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憾后我重生了》谷雨涟漪

22、第 22 章

　　父母落葬那天，正好是宁舒和生日的前夕。

　　当僧人盖棺，发出沉重的“轰隆”声，天正好在这一刻下雪了。

　　哀乐起。宁舒和眉心一片冰凉，他伸出手，捧住几粒雪。然而雪不像往常一样很快融化，而是一直沁着手心。

　　也许是因为宁舒和的手，和这寂寞的冬天的一样冷。

　　宁舒和合起掌心，将雪碾碎。只是后来，用那指尖去抹掉眼睫毛上的落雪时，又把眼睛弄得酸涩。

　　于是，宁舒和终于掉眼泪了。侧脸被风吹得苍白，渐渐的下颌线犹如一道风雪里的寒冰，流露出凄冷和微寒。

　　围巾被凛冽的风吹得一直在往后拽，把人的脖颈勒得很紧，有种窒息感。然而宁舒和甘之如饴。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抬起眼，石板上的三柱香已经烧得很弯了，半个手指长的灰烬坠在上面，要掉不掉的样子。

　　哀乐停，礼毕。宁舒和却没有跟众僧人一起下山，而是依旧站在墓前。

　　其中，有一个人僧人在走之前，看着他，长叹一声：“节哀。”

　　宁舒和满眼酸涩，看不清人，只低头，笑笑：“没事的。”

　　脚步声渐渐地远去。宁舒和在墓前坐了下来，风雪无穷，周围一片已经，眼前只有两座寂寥的墓碑。

　　碑上落了洁白的雪，他跪在青石墓地前，哽咽着，爸爸妈妈却再也没能叫他一声宁宁。

　　临近傍晚的时候，墓园的工作人员根据订单，提了一个小礼盒上来。

　　宁舒和说谢谢以后，把盒子放在阶上。里面装的是一个圆形的戚风蛋糕，没有奶油，旁边用小纸袋装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彩色蜡烛。

　　宁舒和盯着那根彩色蜡烛很久，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最后掏出手机，还是给贺晋琛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没有打通。

　　宁舒和无所谓地笑了笑，把手机按了关机，然后在墓前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写完以后，就着墓前蜡烛的火，一点一点地把它烧干净。

　　信被烧焦以后融进风里，胡乱地飘着。

　　梦里所萦绕的那阵风，机场门口前狭长，那里终日不止息地回旋着一阵冷风，还有现在的墓前，夹着雪，夹着余烬。

　　四面八方涌来的风化作一柄铁刃，一寸，一寸地刺进宁舒和的眉间，眼尾，心上。

　　宁舒和一直静静地坐着，直到午夜，他点燃了蛋糕上的小蜡烛。

　　墓园只远远地点了几盏灯，再然后是墓碑前跳动的两支红蜡烛，掉着艳红的眼泪，还有蛋糕上点燃的一支彩色蜡烛。

　　在许多年前，也是宁舒和的生日，也是这样一支彩色的蜡烛。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真正地失去任何东西，任何人。

　　想起来会觉得，原来他也曾经有过那么幸福的日子。

　　时过境迁，同样是彩色蜡烛，却成了这凄凉坟地里那么一点诡异的，微弱的，孤独的光，当然也照不亮宁舒和黯淡的眼底。

　　最后，宁舒和还是没有下山，在风雪的碑前宿了一夜，也跪了一夜。

　　第二天，宁舒和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后有人，他回头。

　　看到的是自己的助理赵昔权，正低头，凝视着他。

　　宁舒和虚弱地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赵昔权给宁家父母上了一炷香，双手交叠垂下，低低道：“节哀。”

　　宁舒和下意识地说：“没事的，很快会缓过来的。”

　　他习惯了对每一个人都这么说，因为觉得自己的情绪对他人来说是一个负担，他不想别人花心思安慰他。

　　而他敢于坦诚说一句“我很难受”的人，没有接电话。

　　所以只能硬撑着。

　　尽管这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

　　赵昔权轻轻地抱了抱宁舒和，拍拍他的肩膀，说：“有事情可以吩咐我，我在这里。”

　　赵昔权上来时候还带了一件外套，和宁舒和最喜欢吃的巧克力饼干。

　　宁舒和给爸爸妈妈分了一点巧克力饼干，然后自己半蹲在地上，掰了一块吃。

　　巧克力是白巧克力，甜甜的，宁舒和慢慢地嚼着，望向墓碑上的遗照，眼底是枯槁般的宁静。

　　赵昔权在旁边帮宁舒和收拾蛋糕的盒子。

　　宁舒和回头：“别收拾啦，过来吧。”

　　然后，又朝着爸妈介绍赵昔权：“这是我的同事，他的名字叫赵昔权，跟我在一起工作很久很久了，我们也是朋友。昔权也是D市人，小时候也在一中念过书的。”

　　宁舒和想起了什么：“所以，我不孤独哦。不用担心，我会活着的。我知道你们可能没有原谅我，宁宁带着负罪感活着，比直接死了还要痛苦。所以，我会活着的。”

　　“好啦爸爸妈妈我要走了。嘿嘿，以后我回来看你们的时候，你们就不能不见我啦。你们已经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所以，见面吧，不要躲着我了。”

　　离开墓园的时候，赵昔权边开车边说：“宁总，我来找你，还有一件别的事情。”

　　“怎么了？工作上的吗？”

　　“…算是。”

　　宁舒和说：“那晚上再谈吧。我处理完爸爸妈妈的事情先。”

　　赵昔权沉吟了一会，看着镜子里宁舒和毫无血色的脸，说：“好。”

　　回到市中心，宁舒和去了银行销户。

　　在办手续的时候，发现爸爸名下有一个保险箱。工作人员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套黄金首饰，有点像新娘子出家用的，一些古董，一些获奖证书，还有一个存折和一封信。

　　宁舒和盯着那封静静躺着的信，想到了也许那封信是自己寄的。因为他寄了很多很多信回去。

　　宁舒和抽出那封薄薄的信。看起来是很久之前的了，信封悄悄地发黄了，而且变得很薄很薄，仿佛用手指一戳就会破掉。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屏住呼吸，认真地读起来。

　　【爸爸，妈妈，我是宁宁。】

　　宁舒和慢慢地看下去，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是真的很好，我庆幸选择了这么一条路，并且不愿意再回去。但是仍然非常感谢你们养育我十七年。】

　　【接下来我会算清楚你们养育我的费用，全部一分不拉地偿还给你们。另外会加上你们养老的费用支出，一并偿还。谢谢。我想，只要你们不吸毒不赌博不犯法，这些钱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收到汇款以后，我们就恩断义绝吧。毕竟我有我自己所期盼的生活，而你们将之视为罪不可恕。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仍然祝你们身体健康，家庭幸福，新年快乐！ 】

　　宁舒和看完信就把它揉起来，强制冷静地呼吸几秒钟以后，再打开旁边的存折，里面每一年都会列清楚一笔大的账目打进来。

　　但是从来没有使用过的记录。

　　也许是爸爸妈妈收到信之后，就把存折和这封信存到保险柜来了。他实在不能想象爸爸妈妈是以什么心情看到这封信，这个存折。

　　但是！这封信！并不是他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父母划清界限。

　　宁舒和把存折合上起来，气得都有点发抖，他在脑海里仔细地想这些年到底得罪过谁，要这么恶毒，手都伸到他家里人来了。

　　那么之前的那几年，他有空就回北方看一下父母，全都看不到，是不是这封信的缘故呢。

　　他又错过了多少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的机会呢——宁舒和不敢想。

　　出了银行之后，宁舒和托人去查了一下这封信的来源。

　　但是他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又过了这么多年，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查到，这像是一封凭空地，故意地，投到宁家信箱的信。

　　相反地，宁舒和惊恐地发现，这些年，他寄给爸爸妈妈的信，没有一封是正常运送的，全部都莫名其妙地滞留或者消失了，还有礼物也是。

　　难怪，他持之以恒地写了这么多年的信，一封都没有回音！

　　也许爸爸妈妈死之前，都不知道宁宁一直想回家！所以，妈妈才会在梦里一直说，不回家的宁宁！

　　但是宁舒和再气也没有用，他无论怎么查，什么都查不出来，失去的见面机会也无法弥补了。

　　有一瞬间，其实宁舒和想到了贺晋琛。

　　但是下一秒钟，宁舒和又抹掉了这种猜想。

　　这个猜测毫无根据，小琛又不是疯子，他没有理由偷偷掐断他和爸爸妈妈见面的机会。

　　而且小琛也一直说希望自己能幸福——他明明知道，后来在公司稳定下来之后，自己一直很想回家。

　　而且小琛也会陪他一起回北方，每次都很认真地安排，推掉工作，买很多礼物，也做好了陪他一起挨打挨骂的准备。

　　总之，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小琛。

　　可是查来查去，都查不出结果。在最后，宁舒和只能带着满身的错过和遗憾，回到南方。

　　这一次，宁舒和选择的是坐火车。

　　在车站，人来人往，宁舒和正要打开手机看新闻，赵昔权拉住他，跟他说：

　　“宁总，接下来我要说一件比较重大的事，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一件比较突然，而且不那么好的事情…难以承受的话，也没关系的……”

　　路途漫长，有将近十二个小时可以消化。

　　宁舒和的心突突跳，懵懵地看着赵昔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