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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学幼篇之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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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医院来了位国际医疗器械公司的老总做宣讲。
医院门口贴了几张他的海报,云西月出外买午饭时见到了,这华人老总姓林,叫林华城。
乍一看,与温林旧的眉眼极为相似。
回病房,便听几位护士在聊。说这林总的妻子赵荣缘是开美容公司的,两人是商业联姻,可谓是强强联手。有一独子,几月前在瑞士滑雪,不幸身亡。虽未婚,却有遗女,赵荣缘不久前即对外公布孙女林深见是自己的接班人。
豪门之事,总惹人饭后谈资。
楚荣将云西月唤到床旁,说想出外转转,云西月便去护士那借来一辆轮椅。之前碍着云东阳在,母女二人少有谈心之时,如今云东阳与妻儿回县城了,楚荣自然要将一些事与云西月问清说清。
九月的日头毒辣,云西月将轮椅推到凉亭处,楚荣拉着她的手,让她坐身边的石凳上。
“妈今日想和你聊聊阿想。”
涉及云想的,楚荣之前常是欲言又止,今日既然开口了,想必是避着云东阳夫妇的缘故。
“这些年,你哥嫂一直视她如己出,也从未告诉她实情。”楚荣道,“阿月,你是知的,她是楚服的孩子,而楚服是汉朝人,距离我们两千多年的远啊!”
“嗯,我知道。”
“妈为了你,利用阿想打开了不同时空的门,却无力关闭。”楚荣眼眶湿润道,“阿想的来路在那里,她势必还是要回去的,但是女儿啊,她不能回,一旦回了,这辈子就毁了。”
“什么?”云西月惊呼,“妈,你是什么意思?”
“是楚服临死前告诉我的。这个孩子,生于执念,也将归于执念。”楚荣缓缓道,“时空交接,便同生同灭。执念所起之人一旦身陨,阿想也会走向灭亡。唯有在今世,远离那执念之人,方能保住长世安乐。”
“妈,可我们已经回来了,根本不可能再回去了呀、、、、、、”
“你不能,我也不能,但她能,那是她的家,给她生命之人的所在地。”楚荣痛心疾首道,“时空之门已开,她便能来去自由,那是她的归宿,冥冥之中的吸引是致命的、、、、、、”
“妈,那我们能如何做?”
“阻止命运。”楚荣抓着她的手腕,坚定道,“她的‘门’在她胸口的那个疤,只要把那疤毁了,自然门没了、路也没了,归宿也会改变,她才能安生。”
云西月忧心忡忡应了下来。
下午有节自由活动课,云想去了趟汉朝,到“奴客山”去寻鹿一。
云想心知,鹿一是她姐姐。鹿一也是知的。不过两人从未开口姐妹相称,十分默契的闭口不谈楚服给她们制造的血缘关系。
鹿一喜欢呆在山洞里,点上几盏火烛,坐在石床上盘腿冥想。她是性子极度冷淡的,非常沉默寡言。当下察觉,睁眼便见嬉皮笑脸的云想。
云想熟稔的坐在她身旁,耷拉着两条腿在床边,哼着歌谣。
“他呢?”鹿一漫不经心问道。
云想微愣,才知她问的是弟弟云沉,回道:“此刻他该是在上课的。”
何为上课?鹿一不知,却也不问,心想他不来真好,否则聒噪要命,整个山头都是他大喊大叫的声。
“阿沉与你道歉了么?”
“为何道歉?”鹿一头也不抬反问道。
“他说你、、、、、、”云想犯难,十分后悔自己为何要打开这个话题。
“他说我丑。”鹿一替她补充,顿了顿,云淡风轻道,“无需道歉。”
本是事实,谈何歉意?
“你不丑的,真的不丑!”云想冲她道。
鹿一转头看她,将她精致的脸蛋尽收眼底。要说一母同胞,模样自是相似的,奈何鹿一额上有血痕,故才姐妹两人一丑一美、云泥之别。
鹿一收回自己黯淡无光的眼神。
“美丑,不在皮囊。书上说的。”云想道,“要说脸蛋的美,也各有千秋,譬如五官长得好的、皮肤白嫩细致的,总之,你轮廓优美、五官精致,便是那些痕,我觉着还别有一番风情呢。”
鹿一低眸,心中百感交集。要说这血痕,自打娘胎便有。她长于“奴客山”,族人自是以为权威,但遇了山下人,她便是“丑”、便是“怪”,甚至吓哭了几位孩童,尤其是云沉,还吓病了。
“啊——你等我!我晚点过来寻你!”云想灵光一现,立马站起身来,又道,“今晚啊,今晚我来找你!”
鹿一不明所以,便见云想风风火火的消失了。
她孤独惯了,一直喜静,遇见了聒噪的云想与云沉,她以为自己向往热闹了,却依旧在人群里手足无措、下意识逃离。原来,鹿一只心系一处热闹。这点,在云想姐弟到来时她隐忍的欢喜,在他们离开之时她无处可藏的落寞。
当日放学回家,云想便找来剪刀,央着陈莲梓给自己剪刘海。
云东阳在一旁道:“顺便剪短一些头发吧,这大夏天的,怪热的。”
陈莲梓便问云想要不要剪,云想摇头道:“不嘛,我想要头发长长的。”
“好好好,那就剪个刘海。”陈莲梓宠溺笑道。
云沉在一旁,吃着果看陈莲梓给云想剪了个平刘海,与眉平,更显她脸小、眼大。
“我的女儿,真是漂亮极了!”陈莲梓赞叹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云东阳插话道。
云沉也附和道:“对呀对呀,也不看看是谁的姐姐!”
一家四口顿时哄堂大笑。
云想被夸漂亮,心里更美,看着他们开怀的模样,眼眶逐渐湿润。她想啊,这是家人啊,他们是自己的家人呀。
鹿一也是她的家人,是汉朝唯一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之人。云想当夜趁着家人看电视时便去寻鹿一,依旧在那个山洞里,鹿一依旧在打坐。
却不想,云沉也跟了过来。
见到鹿一,云沉心中还是有点慌,下意识站在云想身后。鹿一素来是心细的,将他躲闪的眉眼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云沉再多看几眼,又觉鹿一那半脸血痕酷极了,几次安耐不住想伸手触摸。
“鹿一,你看我,我剪发了,将额头全遮住。”云想欣喜道。
鹿一看她,依旧不动声色。
云沉向来是不喜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云想心知其实鹿一是最“表里不一”的人,当下便亲密的拉起她的手,说道:“我喜欢你的血痕,不管你信不信。你既然不愿见那血痕,我们便把它遮住,从此以后,你无需再把自己封闭在它之下。我想与你、与阿沉,白日里下山去玩,你看好不好?”
鹿一低眸,心中本有千言,却一字也出不来,干脆抿唇不语。
“你倒是说话啊!”云沉是急躁的,“到底愿不愿意我姐给你剪发?”
“阿沉,你说话温柔些。”云想指责他。
云沉吐了吐舌,而后便见鹿一点了点头。
在这昏暗的山洞里,云想与云沉给鹿一剪了个刘海,出乎意料的是剪得出奇完美,遮住了鹿一的眉,也遮住了那些血痕。
云沉猛地凑到鹿一跟前,饶有趣味道:“也没多丑嘛!”
鹿一低头,手指不停的搅弄。
“好了,我们该回了,否则家人得着急。”云想道,“记着呀,我们明日来寻你,一起去玩。”
“那我给你们备衣物。”鹿一轻声道。
“有劳了。”云沉学那影视人物作揖的模样,惹得云想忍俊不禁。
鹿一用手遮口,同样眉目含笑。
要说九月,每年皆是炎热无比的,大人说这叫“秋老虎”。但汉朝这时,热意不多,且到了夜里,会很凉爽。
鹿一准备的衣物是两件长袍,如水般轻盈,着于身上十分清爽,三人戴帽,更觉周身清凉。
走在街坊,惹人目光,幸是十岁孩童,旁人只管是玩闹打扮。云沉嚷着要去看霍去病踢球,于是三人便去了球场,果真见到霍去病在场上挥汗如雨、战无不胜。
“兄长!”云沉高声唤他。
要说云沉待霍去病,简直是偶像崇拜,央着要学骑射,却连一匹马都上不去。霍去病便说了,待云沉年长些,再教他骑射功夫。云沉可就顿顿猛吃,恨不能三两天便能长个长肉。
霍去病自打云想三人一来便知了,恶狠狠的又进了几个球,场下人都为他欢呼喝彩,他只望向云想,见她眉眼弯弯的鼓掌,霍去病就掩不住嘴角上扬。
当时只道是遗憾,不能让她看自己踢球,而今她隔三差五的来,见他踢了一场又一场,霍去病的心中别提多美了。
夜晚,云想来霍去病房中,他果真没睡,一见她来就兴致勃勃的坐起来,与她讲陛下有意命卫青上战场、打匈奴人。
“那会不会很危险?”
“固然危险,但击敌卫国、建功立业,何惧马革裹尸?!”霍去病大义凛然道。
“那你日后也会参军吗?”
“那是自然!”
云想顿时懊悔,该在校时问一问历史老师关于汉朝历史的,如此她便知卫青与霍去病的军功如何了,许还能与霍去病卖卖关子,逗一逗他。
“云想,你一定要看着我建功立业。”霍去病眉目坚定道。
“好呀,我们拉勾。”云想勾起小指,见他一脸茫然,便拿起他的手。
“拉勾便是约定,谁毁约谁就是小狗。”云想道。
她想啊,世人万千,怎会如此容易便能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呢?到时霍去病是碌碌无为之辈,云想就要笑话他是小狗了。