偶，有时候是被子，有时候喜欢趴在人的身上。像个扒拉着树杈的考拉一样。

　　但是这个习惯其实很不好，成年人可能还好，但是小孩子睡着的时候是没有知觉的，自己窒息了也不知道。

　　贺晋琛蹲在宁舒和的旁边，看了宁舒和一会，随后抬手，轻轻地从他怀里抽走了那个玩偶，再把他抱到床上去睡。

　　贺晋琛抱宁舒和的手法是十分娴熟的，知道抱着哪里才不会让他难受，放下床的时候，要以什么角度轻轻放下，才不会把他颠醒。

　　放下床之后，要摆成什么姿势，才让他感到舒服，不需要自己再在睡梦里调整。

　　贺晋琛帮宁舒和盖上了被子，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宁舒和。

　　一会之后，贺晋琛悄悄地抬起手，抹了抹宁舒和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张睡着的脸，清秀的鼻子因为呼吸而微微翕张。

　　贺晋琛用手隔着被子按在他的左胸前，掌心底下有隐约的跳动，很轻微，但是那也足够了。

　　贺晋琛听了一会宁舒和的心跳声，安静地笑了。

　　月亮勾着一抹银辉，周围的云像水皱般层层拱起，又犹如涟漪般散开，凝固着一种永恒的美。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宁舒和睡得很沉，而他得以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呼吸交错，摸着他的心跳，频率共震。

　　再不是一座清冷的墓碑边缘，伸出手，抓到的全部是空。

　　然而，贺晋琛眸色凝重，那双绚丽的桃花眼犹如渗进了墨水般的黑夜。

　　可是又有些东西是变了的。

　　宁舒和说，“不再相见”，说，“一笔勾销”，说，“到此为止”。

　　贺晋琛抬手，用指尖轻轻地点着宁舒和的额头，一下，又一下，似乎想再次把某些东西刻进宁舒和的眉间，眼底，心头。

　　贺晋琛眼底流露出某种寂静如灰的情绪。

　　月亮悄悄地藏入云的更深处。

　　*

　　翌日，清晨七点钟。

　　宁舒和的妈妈轻轻地敲房门：“宁宁，起床上学啦。”

　　房间里没有回答，妈妈再敲多几下，推开房门，就看到宁宁还在睡。

　　两个小孩盖着同一张被子，挤在同一个枕头上，小琛从后面伸手，绕过宁宁的脖子，双手圈在宁宁的胸膛前，牢牢地搂着，像八爪鱼一样扒着宁宁。

　　而宁宁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睡得很沉，眼睫垂着成鸦羽般。

　　妈妈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最终退出了房间，走的时候轻轻地带上了门。

　　等到宁舒和醒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宁舒和微微睁开眼睛懵了一会，几分钟之后，在被子里拱动着伸懒腰，双手双脚像小狗刨坑那样划动，鼻子翕张，嗅着被子和玩偶。

　　等到眼睛渐渐适应早晨的光线以后，宁舒和才爬起来，不用下床，手边就放着一套校服，可能在被子里捂过了，校服很温暖。

　　宁舒和随手把睡衣换下，穿上了这套校服，接着下床去看猫，猫猫正在睡觉，肚皮微微起伏着，可能里面的宝宝也在睡眠当中。

　　宁舒和看了一会猫才去刷牙，浴室里牙膏已经挤好了，水也是温热的。

　　他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刷牙。

　　等到刷完牙出去的时候，贺晋琛正在餐桌上盛早餐，等到宁舒和坐在椅子上，一分不差地，贺晋琛把早餐放在宁舒和的面前。

　　瓷碗与木头桌子相撞，发出轻轻地“啪嗒”的一声，像时钟发出的终止铃。

　　“吃早饭吧宁宁。”

　　宁舒和抬眼看他。

　　他早上起床的每一个步骤都被贺晋琛完整拿捏着，从起床，到穿衣服，到看猫，然后是刷牙，最后坐到桌子上，刚好能吃到盛出来的早餐。

　　明明是一对怨侣，然而这种隐约的亲密细节就像餐桌上金枪鱼的刺一样，明明肉质鲜美，金黄焦香，然而总有尖尖的鱼骨卡着。

　　于是爱恨都不纯粹。

　　这时候，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宁宁碗里的煎饺：“宁宁，怎么突然吃饺子了？”

　　贺晋琛微微怔愣，随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宁舒和。

　　宁舒和说：“没有喜欢吃。”

　　说着，把贺晋琛夹给他的那碗饺子推到一边去，又自己勺了一碗粥。

　　贺晋琛的双眸没有任何表情，一直盯着那碗被放弃的饺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其实宁舒和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吃饺子，觉得饺子皮总是很干，也没有味道，里面的馅料混在一起会显得味道有点杂。

　　上辈子，总是执着于过年要和贺晋琛一起吃饺子，只是因为去了南方，吃的第一顿就是饺子而已。

　　宁舒和所偏爱的，是那时候位于独木舟上，只有那一碗温暖的饺子抚慰着饥肠辘辘的胃，是路边小摊灯光下，一直笑着的桃花眼，是对面那个人。

　　但是如今没有必要了。

　　没有必要再包容。

　　宁舒和安静地喝着粥，偶尔夹鱼肉吃，吐出一根鱼骨头。

　　金枪鱼是有刺的。

　　至于那碗饺子，被摆到餐桌的一边，一直放凉了，也没有人管。

　　等到最后收拾碗筷的时候，贺晋琛忽然拿起那碗饺子，低头，冷着脸，一口一口地夹着饺子吃掉。

　　他明明已经很饱了。宁舒和妈妈做的早餐很好吃。

　　然而也许是睡得太晚了，或者起得太早了，心不知道怎么地却有点空。

　　而且似乎一直在沉重地坠落着。如果他一直吃，一直吃，那么心是不是可以碰到胃，然后变得不那么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