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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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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用警棍敲了数十下才差不多停手,喘息片刻,仍想继续教训贺晋琛这个小流氓。
这时候,公交车从树林的缝隙中经过,是宁宁回家的那一趟公交车。
贺晋琛才有所反应,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那个粗鲁的警卫员。
警卫员倏然对上那双小孩眼睛的时候,忽然顿住片刻,心里莫名地一阴凉,随即,他又骂骂咧咧道:
“小流氓,不服气?!你再瞅着我?你瞅!”
“再瞅把你眼睛挖出来!”
贺晋琛嘴角不屑地弯了一下,那张脸已经全部是伤痕了,笑容就显得尤其扭曲阴冷。
警卫跟贺晋琛对视几秒钟之后,忽然想起了昨晚值班警卫员忽然想起了昨晚值班看的一本小说。
里面就有一个小孩,早就已经死了,骨头被打碎,藏在一个旧仓库的坛子里。
后来接连死了许多人,最后的主角回头一看,那个早就应该死的小孩正趴在窗外,阴森森地,笑着看着他。
作者在最后才毛骨悚然地揭露了,他是并不是真的普通小孩,而是怨气千年不散的鬼胎,附身在了普通小孩身上。
前面诡异地死掉的那些人,全是鬼胎干的,只是它每次都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
一个小孩,谁也不会怀疑。
下完诅咒之后,那个鬼胎最喜欢潜藏在深夜里,趴在别人的窗上,幽幽地盯着别人。
它阴毒的诅咒更是晦气得不得了,沾上就得死。
作者描写得贼真实,警卫员脑子里记得,那个鬼胎小孩看起来跟别的人没什么不同,皮肤白白的,身体也是热的,唯独有一双像蛇一样阴森的眼睛,丝丝地冒着凉气。
警卫员猝然发现,刚才贺晋琛一直低着头,闷声挨打,不哭不喊,也不挣扎,说实话哪里有这样的小孩。
他这时候才觉得有点问题,现在再一看那双眼睛,那么瘆人——
别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东西。
警卫员心里完全像像见了鬼一样,感觉书里的小孩走出来了,就是面前这个,非常不正常的一个小人,眼神冷飕飕的。
警卫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慢慢地放下了动作,退后几步。
贺晋琛用眼神盯着警卫员,嘴角再次一弯,微微地笑了一下。
然而笑意完全不达眼底,那不是一个七岁的小朋友能做出的,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警卫员更是吓得寒毛耸然,一时间连警棍都握不住了,对着贺晋琛拜了两下,转身跑了!
跑的时候,脑海里全部是昨晚书里看的,被阴毒诅咒缠身之后的样子。
同时,贺晋琛那双妖精一样的眼睛和扭曲的笑容,幽幽地盯着他。
警卫员根本不敢回头,大白天的出了一身冷汗。
贺晋琛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收起那副眼神和表情,一瘸一拐地朝着公交站走去。
宁宁还没有走,规矩地站在公交车站牌前,脑袋歪歪地靠在琴箱上。
他有点迷糊,公交车快要到了也不知道准备,像个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懵懂。
可是谁也没办法责怪他。
宁舒和的脸干净又可爱,脸颊肉鼓鼓的,戴着一顶长颈鹿兜兜帽,脑袋随便地靠在琴箱旁的时候,也像在偷偷地撒娇。
贺晋琛在他身后,静静地看了很久,才走过去。
刚走到,公交车就刚好到了。
宁舒和正要搬起琴箱,贺晋琛便伸手一揽,直接把箱子拎起来抱着,走了两步,回头,眼神淡淡地睨着宁舒和:
“不回家吗?”
宁舒和傻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又来了。
大胡子公交车司机在大喊:“走不走呀?不走我关门了嗷!”
司机认得这个小孩,每周都背着一个大大的琴箱来上课,那琴箱跟他差不多高。
小孩从来不叫人帮忙,咬着牙,眼神看起来倔强极了,然而又十分地稚气可爱,戴着一顶毛绒卡通帽子,谁见了都要印象深刻。
宁舒和回过神来,三两步登上公交车,这儿是少年宫,特别多人,座位基本都满了,只有贺晋琛帮他用琴箱占的一个位置。
但是宁舒和就倔,他无视了贺晋琛的位置,打算站在公交车司机叔叔旁拉着扶手。
宁舒和用公交卡滴了两块钱,正打算把公交卡收回兜里,这时候,大胡子司机淡淡道:
“那小子没给钱,说你给。”
宁舒和懵了一下,转头看后面的贺晋琛,他正站起来搬琴箱,发现宁舒和看着他,他同时也回一个无辜的眼神。
大概意思就是“我确实没钱。”
宁舒和:“……”
没钱这种事发生在贺晋琛身上,让宁舒和觉得有点陌生又荒谬。
但是他还是乖乖地滴卡,帮贺晋琛给了公交车钱。
大胡子司机叔叔边把控着方向盘,边跟小宁舒和搭话:“跟你朋友闹别扭啦?”
宁舒和扶着把手,清秀可爱的脸上出现纠结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候,贺晋琛刚好把大提琴的琴箱搬过来,站在宁舒和的身边,回答大胡子司机说:“不是闹别扭。是我做错事情了。”
宁舒和转头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贺晋琛伸手,想扶着公交车的把手。但是隔壁位置又太远了,一个把手握住两个小孩的手掌,刚刚好。
宁舒和说:“你不要握这里。”他的意思是隔壁有很多把手可以扶。
贺晋琛平静道:“我站过去,大提琴会挡住别的道。”
贺晋琛这么一说,宁舒和就没有办法了。因为他真的很不好意思给别人造成麻烦。
于是,宁舒和只能忍了。
其实握住同一个把手,也不会有什么。
他们都是七岁的小朋友,手掌完全没有发育,还很小,不会贴在一起,靠在把手上,像两只稚嫩的馒头。
只是偶尔转弯的时候,会因为惯性不小心地贴上。
贺晋琛的手很凉,碰到的时候没什么温度,甚至要比冰冷的铁把手还要冻。
同时,他的衣服早就不合身了,袖子短了一大截,于是也就能看到,从手背到手臂,都是青紫交错的痕迹,难以想象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
宁舒和心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心里有话想说。
当他转头,正想开口的时候,公交车忽然传来报站的声音,“前方是轩和站……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按铃……”
“嗯?”贺晋琛轻轻地问了一下,意思是有话就要对他说吗。
看着那双眼睛,宁舒和所有想说的话都停在了嘴边。
贺晋琛的眼睛真的从来没有变过,小时候是什么样子,长大后就是什么样子。
同样的狭长,带有一丝隐约妩媚潋滟,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温柔的魅力。
然而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眼睛从来没有什么波澜。
情动时所氤氲的专注和爱意,最终就像酒杯上热情的泡沫,慢慢地消散了,只剩下冰凉的酒液。
贺晋琛那双眼睛实在是没有变过,所以在随意一对视的瞬间,宁舒和就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贺晋琛。
小时候也是同样的悲惨,看到他满身伤痕,穿着破旧的衣服在街上流浪,然后就把他带回家。
他们竹马相伴,熬过年少时的艰苦岁月,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相濡以沫。
最后却是那样惨败的结局。
可能从一开始,他的选择就是错的。
宁舒和扭过头,默默地盯着琴箱,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人们常说吃一堑长一智。
宁舒和付出了那么惨重的代价,如果再笨兮兮地重蹈覆辙,那他上辈子真的死有余辜。
宁舒和不说话,贺晋琛也不说话了。两个小孩就一直握着把手,并排地在一起,望着窗外。
公交车像个享受退休生活的老爷爷,慢悠悠地向前走着,他们的手同时握在同一个把手上,仿佛贴得那样近。
然而窗外正是傍晚时分,从带着残雪的玻璃窗向外看过去,空阔无垠的天空,全部是大片犹如菠萝包酥皮似的的金黄灿烂,其中有几个飞鸟经过,像极了烤箱里不慎翻焦的小黑点。
太阳慢慢地落下去,最底下是一片黛紫色的云,惬意地舒卷着。
啊,今天女主人的心情是紫色的。所以烤菠萝包的时候用了紫色的油纸。
可是宁舒和跟贺晋琛的心又隔得那么远——明明同样是这车水马龙,倦鸟归巢的归人,明明在看同一片晚霞。
可是他们却没有互相分享心情。
宁舒和不说话。
贺晋琛一只手拉着把手,另一只手拉着琴箱的把手,小心地护着那只笨重的箱子。
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